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赈灾显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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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亨四年的春夏之交,仿佛是对武则天执政能力的又一次严峻考验。自二月起,先是河东道南部、河北道西部,逾月不雨,田土龟裂,禾苗焦枯,眼见着春播无望,夏收堪忧。紧接着,三月中,淮南、江南诸道又阴雨连绵,江河暴涨,多处堤坝溃决,淹没农田庐舍,流民载道。一时间,北旱南涝,天灾几乎同时袭向大唐腹地。告急的奏疏,如同雪片般飞向长安,堆满了紫宸殿侧殿的书案。
“殿下,这是今日新到的六百里加急。”高延福捧着一叠贴着朱红鸡毛标记的奏疏,轻轻放在武则天案头,忧心忡忡,“河东观察使再报,汾、晋、潞、泽等州,旱情尤烈,井泉多竭,人畜饮水艰难。已有流民结伙,往南觅食。地方官请求朝廷速拨粮赈济,开仓放粮,并祈雨。”
“祈雨?”武则天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一份工部文书,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熟悉她的人能察觉那一丝压抑的凝重,“若祈雨有用,何来赤地千里?吏部前日呈报的河东道官员考课,这几个州,上等者寥寥,中下者居多。天灾固可畏,人祸尤可恨!去岁各地常平仓、义仓储粮几何,户部、司农寺可有核实上报?为何灾情初显,便无粮可放,非要等朝廷千里调运?”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翻开另一份奏疏,是淮南节度使的急报,言及江水倒灌,扬、楚、滁、和三州受灾最重,圩田尽没,灾民数十万,急需赈济、安置,并请求拨款修复水毁堤防、疏浚河道。
“旱涝并发,南北交困……”武则天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巨大的舆图,手指在河东、淮南的位置划过。殿内侍立的元万顷、刘祎之屏息静气,知道皇后殿下正在飞速权衡。
片刻,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传本宫旨意,不,是陛下旨意——”她纠正了一下措辞,但语气不容置疑,“即刻召开紧急朝议,在京三品以上官员、相关部寺主官,半个时辰后,紫宸殿议事。”
紧急朝会在压抑的气氛中开始。皇帝病重,自然无法出席,御座空悬。那道明黄纱帘再次垂下,帘后,武则天的身影端坐如钟。帘前,宰相、尚书、侍郎、九卿等重臣济济一堂,个个面色凝重。
户部尚书首先出列,声音干涩地禀报了太仓、各地常平义仓的储粮情况,结论是,若同时应对南北大灾,存粮捉襟见肘,尤其是需要长途转运至河东的粮食,运费损耗巨大,且可能引发沿途粮价波动。
工部尚书则汇报了南方水毁堤坝的粗略估算,所需钱粮人力同样是个天文数字。
朝堂上一时陷入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天灾无情,国库有限,这是摆在他们面前的残酷现实。
“诸卿可有良策?”帘后传来武则天平静的声音,听不出慌乱。
侍中许敬宗出列,先说了些“陛下仁德,皇后圣明,天必佑唐”的套话,然后建议:“当务之急,乃赈济灾民,防止生变。臣以为,可先开太仓及关中、河南诸仓,调粮应急。同时,诏令受灾州县,富户绅商,捐粮捐钱,以补不足。再遣得力大臣,分赴各道,督办赈务,抚恤灾民。”
中书令李义府补充道:“可令未受灾之江南东道、山南东道,加征部分漕粮,转运至淮南。河东之旱,或可从河北、河南临近州县调拨。然远水难救近火,恐有不及。”
“加征?”御史大夫皱眉,“江南、山南今岁亦非丰年,加征恐激起民变。且漕运损耗,十去二三,实非良策。”
兵部尚书刘仁轨沉声道:“灾情如火,流民若聚,易生盗贼,乃至民变。当令受灾各道州府,加强戒备,弹压地方,必要时可调临近府兵协助维持秩序,防止奸人趁机作乱。”
这时,帘后的武则天开口了,她先肯定了刘仁轨关于维持秩序的考虑,但话锋一转:“然治灾如治病,堵不如疏,防不如抚。若一味弹压,而不解民倒悬之苦,无异于抱薪救火,必致燎原。”
她略一停顿,清晰地下达了一系列指令,条理分明,直指要害:
“第一,即刻以陛下名义,颁布《赈灾恤民诏》。宣布河东、淮南等受灾严重州县,减免本年夏税,并视灾情程度,蠲免部分秋税。开常平仓、义仓,全力赈济,务必使灾民有粥可食,不至饿殍遍野。诏令各州县,凡有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者,严惩不贷,家产充公,用于赈灾。”
“第二,户部、司农寺,立即统筹天下粮储。计算太仓、含嘉仓、洛口仓及各道正仓、常平仓、义仓存粮,拟定详细调拨方案。河东之粮,先就近从河北、河南、关中诸仓调拨,不足部分,由太仓补足。淮南之需,由江南西道、山南东道、乃至蜀中调运。漕运损耗,计入成本,但需严查押运官吏,杜绝侵吞!”
“第三,工部、都水监,即刻选派精通水利之员,携工匠、物料,赶赴淮南受灾各州,协助地方官修复堤防,疏浚河道,排干积水。所需钱粮,由国库拨付,亦可鼓励民间富户捐资,朝廷给予表彰。水退之后,即刻组织灾民补种荞麦、蔬菜等晚季作物,减少损失。”
“第四,着御史台、吏部,选派清廉干练、敢言之官,为巡察使,分赴各道。一为监察赈济钱粮发放,若有官吏克扣、贪墨,或赈济不力、处置失当者,五品以下,巡察使可先行拿下,奏报处置;五品以上,即刻锁拿进京!二为安抚灾民,宣示朝廷恩德,稳定人心。三为实地勘察灾情,据实奏报,勿得隐瞒!”
“第五,传令受灾州县,可组织尚有劳力之灾民,以工代赈。或修路,或筑堤,或兴修水利,由官府供给口粮,略付工钱。既可安置流民,防其生事,又可兴修公共,一举两得。”
“第六,着太医署,配制防疫避瘟之药,分发灾区,防止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这一连串指令,从减免赋税、开仓放粮,到调拨运输、工程修复,再到监察安抚、以工代赈、防疫防灾,几乎涵盖了赈灾的所有环节,思路清晰,措施具体,既有雷霆手段(严惩贪墨、囤积),又有怀柔政策(减免赋税、以工代赈),更考虑到了灾后重建和长远影响。
殿中众臣,包括许敬宗、李义府等,都听得有些发怔。他们知道皇后理政果断,却没想到面对如此复杂的南北并发大灾,她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拿出如此系统、周全的应对之策。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平日就对国家仓储、运输、水利、吏治有深入了解,方能成竹在胸。
短暂的沉默后,户部、工部、吏部、御史台的官员纷纷出列,就具体细节进行补充和确认。武则天一一回应,遇到专业问题,便直接点名相关官员询问,决策快而不乱。
“梁国公,”她忽然点了李瑾的名,“神策军新募士卒,多有来自北地。今河东大旱,恐其家眷受灾,军心不稳。枢密院需妥为安抚,可酌情发放部分钱粮,助其家眷度荒。另,各地若有流民聚集,临近驻军需提高戒备,但非万不得已,不得擅动刀兵,以防激化矛盾。军粮转运,亦需优先保障灾区,不得与民争食。”
李瑾出列,拱手道:“臣遵旨。枢密院已行文各军,着将领详查士卒家眷受灾情形,上报安抚。边镇及内地驻军,均已严令,无枢密院及陛下、殿下明旨,不得擅离防区,更不得干预地方赈务。军粮转运,已严令押运官,避让赈灾粮队,违者重处。”
“甚好。”武则天声音稍缓,“灾情紧急,诸卿当同心协力,共度时艰。赈灾一切事宜,由本宫总摄,各部各司其职,不得推诿延误。凡有玩忽职守、延误时机者,无论官职,严惩不贷!退朝后,各依所议,即刻办理!”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诺,气氛肃然。这一次,朝臣们行礼时,那声“皇后殿下”中,除了以往的敬畏,似乎多了一丝此前少有的、发自内心的叹服。面对如此大灾,这位女主的表现,沉着、果断、周密,甚至比许多久经宦海的老臣,更有章法,更有担当。
诏令以最快的速度发出。一道道盖着皇帝玉玺(实则由武则天用印)的敕书,被快马加鞭送往各地。来自中央的巡察使们也迅速出发,其中不乏姚崇、宋璟等新晋的年轻官员,他们被赋予了监督赈灾、安抚灾民的重任,这既是考验,也是机遇。
接下来的日子里,武则天的日程更加紧张。她每日都要听取户部、工部、司农寺关于钱粮调拨、工程进展的汇报,审阅各地发回的灾情和赈济情况奏报,批阅巡察使们的密折。她尤其关注钱粮是否真的发到了灾民手中,反复严令,若有贪墨,举报者重赏,贪墨者立斩。
一份来自河东道的密报让她震怒。有巡察使密奏,某州司马与仓曹勾结,在赈灾粮中掺入沙土糠秕,克扣斤两,中饱私囊,导致灾民领到的粮食根本无法果腹,怨声载道。
“混账!”武则天罕见地在帘后拍了案几,声音冰冷,“灾民嗷嗷待哺,此等蠹虫竟敢在救命粮上动手脚!传旨,该州司马、仓曹,即刻锁拿,就地处斩,悬首示众!其家产全部抄没,充入赈灾钱粮!该州刺史,监管不力,革职查办!将此案通报全国,再有敢犯者,以此为鉴!”
这道严旨随着处置结果一同公布,天下震动。贪墨赈灾粮的官员被迅速正法,家产抄没的消息传到灾区,灾民们无不痛哭流涕,朝着长安方向叩拜,高呼“陛下圣明,皇后仁慈”。而各地官员更是凛然,赈济事务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在淮南,大水渐渐退去,朝廷拨付的钱粮和工匠抵达,灾民们被组织起来,以工代赈,修复家园,补种作物。虽然依旧艰难,但希望重新燃起。巡察使姚崇,不辞辛劳,深入灾情最重的乡野,亲自监督粥厂,查核户口,防止胥吏舞弊,处事公允,很快赢得了灾民的信任。
在河东,从各地调拨的粮食陆续运到,虽然不足以让所有人吃饱,但至少饿死的人大大减少。朝廷减免赋税的诏令,更给了绝望中的农民一丝喘息之机。巡察使宋璟,则着力打击囤积居奇的奸商,平抑粮价,并鼓励富户捐输,设立粥棚,秩序渐渐稳定。
武则天还做了一件颇得民心的小事。她下诏,令宫中节省用度,自皇后以下,所有嫔妃、宫人,月例减半,省出的钱粮,用于在灾区设立“慈幼堂”,专门收养因灾失去父母亲人的孤儿。此诏一出,朝野称颂,民间更是感念不已。
李瑾在枢密院,也严格执行了武则天的指令,妥善安抚军中北地籍士卒,并严令各地驻军不得扰民。神策军大营甚至拨出部分存粮,在长安城外设棚施粥,虽然杯水车薪,但也赢得了一些声誉。他冷眼旁观,看着武则天以惊人的效率和铁腕,将一场可能引发大动荡的天灾,逐渐平息下去。她的手段,既有帝王的决断,也不乏女性的细致与悲悯。尤其是设立“慈幼堂”和严惩贪官这两件事,一柔一刚,极大地争取了民心。
数月之后,最艰难的时刻终于过去。虽然灾痕犹在,但大规模的流民潮被遏制,饿殍遍野的惨剧没有发生,社会秩序基本稳定,灾后重建也在有序进行。各地的谢恩表、万民伞(注:百姓为表彰地方官所送的伞,上写名字,此处指百姓对朝廷的感恩)开始陆续送达长安,虽然其中不乏地方官讨好上官的成分,但民间对朝廷,尤其是对“仁慈圣明”的皇后,感念之情是实实在在的。
一次朝会上,有大臣提及民间称颂皇后仁德,武则天在帘后沉默片刻,缓缓道:“本宫代陛下摄理国政,见百姓受苦,心实难安。所做一切,不过尽人臣本分,为陛下分忧而已。天灾无情,人或有失,但朝廷必不与民争利,必以生民为念。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这番话,经由官员之口传扬出去,更添其贤德之名。朝臣们发现,经过此次大灾的考验,皇后武则天的权威,不仅在朝堂更加稳固,在民间的声望,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人们开始习惯于接受她的诏令,信赖她的决策。而那“仁心”与“铁腕”的结合,也让许多原本对她“牝鸡司晨”抱有疑虑的士人,内心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或许,在皇帝病重、太子年幼的艰难时刻,有这样一位果断睿智、心系黎民的皇后主持大局,对天下苍生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幸事?至少,在这场南北交困的大灾面前,她没有让百姓失望。
李瑾站在枢密院的窗前,望着雨后初晴的长安天空,心中默然。他想起不久前看到的一份来自淮南的密报,描述了灾民领取到未掺沙土的赈粮时,跪地痛哭、高呼“皇后千岁”的情景。他知道,这些眼泪和呼喊,比任何军队的拥护,都更能奠定权力的根基。天后之威,已深入朝堂;而此次赈灾所显之“仁”,或许正将她权威的根系,更深地扎向天下百姓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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