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步渐丝毫没有被皇帝质疑的惶惑。

只道：“河津疫病造成恐慌时，臣也在当场。这件事臣也是颇为耿耿于怀呢。”

“哦？既然如此，朕刚好想派人去河津一趟，查明此事，不如就派你去。”

赵步渐道：“臣正有此意。”

云霜仍旧恍惚着。

卢家的人，不仅害死了百里南柯，竟然还对百里家的其他人下手！

他们是想以此威慑她吗？

云霜想到贺谦说起此事时，那恶心至极的嘴脸。

或许不是贺谦太蠢，而是着本就是卢家打得算盘。

贺谦不过是太过冒进罢了。

若是江还能带着河津受害的百姓来到长安，指认卢承业，就能正式对卢家开战。

她必须在这之前，搜集到更多的证据，让卢家自乱阵脚。

“陛下，便将贺谦受卢家指使，公然威胁臣的事，散播出去吧。”

皇帝问：“你的意思是？”

“将卢家有狼子之心的事实挑明，逼朝中人站队。且，此举也可凝聚盟友，一致对外。”

没错，说的就是王家。

王家有小心思不假。

但他们若是知道卢家也有此心，必然会引起他们更大的忌惮和仇恨。

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卢家身上，也好避免更进一步的冲突。

不管卢家究竟有多树大根深，至少明面上，日渐衰落是不争的事实。

公开他们的打算，逼人站队，他们的胜算不会太高。

皇帝点点头，道：“便如你所说。不过贺谦此人，要留他性命，可不能死了。其中分寸，你可得把握好。”

此事商讨完毕，秦嬉浪和赵步渐分别领命去了。

只留云霜一个，汇报阅卷的结果。

赵步渐离开时，仍旧深深地看了云霜的背影一眼。

落在陛下眼里，令她颇为纳闷。

等人走了，她便问：“百里卿，你为何不肯原谅赵行首呢？”

云霜正要上前说话，闻言心中顿觉尴尬。

陛下关心这个做什么……

“呃”了半天，也没组织出合适的语言。

“百里卿，你别拘谨。朕只是好奇你的想法。倒也没有非撮合你二人的意思。”

云霜抿了抿唇，决定如实相告。

“陛下，其实与赵行首无关。只是臣过不去心里那一道坎儿罢了。”

陛下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

“那等你大仇得报，这道坎儿便能过去了？”

云霜其实心里也没底。

若是大仇得报后，她或者赵步渐变心了呢？

不过，如今……至少她还能点头。

陛下抚掌大笑，道：“如此，朕便放心了。”

云霜尴尬一笑，忍不住挠了挠头。

也不知道陛下放心什么。

忙将话头引到正题上，道：“陛下，据臣汇总阅卷结果，此次考试的甲等，该是这一份。”

她走上前，将放在最上面的试卷放到陛下面前。

同时，将诸人阅卷的评语都放在旁边，供陛下查看。

陛下从头到尾看了，点点头。

“确实不错。”

又依次看了后面几分。

由云霜选出来的前三甲，她并无异议。

但是另外十二份答卷中，有三份，陛下看过之后，随手拿到一边。

云霜见此，便知这三人没入陛下的眼。

陛下初步看过之后，便要撕开糊名，并与考生本人书写的答卷一一对应。

云霜这才看清，评为第一的竟然是刘燕儿。

第二的是黎君卓，第三名竟然是岑元香。

其父因着皎尘的事，已经被停职查办。

岑元香该不该让她入内参谋署，便成了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而被陛下随手放在一边的三张淘汰考卷，考生依次是明、成、席三家。

这三家的人，没有岑元香聪明，将对世家的崇拜直接写在了明面上，显然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这个刘燕儿的字……实在是……比你还差。”

云霜面色一红。

“陛下难道早就嫌弃臣的字了？”

陛下瞥了她一眼：“要不是见你脸皮薄，朕都打算罚你每天写十张字好好练练了。”

云霜忙道：“臣一直在练呢，毕竟有心素这个榜样。”

陛下听着，便抽出王心素的答卷。

果然是赏心悦目，看得人嘴角忍不住弯起。

“王家这姑娘的字，实在好看极了。不过，朕觉得，她字这么好看，让她给宫里的器物题字，是不是更合适？”

云霜便问：“陛下可是对她有什么看法？”

陛下看着她，颇有意趣似的。

“你知不知道，这姑娘说，你在她的试卷上做了手脚？”

云霜浅笑：“臣可什么都没做。”

“你呀，反将人一军。真是个机灵鬼儿。”

云霜被夸得有些羞赧，道：“心素写的一手好字。臣也是想着日后肯定有用得上的时候。”

陛下点头：“既然如此，朕便依你。也给太后一个面子。”

说着，便拿起朱笔，亲笔在王心素的试卷上，题了个“二甲”。

也就是这次考试的第二名。

云霜一怔，看向刘燕儿和黎君卓的卷子。

“这两人，谁当的上一甲？”

陛下又瞥了眼刘燕儿的试卷。

道：“这姑娘答得不错，甚得朕心。不过，她不能做一甲。”

凡事过犹不及，内参谋署已经有了云霜这个“草根”出身的***，若是首次招才考试的状元还是草根出身，便会引起朝廷中人极大的不满甚至质疑。

毕竟聪明是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的，但是一手好字，或者礼仪气度，是一眼便知。

给刘燕儿三甲，也算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如此，前三甲便定了下来。

“其他人皆为乙等，不用排名。”

陛下又问她：“这个岑元香，你是怎么看的？”

云霜斟酌片刻，才道：“不如将此人招进来，放在臣的眼皮子底下。她要为其父伸冤，或许会做些什么。”

陛下闻言，道：“你能这么想，朕就放心了。内参谋署往后可就热闹起来了，小云，朕迫不及待想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了。”

翌日，内参谋署招才放榜，红榜金字，名曰“鸾飞榜”。

一时间，全城瞩目。

鸾飞入市井，诸如“女状元”“女探花”之类的杂文评书，呈现井喷之势。以长安城为中心，缓慢辐射全国。

不知多少春闺梦里人，都成了身穿状元红襕衫、头簪牡丹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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