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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危机预感·强化城防


民国十四年,三月初九。

奉天城开春了。

南满站前那几棵老杨树爆出毛毛狗,风一吹,白絮子满天飘。可这城里的气氛,却不像天气那么松快——关内那边直系残部还在折腾,冯玉祥的国民军占了北京,段祺瑞当了临时执政,奉军虽然打赢了仗,可战线拉长了,人心也浮了。

帅府正堂这天晌午开了个军事会议,人不多,可个个脸色沉得像铅块。

张作霖靠在太师椅里,手里转着核桃,转得比平时慢。杨宇霆立在下首,手里捧着份报告,念得一字一顿。

“……关东军今春在旅顺举行大规模演习,参演兵力一万二千人,火炮八十余门,飞机十二架。演习科目是‘城市攻防战’,假想敌占领某要塞城市,日军实施攻城。”

他把报告放下。

“大帅,关东军这个演习,地点离奉天不到四百里。”

汤玉麟一拍大腿:“妈了个巴子,日本人这是给咱们上眼药呢!什么‘城市攻防’,假想敌是谁,傻子都看得出来!”

张作相沉吟道:“可咱们奉天城这城墙,还是前清那会儿修的。真要打起来,能顶几天?”

没人答话。

张作霖转核桃的手停了。

他看向站在门边的守芳。

守芳没吭声。

她只是走到墙上那幅《奉天城防图》前头,看了很久。

奉天城,分内城外郭。内城是前清留下来的老城墙,高三丈,底宽两丈,青砖包土心,开了八座城门。外郭是后来扩建的土围子,早就破败不堪。城里的工事,只有几个老旧的炮台,机枪掩体更是一个没有。

她想起上辈子在某份史料里读过的那行字。

“1925年,奉天城防形同虚设。关东军若此时动手,一日可下。”

那是六十年后的人写的。

此刻,那行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爸。”她转过身。

张作霖抬眼。

守芳走到案边,铺开一张白纸,提笔画了两笔。

“咱们修城防。”

汤玉麟一愣:“修城防?那得花多少钱?日本人能答应?”

守芳没抬头,继续画。

“不叫修城防,叫——整顿市政,疏浚沟渠。”

她把画好的草图推过去。

图上画的是奉天城西北角,城墙根下有几条老沟渠,年久失修,淤积严重。可旁边用虚线勾了几个小方块,标着“观察哨”“机枪位”。

张作霖看了半晌。

“你这是……”

守芳指着那些虚线。

“城墙不动,不动就不招眼。可城墙根那些沟渠,可以挖深挖宽,挖出来的土,正好加固城墙内坡。城墙内侧,每隔一百丈,掏一个暗室,外头看不出来,里头可以架机枪。”

她顿了顿。

“城外那些荒地,以‘市政植树’的名义,挖几条战壕,种上树苗。树长起来之前,那是壕沟;树长起来之后,那是掩护。”

杨宇霆的眉头动了动。

“机枪位设在城墙内侧,火力怎么发挥?”

守芳道。

“城墙顶上开射击孔。外头修女儿墙挡着,从下头看不出来。日本人真要攻城,城墙上头突然多出几十个火力点,够他们喝一壶的。”

屋里安静下来。

张作霖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他把图折起来,塞进贴身小袄的口袋里。

“这事,”他慢吞吞开口,“谁都不许往外说。”

三月十二。

奉天市政公所贴出一张告示。

“为整饬市容、疏通沟渠、预防春汛,即日起对城内各处排水沟渠进行清淤疏浚。工程由市政公所主办,工期三个月,沿沟居民商户须配合施工,不得阻挠。”

告示贴出去那天,没人多看两眼。

不就是掏沟吗?年年都掏。

可没人知道,掏沟的队伍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人。

韩震站在西北角那条老沟渠边上,看着底下干活的工人们。

挖沟的是市政公所雇的民夫,可监工的全是稽查队的人。他们手里拿着皮尺,量沟渠的深度、宽度,量完记在一个本子上。

有人从沟底爬上来,压低嗓门报告。

“韩队长,挖到墙根了。这段城墙的砖,是前清那会儿的,老归老,可结实得很。里头是夯土,三合土,硬得跟石头似的。”

韩震点头。

“继续挖。按小姐说的,沟深挖到一丈二,城墙内侧掏暗室,外头用砖砌上,留射击孔。”

那人应声去了。

韩震抬头看那段老城墙。

青砖灰缝,长满了青苔。垛口残缺了,城楼破败了,可那墙还是立着,立了二百多年。

他想起守芳说过的话。

“城墙老了,可老有老的好处。日本人不知道它有多厚,不知道它能扛多久。”

三月十八。

城外。

一支“植树队”在城西那片荒地上忙活。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田,是林成栋介绍来的,以前在京奉路局干过工程。他手里拿着张图纸,在地上划了道道白线。

“这儿,挖三尺深,五尺宽。挖完了,把树苗栽上。”

工人们抡起镐头,开始挖。

田技术员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土里划拉。

——这道沟是东西向的,正对着城西那片开阔地。将来要是有敌人从西边来,这条沟就是第一道防线。

他站起身,往远处望。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薄雾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他忽然想起守芳问过的那句话。

“田师傅,您修过铁路,懂土方。您说,从那条沟挖到城墙根,得多久?”

他当时算了算。

“急行军,半个时辰。”

守芳点头。

“半个时辰。”她重复了一遍,没再说话。

此刻田技术员站在那条刚挖了半截的壕沟边上,忽然明白那半个时辰是什么意思。

——那是奉天城能争取到的,最宝贵的时间。

三月二十三。

帅府东花厅。

守芳在看韩震送来的工程进度报告。城墙内侧的暗室已经掏了七个,射击孔开好了,外头用砖砌上,从外头看,就是一段老城墙。沟渠挖深了一丈二,挖出来的土都夯在城墙内坡上,内坡比原先厚了三尺。

她翻到下一页。

是城外“植树”的进度。三条壕沟已经挖完了,树苗栽上了,远远看去,就是一片新开的林地。可走近了,能看出来那些树栽得不齐——东一撮西一撮的,像是在躲什么。

躲什么呢?

躲的是射界。

那些树苗的位置,是计算过的。将来要是架起机枪,一棵树都不挡视线。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工地上出了点事。”

守芳抬头。

“什么事?”

马祥压低嗓门。

“西北角那段沟,挖着挖着,挖出个洞来。”

三月二十三,申时。

守芳站在西北角那条沟渠边上。

天快黑了,工人们已经散了。韩震提着盏马灯,站在沟底,等着她。

守芳顺着梯子下去。

沟底比上头凉得多,一股子霉味扑鼻而来。韩震把马灯举高,照着一面墙。

那是城墙的根基,青条石砌的,可条石后头,露出一个黑洞。

洞口不大,一人宽窄,黑咕隆咚,看不见里头。

韩震道:“挖沟的时候,镐头一下子抡空了。扒开土,就发现这个洞。进去探了探,是条暗道,往城里方向去的。”

守芳接过马灯,往洞里照了照。

洞壁是砖砌的,老青砖,长满了霉。洞顶是拱形的,一人高,走进去不碰头。地上有厚厚的积土,踩上去软绵绵的。

她弯下腰,钻进洞里。

韩震跟在后头。

走了约莫二三十丈,洞到头了。一堵砖墙封着,墙上有个小门,木头的,已经朽烂了半边。

守芳从那小门钻出去。

外头是一间地下室。

不大,两三丈见方,空荡荡的,墙角堆着些破木箱。顶上是砖拱,有几根木柱子撑着,柱子已经歪了。

韩震举灯照那木箱。

箱子开了盖,里头是空的。可箱盖上刻着字。

“明·天启三年·军需库”。

守芳蹲下身,看那箱盖。

天启三年。

公元1623年。

三百年前。

她站起身,环顾这间地下室。

这不是普通的暗道。这是明代的军事设施——藏兵洞,或者秘密通道。当年修城墙的时候,工匠们留了一手,在城墙根底下修了这些暗室暗道,为的是战时可守可退、可藏可走。

三百年了。

清朝不知道。日本人不知道。奉军也不知道。

可它们还在。

韩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姐,这洞……能用吗?”

守芳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上辈子在某本军事工程学著作里读到的一句话。

“城市防御,最重要的不是墙有多厚、炮有多猛,而是有没有第二条路。”

第二条路。

她转过身。

“韩队长。”

“在。”

“这段城墙根底下,可能不止这一个洞。派人沿沟仔细探查,凡是发现可疑的地方,都记下来。别声张,别破坏。”

她顿了顿。

“这些洞,要修。要修得能走人,能藏兵,能通到城外。”

韩震立正。

“明白。”

三月二十五。

守芳又下了一回暗道。

这回是白天,韩震带了几个信得过的弟兄,扛着工具,提着马灯,沿着城墙根一寸一寸摸过去。

摸了两天。

发现七处。

有的已经塌了,有的还能走,有的被垃圾填满了,有的通向一口废弃的老井。最长的一条,从西北角一直通到小西门外,出口在一座废弃的关帝庙后头,离城墙足足二里地。

守芳站在那个出口。

关帝庙破败不堪,庙门都塌了,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可站在庙后头往东看,奉天城的城墙清清楚楚,城楼上的旗子都看得见。

她想起那条暗道。

从帅府后墙根出发,穿过城墙,经过这间关帝庙,一直通到城外二里地的乱葬岗子。

三百年前修这条道的人,想的是万一城破了,能有一条活路。

三百年后,这活路还在。

“韩队长。”

“在。”

“这条道,从今儿起,归稽查队管。派人把里头的积土清干净,塌的地方修好,出口伪装起来。”

她顿了顿。

“这事儿,只有你我知道。”

韩震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是敬畏,也是悲壮。

“小姐,”他声音发涩,“您是……给自己留后路?”

守芳摇头。

“不是给我。”

她望着远处那座城。

“是给这座城,留一条后路。”

三月二十八。

张作霖在书房听守芳禀报。

守芳把图纸摊开,一处一处指给他看。

“西北角这段,掏了十二个暗室,每个暗室可架一挺机枪。射界覆盖西边那片开阔地,互相没有死角。”

她指着另一处。

“城外这边,挖了三条战壕,上头的树苗已经栽了。树长起来之前,战壕深五尺,人可以蹲着走。树长起来之后,战壕就藏在林子底下。”

她又指着那几处暗道。

“这些是明代留下的老洞,一共七处,能通到城外的有三处。最长的那条,从小西门出去,到关帝庙后头,二里地。”

张作霖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他没说话。

守芳也没说话。

屋里只有核桃转动的声响。

嘎吱。嘎吱。嘎吱。

转了很久。

张作霖把核桃撂下。

“守芳。”

“在。”

“这些东西,”他顿了顿,“是你想出来的,还是……早就知道?”

守芳沉默一息。

“爸,”她说,“有些事,是书里教的。有些事,是这地底下藏着的。女儿不过是把它挖出来。”

张作霖看着她。

那目光深得很,像老林子里的夜枭。

“你挖出来的这些东西,”他慢吞吞开口,“往后,能救多少人的命?”

守芳迎着他目光。

“但愿用不上。”

张作霖点头。

“但愿用不上。”

他把那张图纸折起来,放进贴身小袄的口袋里。

和那些信、那些报告、那些地图放在一起。

四月初九。

奉天城下了第一场春雨。

淅淅沥沥,不大,把城墙上的青苔洗得油亮亮的。沟渠里的水流得欢了,哗哗往城外淌。城外那片新栽的树苗,让雨一浇,叶子更绿了。

没人看出什么不一样。

可守芳知道,不一样了。

她站在小西门外那座关帝庙后头,看着雨雾里的奉天城。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城楼还是那座城楼。可城墙里头多了十二个机枪暗室,城外多了三条战壕,城墙根底下多了七条通往城外的暗道。

还有城外那片“林地”后头,新布置了一个炮兵团。

十二门新式山炮,藏在林子深处,炮口对着西边那片开阔地。炮弹码得整整齐齐,上头盖着油布,油布上盖着树枝。

这个炮团,不在奉军正式编制里。

是张作霖从讲武堂炮兵科挑出来的,一百二十人,全是郭松龄教过的学员。团长叫刘多荃,二十七岁,保定军校九期毕业。

刘多荃站在守芳身后,看着那片雨幕。

“张小姐,”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咱们这炮,真能派上用场吗?”

守芳没回头。

“但愿用不上。”

刘多荃沉默片刻。

“可要是用上了呢?”

守芳转过身。

她看着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炮兵团长,看着他那双在雨雾里发亮的眼睛。

“要是用上了——”

她顿了顿。

“就让他们知道,奉天城,不是那么好啃的。”

四月初十。

守芳收到一封信。

是郭松龄的。

信不长,只有两行字。

“闻小姐近日忙于‘市政工程’,松龄不胜钦佩。唯有一言相告——城防固则人心固,人心固则事可为。他日若有风吹草动,松龄当亲率精锐,为小姐守西线。”

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她把信折起,放进屉子里。

和那些信、图纸、报告放在一起。

屉子满得关不上。

她轻轻抚过那些纸页。

窗外,春雨还在下。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雨雾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那盏红灯,还在屋顶一明一灭。

可她知道,那盏灯往后闪的时候,该多想一想。

——奉天城的地底下,多了些它不知道的东西。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韩队长派人来报,那条最长暗道,已经清通了。出口伪装好了,从外头看就是关帝庙后头的乱草堆,谁也看不出来。”

守芳点头。

“告诉他,每个月派人下去走一趟。保持畅通。”

马祥应声去了。

守芳立在窗前。

她想起那天在暗道里,韩震问的那句话。

“小姐,您是给自己留后路?”

她当时没答。

此刻她望着雨中的奉天城,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

“不是给我。”

“是给这座城。”

远处钟楼又敲了一下。

沉郁,钝重。

一声,一声,压在这座刚刚多了一层保障、却还远远没到安生时候的城市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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