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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暗潮涌动


苍云堡议事堂内一片死寂,深秋的寒风穿堂而过,卷着边关未散的硝烟与血腥味,吹得堂内烛火忽明忽暗,众人面色凝重,偶尔响起的几声叹息,更添几分沉郁。

岳昭业抬眼看向身侧的潘永胜,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敬重开口:“潘副使,北羯猛攻垣关整整两月,连日血战损耗惨重,此番又派皇子阿斯兰亲率精锐偷袭苍云堡,险些酿成防线大祸,万幸苍云堡守住了,垣关主阵地未失,否则你我二人,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虽说岳昭业身为节度使,官阶稳压潘永胜一头,但潘永胜在边关经营多年,又背靠朝中权宦褚忠吉,军中根基不浅,岳昭业行事向来留有余地。

潘永胜面色铁青,沉默片刻,方才沉声开口:“王立松是我亲外甥,此事我难辞其咎。军中出了这等败类,我身为主官,失察之责是逃不掉的。”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好在逆贼已然伏诛,通敌的渠道也已查清,未让北羯的钉子留在军中。朝廷若有责罚,潘某自当领受,绝不推脱。目下战事刚歇,垣关防务要紧,诸位不必为此事分了心神。”

话音刚落,一名亲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沉声禀报:“节帅,副使,此战伤亡统计已清点完毕。”

“讲。”岳昭业沉声开口。

“北羯围攻垣关两月,连日血战下来,垣关主力守军累计战死七千三百六十二人,伤者逾万,校尉级将领战死五人,重伤三人,骑兵战力损耗过半,步军建制完好无叛乱折损;苍云堡数次阻击北羯猛攻,华百夫长麾下百人守军,战死四十一人,伤者二十五人,余下皆可再战,任忠、许雄、典松受伤,仍旧留营效力。北羯主力受创,残部已退回草原百里之外,短期内暂无进犯之力。垣关、苍云堡内外均已肃清安定,战场清扫、阵亡将士安葬、伤员救治正在稳步推进。”

听闻战报,岳昭业缓缓闭上双眼,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华烨站在堂下,眼眶瞬间泛红,喉头哽咽,脑海里满是垣关两月血战的惨烈,还有苍云堡并肩死战的同袍,心中翻涌着难言的悲愤。

“节帅……”华烨低声开口,心绪难平。

岳昭业睁开眼,眼底满是疲惫与痛惜:“两月边关血战,多少忠魂埋骨苍云山、垣关城头,将士们舍命守土,实在令人痛心。”

潘永胜转头看向堂下的华烨,神色平静,语气不冷不热:“华烨,你年纪轻轻,以百夫长之身死守苍云堡,挡住北羯皇子精锐,稳住垣关右翼防线,此番功劳,军中上下有目共睹。”

华烨连忙躬身行礼,语气谦逊:“副使谬赞,末将只是恪守军人本分。若无节帅运筹帷幄、援军及时驰援,全堡同袍齐心死战,单凭末将一人,绝无可能守住苍云堡。”

岳昭业缓缓开口:“眼下边关战事暂歇,粮草屯守、后勤调度乃是头等大事。我意将你调离苍云堡,率领你麾下百夫长本部原有一百名守军,整建制调往龙垣屯驻守,全权掌管粮草囤放、山头巡防、粮草调拨诸事。我再从垣关新兵中补齐你部战死空缺,保全百人编制,潘副使,你意下如何?”

潘永胜目光微动。龙垣屯虽是要害之地,却远离垣关中枢,将华烨调过去,既能显示自己举荐得人,又能让这小子从节帅身边挪开,一举两得。当即便点头应允:“此举妥当。华烨少年老成,行事稳重,又是龙垣郡本土人士,熟悉地势民情,由他坐镇龙垣屯再合适不过。即刻下达调任军令,整队休整后便可赴任。”

岳昭业看了潘永胜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朝华烨微微颔首。

华烨心中微动。龙垣屯是粮草重地,离前线虽远,责任却半分不轻。节帅将此任交给自己,是信任,也是考验。至于潘副使为何应得如此痛快——他想起邓异在伤兵营的叮嘱,心头添了几分警惕。

二人商议既定,又敲定阵亡将士抚恤、军械粮草增补、边关防御加固等一应军务,议事至深夜,众人方才散去。

华烨领下军令,知晓龙垣屯乃是边关命脉重任,当即回营整顿麾下百名本部士卒,休整待命,准备奔赴龙垣屯赴任。

深秋时节,寒风萧瑟,草木枯黄。边关通往都城崇洛城的官道上,两匹快马顶着凛冽秋风日夜兼程。岳昭业拟写边关加急战报,详述北羯围攻垣关两月、王立松通敌泄密、华烨死守苍云堡击退北羯皇子、北羯退兵等实情,快马送往京城。

一路风霜跋涉,整整十五日,边关战报方才抵达崇洛城。此时深秋的崇洛城寒意浸骨,街巷百姓皆厚衣裹身,皇宫东侧兵部衙署肃穆规整。

这份边关急报,恰好落到兵部郎中乔瑜手中。乔瑜本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褚忠吉安插在兵部的心腹,凡事唯褚忠吉马首是瞻。他拆开战报细看边关始末,不敢耽搁,立刻遣心腹快马赶赴司礼监,把战报详情一字不差禀报褚忠吉。

早前夏州王家早已暗中派人携带重金奇珍入京,登门拜见褚忠吉,奉上厚礼,唯一所求便是:王立松一人伏法即可,万万不可株连王氏宗族、族人亲友,求褚忠吉在朝中周旋保全王家。

褚忠吉收了王家重礼,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帮王家摆平此事、绝不允许朝廷株连。此刻听完心腹禀报战报详情,知晓王立松通敌误国、害得垣关血战伤亡惨重,当即拍案怒骂:“竖子鼠目寸光!潘永胜更是昏聩无能,纵容外甥通敌叛国,险些坏了西北边防大局!”

怒骂归怒骂,褚忠吉心里门儿清,收了王家重金就得办事。他当即暗中传令给朝中、边关所有亲信,尽数撇清自己与潘永胜、王立松的牵扯,对外只称仅有公务往来,从不知其通敌行径,同时暗中布局,阻拦朝堂有人提议株连王家,守住拿人钱财的承诺。

同一时间,宰相宋晦渊的相府内,也收到了边关密报。

数日前,夏州王家同样给宋晦渊送去厚礼恳请周旋,只求不追究王家宗族、免被株连。宋晦渊看完密报,指尖轻敲桌案,面色阴沉。他素来与褚忠吉党争对立,本想借王立松一案打压褚忠吉一派,可已然收了王家重礼,拿人手短,不能翻脸深究。

加之潘永胜是褚忠吉嫡系,真要穷追猛打只会朝堂大乱,得不偿失。宋晦渊心中一阵恶心厌烦,却也拿定主意:顺水推舟,不予株连王家,只治王立松一人之罪,对潘永胜仅做轻微惩戒,既卖王家人情,也不与褚忠吉彻底撕破脸面。

随后朝堂议事,宋晦渊上奏定议:潘永胜失察渎职,罚俸一年,不予贬官深究;王立松单独定罪伏法,不牵连王氏宗族亲友,朝野众臣无人再有异议。

几日后,崇洛城紫宸殿朝堂之上。

少年天子赵玟端坐龙椅,处理完边关追责、抚恤、防务调度一应事宜后,抬眼望向阶下百官,语气沉静开口:“诸位爱卿,如今西北垣关北羯暂退,可四方边关依旧战事胶着:东北林州抵御北真、峤州镇守南越、晋州还要防备北羯与北真偏师联军来犯,处处不得松懈。朕有意来年春日开设春闱科考,广选天下寒门贤才,充盈朝堂六部与地方州县,辅佐军政边防诸事,诸位爱卿可先行筹谋预备。”

一语落下,朝堂百官神色各异。宋晦渊、褚忠吉两派朝臣各自暗自盘算,都看出少年天子意图借春闱培植自己的心腹势力,摆脱门阀与宦党掣肘,一场朝堂暗流博弈已然悄然酝酿。

而远在西北边关的华烨,已然整顿完毕麾下百人本部守军,辞别岳昭业与潘永胜,怀揣调任军令,率部奔赴龙垣屯驻守。他尚且不知,崇洛城内朝堂权谋纷争已起,而自己的命运,也早已和边关战火、朝堂党争、家国安危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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