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鼓声碎
咚——咚——咚——
低沉的鼓声穿过梦境,像一双冰冷的手把林雪从混沌中拽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是粗犷的木梁结构屋顶,缝隙间漏下几缕惨淡月光。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和皮革混合的气味。耳边的鼓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敲在耳膜上,也敲在某个记忆的碎片上——
肃慎的祭坛,炸裂的萨满鼓,冲天而起的光柱,还有那个男人在光芒中的口型:“下辈子见。”
心脏剧烈收缩,痛得她蜷起身子。
“林队?林队您醒了?”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该巡夜了,寅时换班。”
林雪强迫自己坐起来。眩晕感还未散去,她看清了说话的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卒,左腿有些跛,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再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狭小的戍楼隔间,墙上挂着皮甲、腰刀,还有一面……更鼓?
那鼓不大,鼓身是深色硬木,鼓面蒙着牛皮,鼓边钉着铜钉。样式普通,但林雪看到它的瞬间,心脏又是一颤。
萨满鼓……变成了更鼓?
【系统提示:第二时代载入完成】
【时间坐标:公元926年(契丹天显元年/渤海末王十七年)】
【地点:渤海国·上京龙泉府·西城戍楼】
【身份适配:西城守夜人队长·林雪】
【记忆保护度:79%(部分关键记忆模糊)】
【当前任务:完成夜巡,熟悉新环境】
冰冷的机械音在意识中回响,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心头的混乱。林雪深吸一口气,那些属于“林雪警官”和“肃慎萨满”的本能迅速回归。
守夜人队长。夜巡。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是一套深青色皮质戎服,腰束革带,挂着铜制腰牌、一串钥匙,还有……一条青铜锁链。链子做工精巧,每一节都刻着细密的云雷纹,一端是卡扣,另一端是两副可以开合的手铐。
手铐。
看到它的瞬间,一些零碎的画面闪过:实验室的爆炸、穿越时的强光、一个坚定的声音:“守护历代女性……”
“林队?”老卒又唤了一声。
“嗯。”林雪站起来,身体还有些发软,但站得笔直,“现在什么时辰?”
“寅时初刻,刚打过三更。”老卒递过一个水囊,“您昨儿个值夜染了风寒,昏睡了一整天,可把王瘸子我吓坏了。”
王瘸子。张瞌睡。林雪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两个名字——她手下的两个老卒,一个腿脚不便,一个总打瞌睡,都是西城守夜人队里最“边缘”的人物,被塞给她这个新来的女队长。
也好,省事。
林雪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凉水入喉,清醒了几分。她检查随身物品:腰刀、铜锣、火折子、记录用的木牍和炭笔,还有一小袋铜钱。然后,她背起那面更鼓。
鼓不重,但背上的瞬间,某种奇异的共鸣从鼓身传来,像是沉睡的能量被唤醒,又很快沉寂下去。
“走吧。”她说。
走出戍楼,夜风扑面。初秋的龙泉府已经有了寒意,月光洒在青石板街道上,泛着冷白的光。街道两侧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盏孤零零的风灯在檐下摇晃。
王瘸子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张瞌睡——果然边走边打哈欠——跟在后面。林雪走在中间,目光扫过街道、巷口、屋脊。这是她作为守夜人的第一夜,也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的第一个任务。
西城是龙泉府的市集区,白天车水马龙,夜里却安静得诡异。按照规矩,她要巡西市及周边十六个坊,每坊都要检查坊门是否落锁,有无异常。
巡过三个坊,一切正常。第四个坊叫“怀远坊”,坊门高大,但……虚掩着。
王瘸子停住了脚步,脸色有些发白:“林队,这门……”
按照律令,各坊入夜后必须闭门落锁,由坊正看管。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坊门不得夜开。
林雪走上前,手指轻轻推了推门。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股阴冷的风从门缝里卷出来,带着……纸钱烧过的焦糊味。
“有人死了?”张瞌睡也醒了,压低声音。
林雪没说话,抽出腰刀,用刀尖慢慢将坊门推开。
门开了。
月光照进坊内。
然后,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坊门正下方,离地约一丈高的横梁上,吊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宫人制式的浅青色襦裙,头发梳成整齐的双髻,但此刻已经散乱,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上。身体还在微微晃动,像钟摆,脚下一双绣花鞋的鞋尖,在离地三尺的空中轻轻摇晃。
最刺目的是她的胸口——衣襟被利刃从中间划开,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而中衣上,用朱砂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三只脚的乌鸦,展开翅膀,眼睛是两个血红的点。
三足鸟。
林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符号……她在肃慎时代见过类似的变体!在那个黑衣监军的装备上,在那些发光的岩壁上!
“死……死人了!”王瘸子声音发颤,灯笼差点脱手。
张瞌睡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宫……宫人?这是宫里的人啊!”
林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上前几步,仰头观察。
尸体尚有余温——在这个深秋的夜晚,尸温散失不会太快,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个时辰。绳索是普通的麻绳,系在横梁上的结很专业,是水手常用的“吊颈结”。死者双手自然下垂,没有捆绑痕迹,但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的污渍……
是血?还是……
她正要蹲下检查地面痕迹,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让开!军府办案!”
一队骑兵冲进坊门,约有二十人,全部甲胄鲜明,刀弓齐备。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将军,身穿明光铠,腰悬长剑,面容冷峻如刀削,眉骨处一道浅浅的疤痕更添几分肃杀。
他勒住马,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林雪身上。
“守夜人?”声音低沉,不带情绪,“退后。此案军府接管。”
林雪抬头看他。月光下,将军的面容清晰——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和肃慎时代的石虎没有半点相似。但那双眼睛……
深邃,锐利,眼底深处有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死轮回,熟悉又陌生。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平静开口:“按照《渤海律》卷七《治安》第三条,城内治安案件,守夜人有初勘权。将军若要接管,需出示都护府手令。”
将军的眼神锐利起来,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敢顶撞他的女守夜人:“你懂律法?”
“略知一二。”林雪不卑不亢,“还请将军出示手令,否则下官有权继续勘查,并记录军府违规干涉。”
空气凝固了。
骑兵们面面相觑,有人握紧了刀柄。王瘸子和张瞌睡吓得大气不敢出。
将军盯着林雪看了几秒,忽然冷笑:“没有手令。但此案涉及宫人,非同小可,军府必须介入。你可以留下协助,但一切听我指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本将左骁卫将军,石虎。”
石虎。
两个字,像两把重锤砸在林雪心上。
她握紧了腰间的青铜锁链,链子冰凉,让她保持清醒。
同名?还是……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既然是军府办案,”林雪退开一步,但语气依旧坚持,“还请将军按规矩来。下官需要记录现场情况,并向衙署汇报。这是职责所在,请将军理解。”
石虎没再说话,翻身下马,走到尸体下方。他仰头看了看那个三足鸟符号,眉头皱紧。
“又是这个标记。”他低声自语。
又?
林雪心中一凛。这不是第一起?
石已经开始检查尸体周围。林雪也没闲着,她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
青石板上没有明显血迹,但有拖拽的痕迹——很浅,像是被人仔细清理过,但还有残留。痕迹从坊内延伸过来,到坊门下止步。凶手在这里把尸体吊上去,然后……
她的目光落在死者腰带上。腰带是普通的布带,但铜扣有些特别——不是常见的圆形或方形,而是……鸟形?
她伸出手,想碰一下铜扣。
“别动!”石虎厉喝。
但已经晚了。
林雪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铜扣——
轰!
【强制触发:历史痕迹阅读……】
眼前的一切瞬间扭曲、褪色、重组……
黑暗的宫巷。
狭窄、潮湿,两侧是高耸的宫墙,头顶只有一线夜空。一个穿着浅青色宫裙的女子在拼命奔跑,鞋子掉了也顾不上,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
她边跑边回头,脸上满是惊恐,嘴唇翕动,声音断断续续:
“别……别抓我……我不去契丹……我不……”
突然,一只大手从暗处伸出,捂住了她的嘴。女子瞪大眼睛,拼命挣扎,但力气悬殊太大。她被拖进更深的黑暗,只有那双绣花鞋,孤零零地躺在巷子中央。
画面破碎。
最后一个片段:女子被按在地上,有人用朱砂笔在她胸口画着什么。她眼睛圆睁,眼泪混着血水流下,嘴唇无声地开合:
救……我……
林雪猛地缩回手,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
“你看到了什么?”石虎盯着她,眼神锐利如鹰。
林雪喘息着,强迫自己镇定:“没什么……就是……有点晕。”
她不能说实话。说她触碰死者遗物就能看到死者生前的画面?那会被当成妖人抓起来的。
石虎显然不信,但没再追问。他转身吩咐士兵:“把尸体放下来,仔细检查。派人通知宫内局,核对死者身份。”
士兵们开始忙碌。林雪站在一旁,看着那具被缓缓放下的女尸,脑海里还回荡着那个无声的“救我”。
宫人。不去契丹。三足鸟符号。
还有石虎说的“又是这个标记”。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
而她,一个刚上任的守夜人队长,卷进来了。
远处传来打更声,悠长而苍凉:
“寅时三更——小心火烛——”
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石虎走到林雪面前,压低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林雪。西城守夜人队长。”
“林雪……”石虎重复了一遍,眼神复杂,“你的勘查手法很专业,不像普通守夜人。”
林雪迎上他的目光:“将军过奖。不过是按规矩办事。”
两人对视片刻。
石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又找不到。最后,他移开目光:“此案牵连甚广,你小心些。有什么发现,直接来左骁卫将军府报我。”
说完,他翻身上马,带着士兵和尸体离开了。
坊门重新关上,只留下林雪、王瘸子和张瞌睡,还有一地未散的阴冷。
“林队……”王瘸子颤声问,“咱们……还继续巡吗?”
林雪看着紧闭的坊门,又看看手中的青铜锁链。
锁链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巡。”她转身,声音平静而坚定,“但路线要改一改。我们去西市,看看有没有夜不闭户的店铺,或者……夜行的人。”
守夜人的职责,是守护这座城的夜晚。
而她的使命,是守护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人。
这一世,从守一座城开始。
也好。
她握紧锁链,大步向前走去。
夜色还深。
路还长。
而第一起命案,已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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