贺谦狗急跳墙，冲上来，碍于云霜身前案几的阻碍，只能双手撑着桌面，扭曲的脸不断靠近她。

“百里云，你别以为你能一手遮天！我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他压低了声音，充满了警告的意味：“陛下也得敬他们三分。你不要自寻死路。”

云霜打量他。

只见他眼珠爬满血丝，似是被气的不清。

“贺主簿，你背后的人是卢家吗？”

贺谦咧开嘴角，道：“你知道？你怕了？”

“卢家有个卢承业你可认得？”

“……当然认得，卢家二爷的孩子。”

“他原本在河津县做县令，被当地的百姓一起赶下了台。你可知道？”

“一群愚民，所以河津在叛军过境后，下场才会那般惨烈啊。”

云霜神情一凛。

“你的意思是，因着河津得罪了卢家，所以……他们被报复了？”

云霜面露惊惧迟疑，仿佛不相信贺谦的说辞。

贺谦眯起眼，冷笑连连。

“你怕了？百里舍人，卢家的势力范围，是你这种人无法想象的。”

他撇了眼她手里的纸张，清了清嗓子，道：“赶紧将给本官的评语改了吧，我便不将你的所作所为……”

云霜抬手打断他的胡言乱语，只盯着他。

“卢家对河津做了什么，你能不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贺谦也不真是傻子，他只是想吓唬住她，怎么可能真的将卢家的把柄往她手上递。

便道：“这事与你有何干系？”

云霜靠在椅背上，见诈不出来，恢复了冷淡。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河津人吗？”

贺谦浑身一震，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云霜看向秦嬉浪，道：“贺主簿似乎有些关于叛军在河津的事情想说，秦舍人，便将他交给你了。”

贺谦往后退了两步。

“你们，你们想要抓我？你们凭什么？”

云霜站起来：“你刚刚亲口所言，河津出事，与卢家有关。若不是实话，便是你造谣，就这两个结果。不审你，怎么知道？”

秦嬉浪闻言，只觉刚刚那一脚踹得轻了。

便叫来门外的侍卫，当着吏部众人的面，将贺谦带走了。

云霜道：“辛苦诸位了。此时本官会禀告陛下，给吏部尚书一个说法。”

说完，她还记得之前要给他们的“恩典”。

“本官曾禀告陛下，此次判卷中，给出的评语最为中正合理的那位，可表嘉奖。陛下已经答允。”

她拿起手上的一沓评级表，道：“本官这就将诸位的评语拿给陛下。”

说完，在吏部诸人颇为殷切的目光中，带着秦嬉浪和赵步渐等人离开了灵华殿。

云霜也没想到，阅卷一事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那贺谦实在可恶，可朝中受卢氏恩德的人不在少数。

他是笨的那一个。

就用他来杀鸡儆猴，最好不过。

聪明人总该知道该如何选择，才能顺应形势。

走出灵华殿，秦嬉浪道：“陛下马上要用午食了。这个时候去打扰，不太好。”

云霜点了点头，正要和他俩分道扬镳，却听赵步渐道：“不如，我们一起去内参谋署吃一顿好了？”

秦嬉浪便道：“也行。内参谋署的饭菜还能凑活。”

云霜没了拒绝的余地，只能跟着两人一起去了。

幸好在吃饭时，一人一几，不必对着尴尬。

隔着两步距离，秦嬉浪问她：“那个贺谦，你想怎么处置？”

云霜毫不留情道：“用刑。让他说清楚，卢家对河津做了什么。口供签字画押，以后有用。”

秦嬉浪有些疑惑：“卢家……是干什么的？”

赵步渐在一旁给她解答。

“河津那个不管百姓，自顾自己的县令就姓卢。”

秦嬉浪马上便想起来了。

“原来是那厮？！也是，卢家能养出那种人，可见家风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这贺谦和卢家又是什么关系？”

云霜道：“大概是门生，或者仅仅只是拜过码头而已。他既然能知道卢家在河津做了什么，不管是不是道听途说，都价值。”

秦嬉浪听得连连点头。

一时间，三人仿佛回到了之前的氛围。

秦嬉浪看着云霜，一时陷入恍惚。

“秦舍人，你……”

云霜想问她想不想继续待在宫里，又怕暴露什么，便吞吞吐吐。

而秦嬉浪在听见“秦舍人”的称呼时，神色便是一僵。

而后便转过了头，专心开始吃饭。

坐在两人身后的赵步渐始终看着云霜的背影，颇有些食不知味的意思。

陛下午睡方醒，便听到宫人通报，百里舍人等人求见。

凤台内，燃着甘甜的冷云香。

陛下揉了揉眉心，问：“外面还在下雪吗？”

宫人答道：“没下了。想必快放晴了。”

“替朕更衣。”

等皇帝走入凤台宣召之时，云霜等人在偏殿内已经吃了一盏茶。

“百里卿，朕听说，你命嬉浪处置了吏部的一个主簿？”

云霜拱手作揖，道：“陛下，此人先是无礼，臣便依陛下嘱咐，反呛回去。这人确实得寸进尺，毫不知悔改。却没想到，在情急之下，竟说出一件颇有意思的事情。”

陛下挑眉，问：“哦？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云霜道：“他说，河津出事，是因为卢家出了手。”

她又补充道：“不过，臣现在还不知道河津出了什么事，王将军的人也并未经过河津，故臣只能将他拿下，想着能拷问出一二消息。”

皇帝的神情忽而变得悲悯。

“百里卿，你……可得节哀顺变。”

云霜一愣，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想。

她抬起头问：“陛下此言何意？”

“朕刚刚得知，河津先是遭遇叛军侵占，好在当时的县丞将百姓转移到了山上，躲过一劫。没成想，后来又有山匪下山，县丞被山匪杀害，河津县内死了不少人。百里家死了大半。”

山匪？

河津附近，何尝有过山匪？

云霜直觉胸腔内怒火燃烧。

“明面上是山匪，谁知道背后是什么……”

又听赵步渐道：“据臣所知，卢家有在暗地里豢养私兵的嫌疑。不过一直不曾查明切实的地点。或许，河津突然出现的山匪便是眉目。”

陛下看向他，问：“你查卢家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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