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宫人遗物
寅时的更鼓还在远处回荡,怀远坊内却死一般寂静。
军府的士兵撤走了,带走了那具名叫“春桃”的宫人尸体,也带走了石虎将军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坊门重新落锁,王瘸子和张瞌睡在门外守着,脸色发白,不时朝坊内张望。
林雪独自留在现场。
她提着灯笼,蹲在尸体刚才悬挂的位置下方,仔细检查青石板。石虎的人虽然粗鲁,但好歹没把现场完全破坏——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果然,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她看到了。
两种脚印。
一种是小巧的、浅淡的女子鞋印,鞋底纹路是常见的菱形格,应该是宫鞋。脚印散乱,方向不一,显示死者生前在这里挣扎过。
另一种……是男人的靴印。
靴底纹样很特别:波浪形的回纹,一圈套一圈,像水波荡漾。脚印比宫鞋印深得多,尤其是脚跟处,几乎陷进石板缝隙的尘土里。说明这人身材魁梧,或者……背着什么重物。
林雪从怀里掏出木牍和炭笔——这是守夜人用来记录巡夜情况的工具。她小心地将木牍覆在靴印上,用炭笔轻轻拓印。
炭粉簌簌落下,在木牍上勾勒出清晰的波浪回纹。
刚拓完一只,坊门外传来马蹄声。
石虎回来了。
他独自一人,没带士兵,翻身下马走进来,看到林雪蹲在地上的动作,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取证。”林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粉,“尸体虽然抬走了,但现场痕迹还在。将军请看——”
她把木牍递过去。石虎接过来,在灯笼光下细看。
“两种脚印。女子的应该是死者春桃,挣扎时留下的。男子的……”林雪指着拓印,“靴底纹样特殊,不是普通军靴或民靴。如果能找到这双靴子的主人,或许就能找到凶手。”
石虎盯着木牍上的纹路,眼神锐利。许久,他抬头看向林雪:
“守夜人的职责是巡夜打更,维护宵禁。命案自有法曹和军府处置,你不必越俎代庖。”
林雪迎上他的目光:“将军,这脚印留在这儿,等法曹的人睡醒了,慢悠悠过来,早被踩没了。破案讲究时效性——现场痕迹保留得越完整,线索就越多,破案就越快。”
“时效性?”石虎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懂破案?”
“略知一二。”林雪还是那句话,但语气笃定,“况且,命案发生在我的巡区,我有责任收集线索,协助官府侦破。这也是《渤海律》规定的守夜人职责之一。”
石虎沉默了。
夜风吹过坊门,灯笼的火苗摇晃,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这个女守夜人……太不寻常了。冷静、专业、胆大,而且对律法了如指掌。普通的守夜人,看到尸体早就吓软了,哪还敢留在现场勘查,还敢跟他这个将军据理力争?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他忍不住问。
林雪顿了顿:“以前……也是个维护秩序的人。”
含糊的回答,却让石虎心头又是一阵莫名的悸动。他甩开那种奇怪的感觉,把木牍递还给她:
“靴印拓得很好。但这事到此为止。军府会查,你安心巡你的夜。”
“将军。”林雪没接木牍,“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几起了?”
石虎眼神一凛:“你说什么?”
“刚才将军看着尸体时,说了句‘又是这个标记’。说明这不是第一起,对吧?”林雪盯着他,“而且死者是宫人,穿着宫装,却死在西城的民坊里。宫中记录里,春桃应该是‘病殁’,但实际上是被秘密送出宫,然后遇害。这背后牵扯的,恐怕不只是普通命案。”
她每说一句,石虎的脸色就沉一分。
最后,他沉声问:“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死者生前最后的话是‘我不去契丹’。”林雪平静地说,“她应该是被选中要送往契丹,但不愿意,逃跑,然后被灭口。”
石虎的瞳孔骤然收缩。
契丹。
这个词在如今的渤海国,是个敏感得不能再敏感的词汇。渤海是契丹的属国,每年要向契丹进贡财物、人口。宫人被秘密送往契丹,不是什么新鲜事——契丹贵族喜欢渤海女子的温婉,常向渤海王室索要。
但因此杀人……
“你怎么知道她说了这句话?”石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意味。
林雪当然不能说“我摸到铜扣看到的”,她只是摇头:“推测而已。宫人无故离宫,死在坊间,胸口又有特殊标记,显然不是普通劫杀。再联想到如今渤海与契丹的关系,不难猜。”
石虎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雪以为他要下令抓人了。
最终,他移开目光,转身朝坊门外走去。
“此事烂在肚子里。”他头也不回地说,“军府会查。你……自己小心。”
马蹄声再次远去。
林雪看着手中的木牍,上面的波浪回纹在灯笼光下清晰可见。
“水师营……”她喃喃自语。
刚才石虎看拓印时,她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波动——他认识这个纹样。
回到西城戍所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王瘸子和张瞌睡交了班,打着哈欠回家了。戍所里只剩林雪一人。她把更鼓挂回墙上,坐在简陋的木桌前,就着油灯,开始画图。
记忆中的波浪回纹,她一笔一划地复制在干净的木牍上。不是简单的拓印,是精确的尺寸标注——根据脚印深度推断靴底厚度,根据纹路间距推断靴子大小,甚至根据磨损程度推断穿着者的步态习惯。
这是她作为刑事技术警察的基本功,哪怕记忆模糊,肌肉记忆还在。
刚画完,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林队还没歇着?”是王瘸子,他去而复返,手里拎着个食盒,“给您带了点早饭,刚出笼的蒸饼。”
“多谢。”林雪接过食盒,瞥见王瘸子的目光落在她画的纹样上。
“王伯认识这个纹样?”她状似随意地问。
王瘸子脸色微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头儿,这……这好像是‘水师营’的制式靴底纹。但您可别说是我说的——水师营三年前就被裁撤了,现在提这个,犯忌讳。”
水师营。
林雪心头一凛。渤海国以渔猎起家,水师曾经是精锐部队,但在契丹的压力下,渤海军事重心北移,水师逐渐被边缘化,三年前正式裁撤。
裁撤的部队,制式装备应该回收或销毁,怎么还会出现在命案现场?
“裁撤后,那些水师的人呢?”她问。
“有的编入其他军营,有的遣散回乡,还有的……”王瘸子声音更低了,“听说有一部分精锐被抽调进了‘暗卫’,专门给宫里干脏活。”
暗卫。
宫里。
契丹。
春桃胸口的三足鸟标记。
一切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开始串成一条线。
“我知道了,多谢王伯。”林雪从钱袋里摸出几枚铜钱塞过去,“今天的事,还请您保密。”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王瘸子连忙推辞,但最后还是收下了,千恩万谢地退出去。
门关上,戍所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雪拿起蒸饼咬了一口,目光落在木牍的纹样上。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侦破上京连环悬尸案】
【任务描述:渤海国上京龙泉府,接连发生女性被悬尸案件。死者均为年轻女子,胸口有三足鸟标记。目前已确认13起,实际数量可能更多】
【任务目标:1.查明凶手身份及动机(0/1)2.摧毁犯罪网络(0/1)3.解救潜在受害者(0/?)】
【任务奖励:历史轨迹修正度+20%,解锁“刑侦专家”技能树】
【支线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建立渤海国女性互助网络】
【任务描述:在本时代建立可持续的女性保护组织,为受压迫女性提供庇护】
【任务目标:1.找到第一位盟友(0/1)2.建立第一个安全点(0/1)3.发展十名核心成员(0/10)】
【任务奖励:女性地位指数+15%,解锁“组织建设”模板】
两个任务。
一个破案,一个救人。
林雪放下蒸饼,看着油灯跳动的火苗。
在肃慎时代,她守护的是一个氏族,是白山黑水间的家园。而这一世,她要守护的是一座城,是这座城市里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女性。
难度更大,敌人更隐蔽,但她……也更强了。
至少,她不再是那个刚从实验室穿越过来、手无寸铁的科研人员。她是守夜人队长,有身份,有职权,还有一条能当武器用的青铜锁链。
以及,虽然模糊但依旧存在的刑侦本能。
她拿起炭笔,在木牍背面写下几个关键词:
春桃——宫女——不愿去契丹——被杀——三足鸟标记
水师营靴印——暗卫——宫里
连环悬尸——13起——专挑女性
写完,她在“13起”下面重重划了一道线。
十三个人。
十三条命。
这背后,是一个庞大的、系统的犯罪网络。而春桃,只是最新的一环。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晨光透过窗纸,照在墙上那面更鼓上。
林雪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鼓面。
鼓身传来微弱的共鸣,像是回应。
萨满鼓变成了更鼓,但骨子里,它还是那面能沟通天地、震慑邪祟的鼓。
而她的手铐变成了锁链,但依旧是束缚罪恶的工具。
变的是形态,不变的是使命。
她整理好戎服,系好腰刀,背上更鼓,推开戍所的门。
晨光刺眼。
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店铺陆续开门,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林雪知道,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黑暗从未散去。
她要去查案。
以守夜人队长的身份,以守护者的使命。
第一步——去西市,找那个卖蒸饼的王瘸子,问清楚水师营裁撤后,那些“暗卫”的具体情况。
第二步——去宫里,以“调查坊间命案可能涉及宫人”为由,申请入宫查问。
第三步……
她看向东边,那是左骁卫将军府的方向。
石虎。
这一世,你是将军,我是守夜人。
你忘了前世的约定,忘了我们的女儿,忘了生死相托的誓言。
没关系。
案子,我们一起查。
记忆,我帮你找回来。
而在这之前,先把那些躲在阴影里、残害女性的杂碎,一个个揪出来。
晨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林雪大步向前走去。
更鼓在背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沉闷的、只有她能听见的共鸣。
像心跳。
像战鼓。
像穿越千年时空,依旧坚定的——
守护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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