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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夜探寒香院


五日后·戌时三刻

善堂后院,油灯昏黄。

林雪、裴秀娘、石虎三人围坐在木桌前,面前摊着那本王嬷嬷给的册子,还有一份裴秀娘花重金买来的宫城简图。

“寒香院在掖庭东北角,名义上是安置犯错或失宠宫人的‘冷宫’,但实际上……”裴秀娘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标注着“寒香院”的小方块上点了点,“最近三个月,里面住满了年轻宫女,都是从各宫‘选调’过去的。进去的人,再没出来过。”

“选调?”石虎皱眉,“谁选的?”

“名义上是尚宫局,但实际操办的是崔婉儿。”裴秀娘说,“她打着‘为契丹使团准备歌舞伎’的旗号,从各宫调人。那些宫女以为自己要被送去契丹,但实际上……都被关在寒香院里。”

林雪翻看着册子,那十二个名字,有八个来自寒香院。也就是说,凶手就在寒香院里,用这些宫女做“材料”,进行某种邪术仪式。

“必须进去看看。”她说。

“难。”石虎摇头,“寒香院虽是冷宫,但守卫森严,有二十个禁军常年把守。而且里面的人……据说都疯了,见到生人就攻击。”

“我有办法。”裴秀娘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宫中采办司的令牌。明天一早,有一批鲜菜要送进宫,我可以安排林队长伪装成送菜妇人混进去。”

“然后呢?”石虎问,“就算混进去,你也进不了寒香院。送菜只能到御膳房,离掖庭还远。”

“所以需要内应。”裴秀娘看向林雪,“王嬷嬷说,每月十五崔婉儿会去洗衣坊取东西。明天就是十五。我们可以设计调开她,然后……”

“然后我趁机潜入寒香院。”林雪接话,“但我需要知道里面的布局。”

裴秀娘又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是一张简陋的草图:“这是我托人画的寒香院平面图。不大,三进院子。前院住守卫,中院住宫女,后院……是禁地。据说崔婉儿就住后院。”

林雪仔细看着草图。后院有一口水井,一棵老梧桐树——王嬷嬷说,崔尚宫的册子就埋在树下。

“我需要两个时辰。”她说,“从戌时到子时。子时一过,无论找没找到册子,我都必须出来。”

“太冒险了。”石虎反对,“万一被发现……”

“没有万一。”林雪打断他,“将军,我们没时间了。今天是十四,明天崔婉儿去洗衣坊取东西,如果她发现王嬷嬷不对劲,肯定会警觉。到时候再想进去,就难了。”

石虎沉默,眉头紧锁。许久,他才开口:“我会安排一队禁军,明晚在掖庭外围巡逻。如果你出事,以哨声为号,我会带人冲进去。”

“不行。”林雪摇头,“将军带兵冲宫,那是谋逆大罪。这事只能暗查,不能明攻。”

“那你的安全怎么办?”

“我有这个。”林雪抽出腰间的青铜锁链,在灯下晃了晃,“而且,我不是一个人。”

她看向裴秀娘:“裴夫人,明天崔婉儿离开寒香院后,我需要你在外面制造点动静——比如走水,或者别的什么,吸引守卫的注意力。”

“明白。”裴秀娘点头,“交给我。”

三人又商议了细节:如何接头,如何传递消息,万一失散在哪里汇合。直到子时,才各自散去。

石虎离开前,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林雪一眼。

“小心。”他只说了两个字,但眼中满是担忧。

林雪点头:“将军也是。”

次日·申时

林雪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裙,脸上抹了灶灰,头发用布巾包得严严实实,背着个大竹筐,混在一群送菜妇人里,从西偏门进了宫城。

御膳房在后宫西南角,离掖庭不算远,但一路关卡重重。好在裴秀娘打点得周到,每道关卡都有人接应,一路畅通无阻。

到了御膳房,卸了菜,林雪借口“内急”,溜了出来。按照地图,她穿过几道月亮门,绕过一片竹林,来到了掖庭外围。

寒香院就在前方百步外。

那是一座破旧的院子,围墙比别处高,墙头还插着碎瓷片。院门紧闭,两个禁军抱着长矛,靠在门边打瞌睡。

林雪躲在假山后,等待时机。

酉时三刻,院门开了。

一个穿着深青色宫装的女子走了出来。她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但手腕上那道烧伤疤痕,在夕阳下清晰可见。

崔婉儿。

她朝洗衣坊方向走去。林雪默默数着她的脚步,等她走远,才从假山后闪身出来。

裴秀娘安排的人准时出现——是个小太监,提着食盒,匆匆走向寒香院门口。

“两位军爷,尚食局送晚饭来了!”小太监喊道。

守卫睁眼,不耐烦地挥手:“放那儿吧。”

“今天有加菜,是贵妃娘娘赏的。”小太监打开食盒,里面果然有几碟精致的菜肴,还有一小壶酒,“贵妃娘娘说了,几位军爷辛苦了,让小的务必送到。”

守卫看到酒,眼睛亮了。两人对视一眼,接过食盒,走到一旁屋檐下,开始吃喝。

机会来了。

林雪趁着他们注意力在酒菜上,快步绕到寒香院侧面。那里有棵老槐树,树枝伸进墙内。她攀着树干,利落地翻上墙头,跳进院里。

落地无声。

眼前是寒香院的前院,空荡荡的,只有几间破旧的厢房,应该是守卫住的地方。她贴着墙根,快速穿过前院,进入中院。

中院里,景象诡异。

大约二十几个年轻宫女,穿着统一的浅青色衣裙,排成三排,站在院子里。她们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像没有灵魂的木偶。几个老嬷嬷在她们中间穿梭,检查她们的仪容。

没有交谈,没有哭泣,甚至连呼吸声都很轻。

林雪躲在月洞门后,心脏狂跳。

这些宫女,就是下一个受害者?还是……已经“处理”过的?

她不敢久留,继续往后院摸去。

后院更破败。杂草丛生,只有一间还算完好的正房,窗纸破了大半,里面黑漆漆的。院子中央有一口水井,井边就是那棵老梧桐树。

就是这里。

林雪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才快步走到树下。她掏出随身带的小铲子——是王嬷嬷给的,宫里花匠用的那种——开始挖土。

泥土松软,很快挖到三尺深。铲子碰到了硬物。

她小心地扒开泥土,露出一个油布包裹。打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册子,封皮已经发黄,但字迹清晰:

《北斗九星秘录·崔氏手札》

找到了!

林雪正要收起册子,突然听到脚步声。

有人来了!

她连忙把土填回去,抱起册子和油布包,躲到井台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

“……时辰快到了,准备吧。”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嘶哑难听。

“七个人都备好了?”一个男声问。

“备好了。都是按八字选的,阴年阴月阴时生,最适合献祭。”

“镜子的能量够吗?”

“还差一点。今晚再献三个,应该就够了。”

献祭?镜子?

林雪心头一凛,悄悄探头看去。

月光下,三个黑袍人从正房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个女人,虽然蒙着脸,但身形和崔婉儿很像。另外两个是男人,身材高大,步伐沉稳。

他们在院子中央摆开一张木桌,铺上黑布,然后从屋里抬出一面……

青铜镜。

镜子大约两尺见方,镜面模糊,但背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林雪只看了一眼,就认出那纹路——和肃慎时代青铜鼓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这面镜子,和监军那面鼓,是同源之物?

三个黑袍人开始布置祭坛。他们在镜前摆上七个陶碗,每个碗里都放了一撮黄土。然后,那个女人拍了拍手。

七个宫女被押了出来。

她们穿着白色中衣,披头散发,眼神呆滞,像是被下了药。老嬷嬷把她们按跪在祭坛前,排成一排。

黑袍女举起一把匕首,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北斗九星,赐我神力……”

她走到第一个宫女面前,抓起她的手,用匕首划破指尖。

鲜血滴入第一个陶碗。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滴一滴血,镜面就亮一分。当第七滴血滴入时,整个镜面突然泛起诡异的绿光!

绿光中,映出扭曲的人脸——那些被献祭的宫女的脸,在镜中痛苦地挣扎、嘶喊,却没有声音传出。

林雪看得浑身发冷。

这不仅是邪术,这是……用活人的灵魂,喂养那面镜子!

她想冲出去救人,但理智告诉她不行——对方有三个人,而且都是懂邪术的,硬拼等于送死。

她必须记住这一切,必须把证据带出去。

她悄悄掏出炭笔和木牍,借着月光,快速记录:黑袍女身高、体态、声音特征;两个黑袍男的身形、步伐;祭坛的布置;镜子的纹路……

就在她画到镜背纹路时,脚下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黑袍男猛地转头,看向井台方向。

林雪心脏骤停。

“去看看。”黑袍女冷声道。

一个黑袍男大步走过来。

林雪握紧锁链,准备拼命。

但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喊声:

“走水了!掖庭库房走水了!”

是裴秀娘!

黑袍男脚步一顿。墙外火光冲天,人声嘈杂,显然是出了大事。

“先收拾!”黑袍女当机立断,“把她们带进去!”

三个黑袍人匆匆收起祭坛,押着七个宫女退回正房。院子里瞬间空无一人。

林雪松了口气,但不敢久留。她抱着册子,翻墙而出。

落地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禁军巡逻队来了!

她连忙躲进假山洞里。一队禁军从她面前跑过,直奔库房方向。为首的将领……

是石虎。

他穿着甲胄,面色凝重,显然是被“走水”惊动,亲自带队来查看。

林雪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至少这一世,他不是敌人,是盟友。

等禁军跑远,她才从假山出来,快步朝宫外撤离。

一路有惊无险。当她从排水口爬出,回到西市小巷时,天已经快亮了。

晨雾中,裴秀娘等在那里。

“拿到了吗?”

林雪点头,把油布包裹的册子递过去:“还有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骨制令牌,是从祭坛上捡的。令牌上刻着奇怪的文字,像是……鞅鞨古文字。

“这是……”裴秀娘脸色一变,“这是萨满令牌!只有白山黑水间的大萨满,才有资格用!”

白山黑水。

萨满。

林雪握紧令牌,看向东方——那是白山的方向,是肃慎的方向,是她上一个家的方向。

难道这一切,真的和她的穿越有关?

难道那个黑袍女,和肃慎时代的监军,是一伙的?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这场战斗,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刑案范畴。

这是两个时代、两种力量的碰撞。

而她,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善堂·清晨

林雪、裴秀娘、石虎再次聚首。

桌上摊着《北斗九星秘录》,还有那枚骨制令牌。

石虎翻看着册子,脸色越来越沉:“这是……用人命炼器的邪术。他们想用九十九个阴年阴月阴时生的女子之血,激活这面‘摄魂镜’,然后用镜子操控……”

“操控什么?”林雪问。

“操控生死。”石虎指着册子上一行字,“‘镜成之日,可摄魂夺魄,逆天改命’。他们想用这面镜子,复活一个人。”

“谁?”

石虎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血写着三个字:

崔明玉。

“崔尚宫的本名。”裴秀娘声音发颤,“她想复活自己?用九十九个无辜女子的命?”

“不止。”石虎摇头,“你看这里——‘以镜为媒,以血为桥,可通幽冥,可唤古神’。他们可能还想召唤……更古老、更可怕的东西。”

林雪想起肃慎时代,监军那面会发绿光的青铜鼓,想起他说过的“日核碎片”,想起那些超自然的力量。

难道崔尚宫和监军,信仰的是同一个“神”?

难道这面摄魂镜,和那面青铜鼓,是同类器物?

她拿起那枚骨制令牌,在晨光下仔细端详。

令牌上的鞅鞨古文字,她一个也不认识。但系统忽然有了反应:

【检测到古肃慎萨满符文……翻译中……】

【内容:“以白山之名,以黑水为誓,九星归位之日,古神降临之时。”】

古神。

又是这个词。

林雪闭上眼睛。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但她也知道,她没有退路。

为了那些死去的女子。

为了那些还在挣扎的女子。

也为了……她自己。

这一世,她要守护的,不止一座城。

还有这个时代,不被那些来自远古的邪恶,吞噬殆尽。

晨光透过窗纸,照在她坚定的脸上。

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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