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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练兵与辞官


龙垣屯的校场不过百步方圆,正合百人操练。百名将士按队列肃立,甲械虽不精良,个个站得笔直。华烨一身百夫长制式军袍立在队前,任忠、许雄、典松分列两侧——半数苍云堡血战余生的老兵,半数夏州新征的青壮,专司守护粮草重地、巡查周边山道。许雄、典松二人在苍云堡血战中表现骁勇,战后已擢升为什长。

新兵们的目光在队列里悄悄交汇。眼前的百夫长比不少新兵还年幼,身旁两个什长也是半大少年,虽说听闻他们死守苍云堡立了大功,终究年轻得让人犯嘀咕。

华烨将新兵的神色看得分明。他没有摆官威,走到队列正前方,解下腰间环首刀插在地上,沉声道:“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觉得我年纪轻,不配当这个百夫长。今日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抬手指向队列:“你们当中,觉得自己有本事的,随便挑。挑我,挑任队正,挑许什长,挑典什长——谁能打赢我们当中任何一个,我这百夫长的印信当场让给他。”

队列里一阵骚动。片刻后,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挤出队列,比许雄还高半个头,往场中一站像座铁塔。他曾在县衙当过捕快,自恃有几分拳脚功夫,早就不服气这几个娃娃军官。

“我来!”壮汉选了许雄,“俺跟你打!”

许雄咧嘴一笑,把环首刀往地上一插,空手走到场中。壮汉大喝一声猛扑上来,许雄侧身一让,脚下使了个绊子,右手顺势扣住他腰带,借他扑空的力道往下一带——扑通一声闷响,壮汉脸朝下摔了个结实,啃了一嘴黄沙。

场中静了一瞬。壮汉涨红着脸爬起来,瞪着许雄看了半晌,灰溜溜退回了队列。

“还有谁?”华烨问。

一个精瘦的年轻人挤出队列,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猎户出身。他不挑许雄,朝典松一抱拳:“在下也会些拳脚,请典什长指教。”

典松沉默上前,两人瞬间交上了手。猎户出身的年轻人擅使短打擒拿,典松却像林间猎豹,步法更快、下手更狠。不到三招,典松反拧住他的手腕将他压倒在地,等他连拍三下地面,才松手把他拉起来。

猎户揉着手腕退回队列,脸上却没了不服,只剩服气。

第三个出列的竟是同时挑战任忠的两人,对望一眼并肩扑上。任忠不闪不避,正面迎上,一拳一脚放倒一个,反身肘击逼退第二个,干净利落。新兵们看得两眼发直——这才知道这个平日里少言寡语的队正,拳脚功夫远在许雄典松之上。

场中彻底安静了。再无人出列。

华烨拔出地上的环首刀,归刀入鞘,目光扫过全场:“我不是将门出身,和你们一样是农户子弟,从军不过两个月。许什长和典什长也不是什么世家子弟,一个制过疯牛,一个自幼打猎,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凭的只有一条——练得比别人狠。”

他顿了顿,字字掷地有声:“战场上刀不认年纪,只认谁练得更狠。从今日起,每日卯时出操,站军姿定心神、列队列守规矩、练刺杀求致命、持盾牌防突袭、记巡防路线保粮囤——谁敢偷懒耍滑,军法处置!”

“诺!”百人齐声应和,再无半分轻视。

此后数日华烨带着百人日日苦练基础军务:每日清晨先练半个时辰站姿,风吹日晒不许一人晃动;随后队列进退转身整齐划一;再练基础刺杀,手握长矛一遍遍突刺格挡务求动作标准;最后练盾牌防御与山道巡防路线,把龙垣屯周边每一条小路每一处隘口都记熟。任忠从旁协助规整军纪,许雄凭一身力气带一什士卒练近战搏杀,典松教众人山林巡防辨识敌情。短短数日,这支百人队伍便褪去松散之气有了边军的模样。

远在崇洛城的朝堂上,围绕恩科主考官的纷争已僵持了一月有余。少年天子赵玟执意举荐国子监博士罗明谦出任主考官。罗明谦学识渊博不依附宦党不靠拢世家,深得寒门士子敬重,正是赵玟心中的最佳人选。可褚忠吉一心安插心腹把控科考,宋晦渊则为世家门阀利益力推礼部尚书武攸归主考。三方各不相让,每每议及便陷入僵局。

就在三方僵持不下的一月间,边关战报接连送达崇洛:林州节度使姜壆击退北**力,峤州节度使刘冲大败南越先锋,晋州节度使钟嵩与北羯偏师鏖战月余终将其逐出防线——三州皆已稳住阵脚,未让敌军再进一步。加上此前垣关血战退敌,大胤四境皆传捷报。

四方大捷震动朝野,少年天子声望空前高涨,朝堂之上无人再敢轻慢其旨意。他借着这股势头,再次力主罗明谦出任恩科主考官。

事已至此,褚忠吉与宋晦渊即便心有不甘也不敢在这个当口公然违抗,只得暂时妥协默许。可两人明面退让,暗里却往恩科筹备中不断使绊子:克扣科考钱粮、指使手下刁难阻挠、散播流言污蔑罗明谦。

罗明谦冷眼旁观,早在第一轮僵持时便看透了。他本就不愿卷入朝堂党争,全因感念天子信任才勉强接下。如今处处受制掣肘,即便主持恩科也难做到公平取士,反倒辜负天下士子期望。思虑再三,他写下奏疏主动辞去恩科主考官之位,同时自请贬为国子监助教,未获恩准,索性挂冠请辞国子监博士一职。

他膝下本有一子,前年瘟疫横行时,儿子儿媳连同发妻皆染疫离世,只留下嫡亲孙女罗慈玥。罗慈玥遭此家变,自幼由罗明谦亲自抚养教养,聪慧通透饱读诗书,是老人此生唯一的牵挂。此番辞官离京,他决意带着孙女一同远行,走遍大胤山川州县,一路游历一路悉心教导,从此远离朝堂纷争。

崇洛城外,一驾青布马车在初冬薄雾里启程。赶车的是罗家老仆,车内罗慈玥掀帘回望了一眼渐渐隐没在雾气里的城墙轮廓,放下帘子,靠在祖父身边继续翻那本读到一半的《山河志》。罗明谦抚了抚孙女的发顶,没有回望,只对老仆说:“走吧。”

而龙垣屯这边,华烨苦练基础军务半月之后,也将百人分作五支小队,由任忠、许雄、典松等人分领,每日在龙垣屯周边山道轮换巡防。他在几处隘口布设伏击圈——火油罐藏在乱石缝中,绊马索埋于枯叶之下——专门引诱小股北羯散骑入屯。

不过一月,先后诱歼北羯零散游骑二十余股,斩首百余人,己方仅寥寥数人轻伤。龙垣屯周边被彻底肃清,新兵们在一次次小规模伏击中练熟了沙场节奏,基础操练的本事全用在了实处。华烨站在龙垣屯粮囤前看着井然有序的营区,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不知千里之外那驾青布马车正驶出崇洛城门。他只知粮草重地安稳一日,垣关便安稳一日,身后那些爹娘乡亲便能多安稳一日。

山风从北方草原刮过来,把粮囤上的胤字旗吹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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