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用人之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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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严寒,封冻了渭水,却封不住帝国都城长安的暗流与生机。在武则天“垂帘听政”、批红理政的权威日益稳固之际,一场更为深远、也更为根本的权力布局,正以人事任免为棋局,悄然展开。她深知,若要长治久安,仅靠个人精力与权术驾驭庞大的官僚机器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有一批忠诚、干练、且能打破旧有利益格局的新鲜血液,注入帝国的血脉之中。而选拔、提拔这样的官员,正是她“用人之道”的核心体现。
这一日,紫宸殿侧殿的纱帘之后,气氛与往日讨论具体政务时略有不同。书案上摊开的,并非紧急军报或地方奏疏,而是厚厚几摞官员的履历档案、历年考课记录,以及吏部呈报的明年春闱(注:唐代科举考试一般在春季举行,称“春闱”)预备名单。武则天面前,侍中许敬宗、吏部尚书卢承庆正襟危坐,就明年开春后一批即将任期届满的外州刺史、朝中部分紧要职位出缺的人选,进行奏对。
武则天翻阅着一份履历,眉头微蹙:“这个曹州刺史,连续三年考课中下,去岁治下更有饥民流徙至河南,奏疏中却只言年景不好,不思己过。此等庸碌之辈,岂可再牧民一方?”
卢承庆忙道:“殿下明鉴。曹州刺史王珪,乃太原王氏旁支,其族在朝中……稍有根基。且其任官多年,未有大过,吏部循例,拟平调至闲散职位。”
“未有大过?”武则天放下履历,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为官一任,不能造福一方,使百姓流离,便是大过!朝廷设官分职,非为安置庸碌,乃为治理天下。若只因出身、资历便可尸位素餐,要这考课之法何用?要这吏部何用?”
卢承庆额头见汗,连声道:“殿下教训的是,是臣等失察。只是……若骤然贬黜,恐……”
“恐什么?恐世家物议?恐朝堂非议?”武则天目光扫过卢承庆,又瞥了一眼垂目不语的许敬宗,“朝廷用人,首重才干德行。无才无德,徒以门荫窃据高位,乃国之大弊。此风,不可长。”
她提笔,在那份履历上划了一道,干脆利落:“王珪,罢刺史职,左迁为某州别驾。若再有失,永不叙用。曹州刺史人选,着吏部于今科举子、或现任县令中,择其政绩卓异、素有清名者,速拟三人,报来本宫定夺。”
“是。”卢承庆暗暗吸气,知道皇后这是要动真格,打破论资排辈和门荫庇护的旧习了。
“还有这几人,”武则天又指向另一摞档案,“皆是地方州县长吏,考课连续三年上等,或任内兴修水利,劝课农桑,户口增益,或肃清盗匪,狱讼清简。此等干才,岂可久居下僚?吏部当擢升重用,或调任大州,或迁入朝中要害部门历练。”
许敬宗此时接口道:“殿下圣明。为国抡才,自当赏罚分明,黜庸拔能。只是……若擢升过速,恐寒门骤贵,难孚众望,亦恐其不谙中枢事务。”
“不谙,可以学。”武则天语气不容置疑,“谁又是生来便谙熟政务的?在地方能做出政绩,便证明其有治事之能。调入中枢,给予平台,假以时日,自可成器。总好过那些尸位素餐、只知清谈的膏粱子弟。至于众望……”她略一停顿,声音更显清晰,“能安黎庶、富仓廪、清吏治,便是众望所归!此事,不必再议。吏部按此办理,尽快拟定升迁名单及职位。”
“臣遵旨。”许敬宗与卢承庆齐声应道。他们明白,皇后这是要借此机会,大力提拔一批有实际政绩、出身相对寒微或并非顶尖门阀的官员,既补充新鲜血液,也借此削弱一些世家大族对地方和某些中上层职位的垄断。
说完地方官,话题转向了即将到来的科举。武则天对科举极为重视,视其为打破门阀垄断、选拔天下寒俊的最重要途径。她仔细询问了今科主考官人选、考试科目、以及各地举子的情况。
“今科应试举子中,可有特别出众者?”她问卢承庆。
卢承庆早有准备,禀道:“回殿下,据各道解送名录及在京风闻,有数人颇负才名。如并州文水人物炯,少年聪颖,诗文俱佳;宋州宋城人宋璟,通晓经史,尤明吏治,且有政论文章流传,务实敢言;陕州硖石人姚崇,文武兼资,不仅文才出众,更喜读兵书、习吏事,有经世之志。此数人,皆被视为今科状元之有力角逐者。”
“姚崇……宋璟……”武则天低声重复这两个名字,目光扫过手边北门学士整理的一些举子投献的文章和策论,其中恰好有姚崇的《平边策》和宋璟的《谏奢靡疏》。她拿起翻阅,姚崇的文章条陈吐蕃战后安抚、边镇防御、开发河西之策,虽略显稚嫩,但眼光独到,颇具胆识;宋璟的奏疏则直指时下官员奢靡之风,言辞恳切,说理透彻。
“纸上得来终觉浅。”武则天放下文章,对许敬宗和卢承庆道,“科举取士,文章固是根本,然治国需实干之才。今科策问,可多涉及时务,如漕运、边备、刑狱、农桑,观其见识格局,而非仅以骈俪文采定高下。主考官人选,务必选用公正博学、不囿于门户之见者。本宫要的,是能办事的进士,不是只会吟风弄月的书生。”
“殿下明见。臣等必当谨遵。”两位重臣连忙应下,心中对皇后取士的标准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数日后,数道由武则天亲自过目、以皇帝名义发出的诏书,从宫中发往各地及有关部门,在朝野引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
其一,曹州刺史王珪,因“治绩平庸,有负圣恩”,罢刺史职,左迁为灵州别驾。此令一出,不少靠着门荫混日子、政绩平平的官员都感到脖颈一凉。
其二,一批在地方任上政绩突出的官员得到越级提拔。如原清河县令,因劝课农桑、兴修水利,使一县仓廪充实,擢升为沧州刺史;原华州司马,因明察秋毫、屡破疑案,调任刑部员外郎;原汴州参军(接替被查的李怀远者暂代),因在清查田亩、抑制豪强中表现刚直,被破格提拔为监察御史……这些人大多出身中等或寒门,凭着实干一步步升上来,此次得到重用,无不感激涕零,誓言效忠。
其三,关于科举的诏令明确,今年策问将加重时务策分量,并令主考官、阅卷官“务求实学,毋以浮华定去取”。这给了许多有真才实学、但不擅长华丽词章的寒门士子更多希望。
开春之后,咸亨四年科举如期举行。放榜之日,杏园喧闹。状元果真是并州杨炯,榜眼是宋州宋璟,探花则是陕州姚崇。三鼎甲之中,宋璟、姚崇皆以时务策见解精深、文风朴实切用而备受称道,尤其是姚崇,其答策中关于边务、财政的见解,据说深得帘后赏识。
按例,新科进士们需参加吏部关试(注:唐代科举中第后还需经吏部考试方能授官),然后等候授职。这一次,他们的命运与以往似乎有些不同。吏部的授职建议呈送到武则天面前时,她做了不少调整。
状元杨炯,文才飞扬,被授予秘书省校书郎,清贵而不失体面,符合惯例。而榜眼宋璟,则被直接授予京兆府司录参军,这是一个负责京城刑狱、户籍等重要事务的实权职位,品级虽不算极高,但位置关键,极能锻炼人。探花姚崇,授职更令人意外——大理寺评事。大理寺掌刑狱复审,评事负责详断案件,需要精通律法、明察秋毫,这显然与姚崇在策问中表现出的干练和洞察力有关。
这还不止。武则天还特意从新科进士及往届有才名但未得重用的官员中,选拔了十余人,授予“监察御史里行”、“拾遗”、“补阙”等官职。这些官职品级不高,但权限不轻,有风闻奏事、监督百官之权,且常在御前行走,易于升迁。这十余人,大多出身寒微或中等家族,锐意进取,且对皇后破格提拔感恩戴德。
姚崇、宋璟等人入朝谢恩那日,武则天在紫宸殿侧殿(未垂帘,以示对新进之士的礼遇)接见了他们。她并未多言,只是勉励他们“恪尽职守,清廉自守,以所学报效国家”,但那份沉静威严的气度,和清晰明确的期望,已足以让这些年轻官员心潮澎湃,感到遇上了明主。
李瑾在枢密院也听说了这些人事变动。他放下手中的军报,对前来议事的兵部侍郎郭待封(已调回中枢)淡淡道:“皇后殿下,这是在为将来布局了。”
郭待封点头,低声道:“国公明见。擢拔干才,尤其是寒门才俊,既能收天下士子之心,又能制衡朝中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姚崇、宋璟等人,皆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必成栋梁。只是……如此大刀阔斧,恐招致一些旧族不满。”
“不满又如何?”李瑾目光投向窗外渐绿的柳枝,“治国需才。有能者上,平庸者下,天经地义。只要行事公允,于国有利,些许物议,翻不起大浪。皇后殿下……深谙用人之道啊。”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用人,更是植根。武则天正在将自己的影响力,通过这批她亲自选拔、破格提拔的年轻官员,深深植入帝国的官僚体系之中。他们现在官职不高,但身处关键位置,充满朝气,未来可期。假以时日,他们将成为她最坚实的拥护者和执政基础,逐渐取代那些暮气沉沉、与世家利益捆绑过深的旧官僚。
朝堂之上,因这些人事变动引发的涟漪渐渐扩散。有人暗喜,有人忧惧,有人冷眼旁观。但无论如何,一种新的气象,伴随着这批年轻官员的登场,开始在帝国的肌体中萌发。他们或许还不知道,自己已被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选中,将成为未来数十年帝国政坛上耀眼的新星,而那双眼睛的主人,正高坐于帘幕之后,冷静地编织着她的权力与人才之网。
“用人之道,在明。明其才,用其长,知其心,御其力。”这是后来一位史家对武则天用人策略的评价。而此刻,这张大网,才刚刚开始编织。姚崇、宋璟,这些在历史上将留下赫赫名声的人物,他们的政治生涯,就在这个春天,因一位女人的赏识和提拔,悄然拉开了序幕。与此同时,另一些人的命运,也在这“明”与“不明”之间,悄然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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