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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朱慈烺再次前往蒙古!


“依朕看,不必理会他!待到我大明六十万天兵集结完毕,浩荡出塞,他科尔沁部若识相,便该乖乖为前驱向导;若是不识相,敢有异心,我大军顺手先灭了他科尔沁,再去剿灭建奴,亦非难事!何须你以太子之尊,亲涉险地,去牵就他?”

    崇祯这话说得豪气干云,带着天朝上国君主对周边部族首领天然的优越感,更有着对如今大明军事实力的绝对自信。

    在他看来,在即将到来的钢铁洪流面前,阿布奈的这点小心思和所谓条件,根本不值一提,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便是。

    朱慈烺安静地听完父亲的牢骚,并未急于反驳,他知道父皇这是关心则乱,也是帝王心性的自然流露。

    他沉吟片刻,等崇祯气息稍平,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父皇息怒。儿臣斗胆请问父皇,依您之见,待我大明犁庭扫穴,彻底灭掉建奴之后,对于这漠南蒙古,尤其是科尔沁等部,该如何处置?是设州立府,派流官管辖,驻军屯田,将其彻底纳入大明版图?还是……另作他图?”

    这个问题让崇祯微微一愣。他刚才说的“顺手灭了”,更多是气话,也是一种实力展示的威慑。

    真要具体到战后处置,他倒没有仔细想过那么远。

    他蹙眉思索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御案,缓缓道:

    “蒙古……此地与辽东不同。辽东有辽河平原,有城池,汉民可耕种定居。可蒙古,万里草原,茫茫大漠,乃游牧之地。我汉民百姓,习惯农耕定居,不谙游牧,即便派大军暂时占领,亦难以长久,更无法实控其地。

    强行为之,徒耗钱粮,空损兵力,最终恐怕还是得撤军。届时,草原上无非是换了一个新的部落崛起,与我为敌。自古中原王朝,对塞外草原,大多时候,无非是羁縻、封贡、互市,或扶植亲己者,打击敌对者,使其不为边患而已。

    若要如内地一般设郡县直接管辖……非不为也,实不能也,得不偿失。”

    崇祯的思考,回到了传统中原王朝处理草原问题的现实主义层面。

    他的话语,道出了农耕文明对游牧区统治的根本性难题——治理成本与收益的严重不匹配。

    即便强盛如汉唐,对草原的控制也多是间接的、军事威慑下的臣服,而非直接行政管理。

    朱慈烺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引导的方向:

    “父皇明鉴,儿臣亦是此意,蒙古非建奴,建奴窃据辽东,筑城屯田,已近乎半农耕化,且与我大明有累世血仇,不死不休,故必须彻底根除,永绝后患。而蒙古诸部,与我大明虽有摩擦,但更多是边市纠纷、零星寇边,并无灭国之深仇。

    其地广人稀,迁徙不定,难以实控。与其耗费无穷国力强行征服、管理,不若因势利导,使其成为我大明之屏障、之藩篱,通过贸易、封赏、联姻、乃至驻军威慑,确保其不为边患,甚至在必要时为我所用。此乃上策。”

    他看向崇祯,语气坚定:

    “正因如此,儿臣认为,这一趟,必须去。阿布奈的担忧,代表了相当一部分蒙古贵族的想法。仅靠使者传话、书信往来,难以真正打消其疑虑。唯有我亲赴塞外,与他当面会谈,展示我大明之诚意,亦展示我大明不可抗拒之威势,晓以利害,明以得失,方能彻底说服他,说服蒙古诸部,坚定其站在我大明一边共同灭奴之决心,并奠定战后明蒙关系之基础。

    此乃事半功倍、一劳永逸之策。若因轻视其疑虑,导致其摇摆不定,甚至暗中与建奴勾结,则我西路军侧翼堪忧,灭奴大计,恐生波折。”

    崇祯听着儿子条分缕析的解释,脸上的怒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他并非不明事理的昏君,只是习惯了帝王权威,一时难以接受被“要挟”。此刻听朱慈烺分析利弊,知道其所言在理。蒙古的态度,对西路军的成功至关重要。

    就在这时,崇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有些促狭、又带着几分帝王心术的笑容,他看着朱慈烺,慢悠悠地说道:

    “其实……依朕看,此事倒也未必需要你亲自冒险北上,那阿布奈的妹妹琪琪格,不是在你身边侍奉已久了吗?此女朕见过,容貌品性,皆属上佳,对你亦颇为倾心。你若顺势纳了她,给她个名分,哪怕是侧妃,那阿布奈便是你的大舅哥,科尔沁部便与大明皇室有了姻亲之谊。

    有了这层关系,他还需要什么保证?联姻,自古以来便是安抚周边、结盟立信的最佳手段。如此,岂不省事?”

    朱慈烺闻言,心中不禁一阵无奈。

    他并非不知道联姻的政治作用,但他内心深处,对这种将个人情感与婚姻作为政治筹码的行为,有着本能的排斥。

    他想要的,是基于利益共识和力量威慑的稳定关系,而非依靠一个女子维系的、脆弱而充满不确定性的姻亲纽带。

    女人可以成为润滑剂,但绝不能成为基石。将国家安全寄托于裙带关系,在他看来是短视且危险的。历史上的和亲,真正换来长久和平的又有几例?

    不过,他此刻也不便直接驳斥父皇的这个“建议”,毕竟在父皇乃至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看来,这确实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他只是微微摇头,语气平静但坚定:

    “父皇,联姻固是古法,然蒙古诸部,敬畏强者多于看重姻亲。儿臣此去,首要便是让其明白,与我大明为友,有百利;与我大明为敌,有百害。此乃根本。至于其他,皆在其次。”

    他巧妙地回避了直接回应纳妃的话题,将重点拉回到实力威慑上。

    崇祯看着儿子那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拿定了主意,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一旦决定的事情,几乎无人能改。

    随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宠溺与纵容:

    “你啊……罢了罢了,你来找朕说此事,朕便知你心意已决。朕便是不同意,你便会不去了吗?”

    朱慈烺毫不犹豫,坦然道:

    “不会。儿臣必须去。”

    崇祯被噎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指着他道:

    “你呀!真是半点面子也不给朕留!”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并无多少责怪,反而更多是赞赏与骄傲。

    有子如此,果敢坚毅,谋定后动,他这做父亲的,除了支持,还能如何?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什么似的:

    “去吧去吧!就按你心中所想,去把这件事办好!记得多带精锐护卫,注意安全。朕的龙辇、仪仗,你也一并带上,不能堕了我大明的天威!”

    “儿臣,谢父皇!”

    朱慈烺躬身行礼,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崇祯最终还是支持他的。

    ……

    崇祯十七年,十月初。

    北京城已有了深秋的凉意,但太子北巡的准备工作,却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

    朱慈烺在动身之前,已给远在科尔沁的琪琪格回了信,同意会面,并将会面地点定在宣府镇外、长城沿线一处名为“张家口堡”的关隘附近。

    那里地处明蒙交界,地势开阔,利于双方展示力量,也相对安全。

    在朱慈烺看来,阿布奈的疑虑,根源在于对大明实力的认知不足,以及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

    他需要的不是空口承诺,而是实实在在的、具有冲击力的“现实教育”。

    所以,这一趟北上,他不仅要“谈”,更要“秀”,秀肌肉,秀实力,秀出代差,彻底粉碎阿布奈心中那点侥幸和不安。

    为此,他特意从京营和新军中,挑选了一支绝对精锐、堪称“样板”的部队随行护卫兼展示。

    这支队伍规模不大,约三千人,但堪称大明新式陆军的精华缩影:

    一千名龙骑兵,全员配备最新式的后装线膛步枪,配备骑兵刀,他们可以快速机动,下马便是最精锐的步兵。

    每人配弹一百五十发。

    两千名精锐步兵,同样全员列装新式步枪,着新式灰色野战军服,装备刺刀等。

    战术素养极高,擅长线列射击与散兵战术结合。每人配弹二百发。

    随行携带三十门经过轻量化改进、机动性更强的青铜野战炮,以及相应的炮兵和弹药车队。

    最关键的是,朱慈烺下令,从西山试验场,调拨一台已完成最终测试、状态最佳的“神机铁堡”!

    拆卸后由特制重型马车运输,到达目的地后再行组装。

    他要让阿布奈,以及可能随行观礼的其他蒙古贵族,亲眼见识一下,什么叫做超越时代的“钢铁巨兽”,什么叫做不可抗拒的力量!

    这不仅仅是一次外交会谈,更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武力威慑展示。

    朱慈烺的目的很明确:

    用绝对的实力差距,打破阿布奈所有的幻想和犹豫,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在大明这辆已然加速、并装备了跨时代武器的战车面前,任何犹豫、观望、乃至小心思,都是徒劳且危险的。

    合作,共享灭奴后的利益,阻挠,则与建奴一同被碾碎。

    崇祯十七年,十月,宣府镇。

    时值小冰河期肆虐的岁月,北中国的寒意来得格外凛冽而漫长。

    当北京城尚且沉浸在一片萧瑟的、黄叶飘零的深秋景象中时,更北方的宣府大地,早已被寒冬的巨掌牢牢攫住。

    就在昨日,一场突如其来的鹅毛大雪,浩浩荡荡,席卷了整片边塞,将天地万物,都染成了一望无际的、刺目的银白。

    清晨,雪已稍歇,但天空依旧铅云低垂,阴沉沉的,仿佛一块巨大的、吸饱了水的灰色毡布,随时可能再次倾泻下更多的琼瑶碎玉。

    零零星星的雪花,如同顽皮的精灵,还在不紧不慢地从云层缝隙中飘洒而下,在肃杀的寒风中打着旋儿,悄然落地,融入那一片无垠的洁白之中。

    巍峨的宣府镇城墙,这座历经两百年风雨、浸透着无数边关烽火与鲜血的雄关,此刻静静地矗立在皑皑白雪之中。

    厚重的青灰色城砖被积雪覆盖,雉堞、箭楼、马面,都披上了厚厚的银装,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坚硬的光泽,更显其雄浑孤峭,仿佛一头蛰伏在雪原上的远古巨兽,沉默地守护着身后的山河。

    城墙上,一队队顶盔贯甲、身披厚实棉甲或毛毡斗篷的明军哨兵,犹如钉在城墙上的钉子,任凭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一团团白雾,他们依旧紧握着手中的长矛或火铳,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城墙内外、远山近野,不敢有丝毫懈怠。

    战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与风中偶尔传来的刁斗声、巡夜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边关寒冬最冷峻的底色。

    然而,与城墙之上那肃杀凛冽的军旅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宣府城内那一片喧嚣鼎沸、似乎无视了严寒的勃勃生机。

    尽管大雪封路,天寒地冻,但宣府城内几条主要的商业街衢,尤其是靠近北门、专事边贸的“榷场街”一带,却依旧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的店铺,从气派的绸缎庄、皮货行、茶庄、盐号,到简陋的摊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小贩,几乎全都开门营业。各家商铺门口悬挂的招牌、幌子,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不少还特意扫清了门前的积雪,泼了热水防止结冰,以示招徕。

    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杂着骡马的响鼻、牛车的吱呀,汇成一股充满生命力的嘈杂热浪,冲淡了冬日的严寒。

    穿着厚实棉袄、戴着毡帽或皮帽的汉人商贾,唾沫横飞地向顾客介绍着从南方运来的丝绸、瓷器、茶叶、铁器、药材。

    而更多穿着各式各样、色彩斑斓的蒙古袍子,头戴狐皮或貂皮帽子,脸庞被塞外风霜刻得黝黑粗糙的蒙古人,则操着生硬但充满热情的汉语,兜售着他们的羊皮、牛皮、羊毛毡毯、风干肉、奶酪、马奶酒,以及从更北方换来的珍贵毛皮,如貂皮、银鼠皮、海龙皮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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