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日本威逼·父女共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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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四年,五月初九。
奉天城入了夏,南满站前那几棵老杨树的叶子被日头晒得打卷儿。可这城里的气氛,比天气还燥——关内那边北伐军步步紧逼,关外这边日本人递过来一份东西,像一颗烧红的炭,搁在帅府正堂的案头上。
张作霖靠在太师椅里,手里没转核桃。
那份文书摊在案上,薄薄几页纸,铅印的日文,旁边附了中文译本。杨宇霆立在下首,面色沉得像铅块。汤玉麟、张作相、吴俊升几个都到了,围坐一圈,没人吭声。
守芳立在门侧。
她已经把那几页纸看了一遍。
——延长旅大租借期。
——南满铁路沿线驻兵权扩大。
——日本人在东三省享有土地商租权。
——中日合办警政、兵工厂。
——聘请日本顾问。
——开放东北主要城市为商埠。
每一行,都是一把刀。
吉田茂递交这份文书时,态度比从前硬得多。话也说得明白:这是关东军司令部的意思。若不答应,日本“将采取必要措施,以维护其在满蒙之特殊权益”。
翻译把“必要措施”四个字翻出来时,汤玉麟当场拍了桌子。
张作霖没拍。
他只是把那几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搁下,说了句“容老子想想”。
此刻屋里沉默得像坟场。
汤玉麟先憋不住了。
“大帅!这他娘的是二十一条翻版!当年袁世凯签那玩意儿,让全国骂成啥样?咱要是签了,奉天城的老百姓能饶了咱?”
吴俊升闷声接话。
“可日本人在旅顺搁着关东军司令部,南满沿线四十三站点,想动手随时能动手。硬顶,顶得住吗?”
张作相沉吟道。
“要不……拖一拖?像上回铁路那事儿,拖着拖着,也许就黄了。”
杨宇霆摇头。
“这回不一样。关东军司令部亲自出面,不是领事馆能压住的。拖,拖不出结果。”
他顿了顿。
“可硬顶,咱们的准备……”
没人接话。
守芳看见张作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扫到汤玉麟,停一瞬;扫到吴俊升,停一瞬;扫到张作相,停一瞬;最后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深得很。
“守芳,”他开口,“你说。”
满屋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守芳往前站了一步。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案头。
那是一幅草图——日本内阁、军部、议会、财阀的关系图。箭头密密麻麻,红笔标着几处矛盾。
“爸,各位,”她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楚,“这份文书,是关东军司令部递的。可关东军,不等于日本。”
杨宇霆的眉峰动了动。
守芳指着那张图。
“日本内阁现在币原喜重郎当家,他走的是‘协调外交’路线,不想跟中国硬碰硬,怕惹英美不高兴。军部那帮人想打,可议会那边,政友会和宪政会吵成一锅粥,谁也不敢轻易批军费。”
她顿了顿。
“关东军喊得凶,是因为他们在东北有利益。可东京那边,不是所有人都想这时候撕破脸。”
汤玉麟瞪眼。
“那他们递这玩意儿干啥?吓唬人?”
守芳点头。
“吓唬人,也是试探。咱们软了,他们就进。咱们硬了,他们就得掂量——为了这几条,值不值得跟英美翻脸。”
她指着图上的另一个箭头。
“英美。美国去年通过《排日法案》,日美关系正僵着。英国在新加坡修军港,盯着太平洋呢。日本真要这时候在东北动手,英美那边,没法交代。”
张作相沉吟道。
“那你的意思是——硬顶?”
守芳摇头。
“不是硬顶。是软中带硬。”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
纸上写着三行字。
第一行:暗联英美,利用矛盾。
第二行:摆出姿态,示以决心。
第三行:预备舆论,发动民心。
张作霖看着那三行字。
“细说说。”
守芳指着第一行。
“美国领事谭纳,跟咱们关系不错。可以让他知道——日本人逼咱们签城下之盟。美国人在东北有贸易,有教会,有石油生意。日本真要独吞,美国第一个不干。”
她又指第二行。
“奉军这边,明面上不调兵,可暗地里要做足架势。稽查队加强铁路沿线巡查,讲武堂学员提前结业,炮兵阵地进入战备。日本人派探子来看,看到的得是——咱们不怕打。”
张作霖眯起眼。
“真要打起来呢?”
守芳迎着他目光。
“真要打,也不怕。”
她从袖中取出第三张纸。
这是一份草稿。
标题六个字:《告东北军民书》。
“爸,这是万不得已时用的。”
张作霖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纸上写着——
“日本无理要挟,欲夺我土地、奴我人民、占我利权。我东北三千万同胞,岂能坐视?奉军将士,守土有责。上下一心,誓死抵抗。胜则共享太平,败则同归丘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张作霖看完,把那纸折起来。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守芳。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意外、欣慰、还有一丝压不住的、近乎于骄傲的东西。
杨宇霆轻声开口。
“大帅,小姐这策……可行。”
张作霖点点头。
他把那几张纸都收起来,塞进贴身小袄的口袋里。
“就这么办。”
五月十二。
美国领事谭纳应邀来帅府赴宴。
守芳作陪。
酒过三巡,谭纳放下酒杯,看着守芳。
“张小姐,贵国最近似乎有些……麻烦?”
守芳没躲。
“谭纳先生消息灵通。”
谭纳笑了笑。
“关东军那点心思,华盛顿看得清楚。不过张小姐,美国在东北的贸易额,去年是三千二百万美元。我们不想看见日本独占。”
守芳点头。
“美国不想看见的事,中国也不想看见。”
她顿了顿。
“可中国现在需要朋友。”
谭纳看着她。
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张小姐,这话,我会转达。”
五月十五。
奉天城的日本人发现,街上的稽查队多了。
北市场、中街、小西关,到处是臂上箍着白袖章的人。他们查货、查人、查车,查得比从前严得多。
南满站货场门口,稽查队的人守着,日本商人的货要开箱检查。有日本商人抗议,稽查队的人客客气气。
“先生,这是督军府的令。所有货,都得查。”
抗议无效。
消息传回领事馆,传回旅顺关东军司令部。
五月十八。
城外。
那片“林地”后头的炮兵阵地上,刘多荃带着炮兵科的学员正在操练。
十二门新式山炮,炮口对着西边那片开阔地。炮弹码得整整齐齐,油布盖着,油布上盖着树枝。
远处有人影晃动。
那是日本人的探子。
刘多荃看见了,没吭声。
他只是让人把炮衣掀开,把炮弹搬出来,把操练搞得比平时更热闹。
探子看了一会儿,走了。
五月二十。
守芳在书房里翻看各地送来的情报。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有消息了。东京那边,议会吵起来了。政友会有人质问军部,说关东军‘擅自行动,破坏内阁外交方针’。币原外相在议会表示,对华政策以协调为主,不赞成武力威胁。”
守芳没说话。
她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像夏日里的微风,拂过就散了。
马祥又道。
“还有,英美那边。美国驻日大使已经向日本外务省递交照会,对‘满洲局势表示关切’。英国那边也递了话。”
守芳点头。
她走到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夏日的薄雾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那盏灯,今儿闪得好像没那么亮了。
五月二十三。
吉田茂再次来访。
这回他没带关东军的人,只带了翻译。在西花厅坐了一个时辰,走的时候,脸色比来时沉。
张作霖送走他,回到正堂,把那几页文书往案头一摔。
“妈了个巴子!”
这一声骂得不高,可屋里几个人心里都颤了一下。
杨宇霆道。
“大帅,日本那边……”
张作霖摆摆手。
“缩回去了。说什么‘关东军司令部那份文书,不代表日本政府正式立场’、‘两国应本着友好精神协商解决分歧’。他娘的,吓唬完人了,又说不是正式立场。”
他顿了顿。
“吉田那老小子临走,还递了句话——说日本希望跟咱们‘继续合作’,不希望‘误判局势’。”
守芳站在门边,没说话。
张作霖看着她。
那目光深得很。
“守芳,”他开口,“你料准了。”
守芳垂首。
“爸运筹帷幄,女儿不敢居功。”
张作霖摆摆手。
“少来这套。”
他把那对核桃攥在手里,转起来。
嘎吱。嘎吱。嘎吱。
转了很久。
“邻葛。”
杨宇霆上前一步。
“在。”
“往后重大事务,守芳列席会议。”
杨宇霆微微一怔,随即垂首。
“是。”
守芳愣了一瞬。
她看向张作霖。
张作霖没看她。
只是转着核桃,转着核桃,像什么都没说过。
五月二十四。
守芳在书房里整理那份《告东北军民书》的草稿。
她用不着了。
可她还是把草稿收好,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屉子里。
和彭德轩的信、林成栋的图纸、郭松龄的信、学铭的机械图、顾雪澜的报纸放在一起。
屉子满得关不上。
她轻轻抚过那些纸页。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稽查队韩队长送来消息。日本浪人那边,最近消停多了。北市场那几家赌场,关门了三家。大东洋行那条后巷,再没人夜里送货了。”
守芳点头。
“告诉他们,别松懈。”
马祥应声去了。
守芳立在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敲了五下。
沉郁,钝重。
一声一声,压在这座刚刚扛过一劫、却还远远没到安生时候的城市上空。
她想起昨天吉田茂走后的那句话。
“日本希望跟咱们‘继续合作’。”
继续合作。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像夏日里的薄云,被风吹过就散了。
窗外那盏红灯,还在屋顶一明一灭。
可她看着那盏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从今往后,这盏灯闪的时候,得多想想。
——奉天城,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张学良。
他推门进来,看着守芳。
“姐。”
守芳回头。
“怎么了?”
张学良沉默片刻。
“爸让我告诉你——下个月官银号开例会,你列席。还有,讲武堂扩堂方案,让你参与审议。”
他顿了顿。
“姐,你进决策圈了。”
守芳没说话。
她只是望着窗外。
望着那盏红灯。
望着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
望着这座她来到这个时代后,一点一点改变着的城市。
良久。
她轻轻开口。
“学良。”
“嗯?”
“往后的事,多着呢。”
张学良看着她。
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姐姐,看着那双沉静得像深井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父亲昨天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
“你姐,是个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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