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霜这才发觉，秦嬉浪和赵步渐竟然一起来了。

另有一个主簿，跟在两人身后，见状大气都不敢喘。

果然啊，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说再多的话都是苍白的。

云霜正感慨着，没想到秦嬉浪竟将矛头转向了她。

“竟然让人指着你的鼻子骂？你何时这么没用了？！”

赵步渐的声音也凉凉地传来。

“这位进士？读了这么多四书五经，把脑子读锈上了？”

他问：“吏部的主簿有两个，你叫什么？”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忙道：“他是贺谦。”

“贺谦，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贺谦瘫坐在地上，捂着膝盖，怒火中烧。

闻言更是不服。

“你要做什么？！我可是堂堂的吏部主簿！你难道还要派人杀了我吗？！你们这些蛮夷，就敢这么欺负我们？”

云霜又忍不住想笑。

她便哈哈大笑，打断了现场颇为紧张的氛围。

“好了好了，贺大人又要扣帽子了。大家还要共事，不要闹得这么紧张。贺大人，你不是说，斤斤计较的是妇人吗？那你可得大度些，不然可就成了你嘴里不齿的妇人了。”

秦嬉浪听见这话，眼神凶狠地瞪了眼贺谦。

“贺大人原来是这般宽宏大量的男子？那我刚刚踹你这一脚，你总不会跟我斤、斤、计、较吧？”

贺谦是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

红脸也唱不过，白脸也唱不过。

险些没将自己气撅过去。

他又要脸，做不出撒泼打滚的样子。

只梗着脖子，喊着什么“忠臣”什么“君子”。

云霜掩唇轻笑：“好了，该干正事了。贺大人一时想不开，我们便不要打扰他了。”

说着，便命人将誊抄糊名后的试卷取来。

云霜原本没想到秦嬉浪他们也回来，毕竟此次判卷只有她负责打分。

秦嬉浪和赵步渐走到她身旁，两人站定了，也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像是两尊门神。

赵步渐许是看出她好奇，又不好开口问。

便低声在她耳畔道：“是陛下命我们来的。陛下还说，吏部派来的这些人，你可以随意拿捏。后果她兜着。”

云霜沉默着，点点头。

陛下不说，她也是这么做的。

不过，陛下能考虑到这么多，她办起事来就更方便了。

如果不是秦嬉浪那一脚，她还不知道要和贺谦废多少口舌，才能将他逼得发癫。

贺谦今年的年终述职评定只怕要出大问题了。

所有人都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只有贺谦，仍旧坐在殿中央，成了那个格格不入的存在。

他仿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想要叫下属过来扶他起来。

赵步渐冷声道：“试卷已经启封，任何人不得乱动。”

便没人敢动，贺谦膝盖疼痛难忍，心中又恐惧干不好这事，被陛下降罪。

因此拖着腿爬起来，狼狈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共十四份试卷，每个人都要给试卷评定级别。

再由云霜统一汇总，给出一个确定的排名。

当然，最终的名次还要让陛下来定。

一时间，灵华殿内寂静无声。

很快，在判第一个题目时，他们便有了疑问。

不过，因着刚刚云霜的表现，他们不太敢直接问她，  又不敢交头接耳。

一时间都坐在原地，抓耳挠腮。

云霜直接点了其中一个，问：“可是有什么问题？”

那人正是之前她说贺谦带有个人情绪时，随她点头的那一个。

他有些不安地左右看了看，见他们的样子，便知都不明白这一题的用意。

便问：“这一题的正确答案是什么？作案的究竟是谁？”

云霜道：“这一道题，考验的正是考生们的逻辑梳理能力，以及语言组织能力。没有正确答案，诸位若是能被她们所写的答案说服，那便是正确答案。后面两题也是如此。”

她这话并未完全解答他们心中的困惑。

不过，倒是给了他们一个信号。

有问题问百里舍人，她不会语焉不详，更不会让你自己去悟。

一时间，现场的氛围便松快了些。

贺谦满脸不屑，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充满挑剔地看着手中的卷子。

十四份试卷，在场评卷的人每人都要过一遍。

等最后汇总时，云霜便发现，贺谦给每张试卷都给了极低的评价。

评语之间，不乏泄愤之语。

云霜将他的评卷纸抽出来，展示给众人。

“言辞拙劣，眼界狭窄，见识浅薄？贺主簿，请问你是如何在这些卷面上看出这几点的？”

贺谦膝盖还痛着，哪会给她一点好脸色。

“你难道没看出来吗？也是，你的水平和这些人大概也差不多。这种根本就不算考试的考试，简直就是侮辱……”

他话没说完，被秦嬉浪掷出的杯子打断。

“秦舍人！你一直行凶！我要告到陛下面前你殴打朝廷命官！”

秦嬉浪冲他皮笑肉不笑：“你要告我？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殴打’！”

云霜不得已伸手拦住了秦嬉浪。

“等出了灵华殿再打。”

贺谦的脸色像开了染坊一样好看。

云霜拿出另一样东西，展示给贺谦。

“贺主簿，你可认得这是什么？”

贺谦眼睛一扫，脸上的高傲凝固住。

“这是……”

“没错，这是年终述职评定表。或许没人告诉你，你今年的评定，要加入不才在下的一份意见。”

贺谦整个人都麻了。

在场的人，除了云霜他们仨，没人不知道这东西的威力。

所有人看向贺谦的眼神，都只剩下怜悯。

“鉴于你对这些试卷给出的明显有失偏颇的评语，我决定将这些都原封不动地写入你的年终述职评定中。并且呈报陛下。”

贺谦彻底面如死灰，没人比他更清楚，他给出的评语究竟有多严重。

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百……百里舍人，我给出的评语，是根据这些人给出的答案来的。我绝对没有乱评！既无渎职行为，你就没理由给我这些评语。除非……除非你和这些人有勾结，你要帮他们报复我！你这是打击报复！我不服！”

云霜笑了笑，道：“不是贺大人说的吗？我是个斤斤计较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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