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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蒙古又不老实了!


秦良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双锐利的眼睛,先是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是浓得化不开的失落与不甘。

    她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那挺直的脊背,几不可查地微微佝偻了一瞬。

    是啊,七十多岁了,古来稀之年,寻常人已是含饴弄孙,颐养天年,自己却还想着披坚执锐,冲锋陷阵……太子和朝廷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自己这把老骨头,在西南山地或许还能逞威,但到了辽东那苦寒之地,漫长的行军、恶劣的气候、高强度的作战……万一支撑不住,倒在半路或阵前,非但无法杀敌报国,反而可能挫动军心,成为拖累。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变得沉重。秦良玉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青筋凸起、微微颤抖的双手,这双手,曾挥舞白杆长枪,杀得流寇闻风丧胆,也曾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可如今,它们还能握得稳枪,拉得开那张三石的强弓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无力感,瞬间席卷了这位刚强一生的老帅。

    她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中的锐利光芒黯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与认命,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殿下……所言极是。是老臣……老糊涂了。这身子骨,确是一年不如一年,比不得当年了。辽东苦寒之地,长途奔袭,老臣……怕是真成了累赘。朝廷体恤,老臣……感激不尽。”

    那话语中的落莫,让朱慈烺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连忙开口,语气转为郑重:

    “老将军切勿作此想!不让老将军亲临前线,非是轻视老将军之能,实是另有更为紧要、关乎国本之重任,非老将军这等德高望重、忠勇无双之元戎,不能托付!”

    秦良玉闻言,黯淡的目光骤然一亮,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被重新吹亮,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朱慈烺:

    “殿下……此言何意?但有用得着老臣之处,纵然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朱慈烺站起身,走到悬挂着巨幅大明疆域图的墙壁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北京城的位置,沉声道:

    “老将军,灭奴之战,父皇与本宫,皆有意亲征辽东,坐镇中军,以励将士!天子御驾亲征,固然可鼓舞三军士气,然则,国不可一日无君,京畿重地,更不可一日无帅!京城,乃我大明之根本,社稷之所在,宗庙之依托,天下之中枢!其安危,重于泰山!”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秦良玉:

    “父皇与本宫离京期间,京城之防务,京营之整训,九门之守备,乃至直隶、山东、河南等处之兵马调度策应,需有一位威望足以服众、能力足以镇国、忠诚无可置疑之老成宿将,坐镇中枢,统筹全局,震慑宵小,确保后方无虞!

    此任之重,关乎前线数十万将士之军心,关乎大明国本之稳固,丝毫不亚于在辽东斩将夺旗!”

    朱慈烺的声音斩钉截铁:

    “本宫与父皇思虑再三,遍观朝中诸将,能当此重任者,唯老将军与英国公二人而已!英国公坐镇京营,老将军则需以太子太保、总摄京师防务之衔,与英国公精诚合作,共保京城万无一失!此乃托孤寄命之任,非老将军这等国之柱石,不足以担之!”

    秦良玉听着朱慈烺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胸膛剧烈起伏,方才的失落与不甘瞬间被一股滚烫的热流所取代!

    坐镇京师,总摄防务,与国公并列,护卫国本!这哪里是闲置?这分明是将比前线厮杀更为紧要、更为核心的国之命脉,交到了她的手中!

    太子和陛下,并非不信任她的能力,而是将一份天大的信任,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托付给了她!

    她豁然起身,因为激动,身躯甚至微微有些颤抖,对着朱慈烺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哽咽,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殿下!老臣……老臣明白了!殿下与陛下信重若此,将京师安危、社稷根本托于老臣之手,此乃天恩!老臣秦良玉在此立誓:只要老臣一息尚存,必定竭尽心力,与英国公同心同德,整饬武备,严守九门,安定京畿!绝不容任何宵小作乱,绝不让京城有半分闪失!前线将士可安心杀敌,陛下与殿下可无后顾之忧!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带着一位老帅以生命和荣誉许下的承诺。

    朱慈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快步上前,双手扶住秦良玉:

    “有老将军此言,本宫与父皇,便可高枕无忧,放心北征矣!京城,就拜托老将军了!”

    “老臣,万死不辞!”

    ……

    又过了数日,经过与内阁、兵部、户部、五军都督府连日反复的磋商、核算、乃至激烈的争论,一份详细的、涉及全国兵力调动的灭国之战初步方略,终于尘埃落定,形成了正式的枢密院令,并获得了崇祯最终朱批。

    命令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相关各镇、各省、各督抚衙门,同时也传达给了尚未离京的诸位核心将领。

    辽东方向,作为主战场和前进基地,将以祖大寿为首,整合辽东本地所有明军,集结精锐战兵二十万!

    这几乎是抽空了辽西走廊、辽南、以及部分辽东汉人聚居区所能集结的全部机动野战力量。

    同时,为保障这二十万大军的后勤,命令中明确,辽东本地百姓,凡年满十八岁、五十岁以下之男丁,除必要维持生产之农夫、匠户外,全部征发为辅兵或民夫,归入由兵部、户部、工部联合组成的“辽东战事后勤总司”统一调配,负责粮秣转运、道路修葺、器械维护、营地修筑等一切战地勤务。

    当然,给钱的,月俸一两起步!

    而妇女、老者及未成丁者,则需全力投入农业生产,确保辽东本地能在最大程度上实现粮食自给,减轻从关内长途转运的压力。

    除此之外,蓟州镇抽调五千万精兵。

    蓟镇乃京师门户,常年直面蒙古,兵强马壮,骑兵比例高,是除辽东外最重要的机动力量。

    陕西三边,抽调五万精锐。

    陕西兵历经多年剿寇战争,战斗经验丰富,尤其擅长艰苦条件下的作战。

    湖广、四川,抽调八万,以秦良玉麾下白杆兵为骨干,辅以湖广当地士兵,擅长山地、丛林作战,可用于辽东山地、林区清剿。

    宣府、大同、山西等镇视情况抽调部分精锐,补充入各路。

    贵州、云南等偏远之地,出兵两万即可!

    以上各路兵马,合计四十五万战兵。

    另外十五万战兵,则分为两路特殊方向:

    蒙古方向,计划集结八万左右兵马,以骑兵为主,混合部分车营、步营。

    这部分军队需要兼具机动性与一定的独立作战能力,将与蒙古盟军配合作战。

    朝鲜方向,计划集结十万左右兵马,以水师陆营、两栖作战部队为主,辅以部分擅长登陆作战的步兵。

    他们将由郑成功统领的大明水师舰队运载,在朝鲜军队配合下行动。

    总计,明军直接投入的战兵力量为六十万!

    这还不包括数量更为庞大的、预计超过一百二十万的民夫、辅兵队伍。

    若是全加起来,总人数超过了两百万人!

    一道道命令,如同一根根无形的丝线,从北京的兵部衙门、五军都督府发出,牵动着帝国庞大身躯的每一处神经末梢。

    从西北的黄土高坡到西南的巴山蜀水,从华北平原到长江两岸,接到调兵令的各镇总兵、督抚们,立刻开始了紧张的秘密动员。

    挑选精锐、补充兵员、整训装备、筹集粮秣、安排留守、规划开拔路线……

    整个大明的军事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与效率运转起来,目标直指明年春天的辽东。

    时间看似还有半年,但考虑到漫长寒冷的冬季即将来临,大规模军队调动、物资集结必须在冰雪封路前完成大部分,留给各级将领的时间,其实已非常紧迫。

    帝国南北的官道上,信使往来愈发频繁,各地军营的操练号子声也日渐响亮,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开始悄然弥漫。

    然而,就在朱慈烺以为一切已按部就班,只待时间来临时,一个来自北方的意外消息,打破了他案头的平静。

    这一日,一份从宣府镇经由特殊渠道、以最高加密等级送抵的密报,摆在了他的案头。

    除了例行的边镇军情汇报、粮草储备清单、蒙古部落动向等常规内容外,密报中,还夹着一封以火漆密封、写着蒙古文与汉字对照收启人的私人信件。

    写信人,赫然是已离开京城数月、奉命前往漠南联络其兄科尔沁部台吉阿布奈的琪琪格。

    朱慈烺屏退左右,拆开信件。

    琪琪格的汉字书写已相当工整流畅,显然在京城时有用心学习。

    信中,她先是以恭谨的语气问候了太子,并详细汇报了她抵达科尔沁部后的见闻、与兄长阿布奈的恳谈,以及初步联络其他漠南蒙古部落的情况。

    但很快,琪琪格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和无奈。

    她写道,尽管她已反复陈明利害,向兄长阿布奈痛陈建奴对蒙古各部的压榨、以及大明联合蒙古共灭建奴后,允许蒙古各部自主、开放边市、乃至册封厚赏的种种承诺,但阿布奈似乎仍有很深的疑虑。

    这种疑虑,并非不相信大明的承诺,而是源自一种更深层的不安。

    琪琪格在信中引述了阿布奈的原话:

    “明国太子雄才大略,所图非小。建奴固然是我蒙古与大明的共同仇敌,灭之理所当然。然,建奴覆灭之后呢?明国挟灭奴之威,携数十万得胜之师,陈兵于我科尔沁,甚至整个漠南草原之侧。到那时,明国若要对我蒙古诸部动手,我等岂非引狼入室,自取灭亡?今日合作灭奴,他日明国刀锋,会不会就转向我们?我需要一个比承诺更可靠的保证,或者说,我需要亲耳听听那位大明太子殿下的真正想法。”

    因此,阿布奈通过琪琪格,提出了一个请求:

    他希望朱慈烺能够屈尊,亲自北上,在双方边境附近的合适地点,与他进行一次面对面的、开诚布公的会谈。

    他要亲耳听到大明太子对于战后蒙古地位、明蒙关系的最终构想,要亲眼看到大明的诚意,才能最终下定决心,是否倾科尔沁部之力,配合大明明年春季的军事行动。

    看完信,朱慈烺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脸上露出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冷哼。

    “这个阿布奈……还真是谨慎得可以,或者说,是怕到了骨子里。”

    他低声自语。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大明灭奴之势已成雷霆万钧,箭在弦上,阿布奈还在纠结这种“免死狗烹”的疑虑。

    不过,转念一想,站在阿布奈的立场,有这种担忧也并非全无道理。

    蒙古人与中原王朝打了几百年交道,时战时和,对中原王朝的戒备与不信任,是刻在骨子里的。

    尤其是面对一个刚刚展现出恐怖军力、即将灭掉一个强大邻国的大明,阿布奈的恐惧,更多是源于对未知强大力量的天然畏惧。

    “也罢。”

    朱慈烺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天际。

    “既然你想亲耳听,亲眼见,那本宫,就让你听个明白,见个清楚!也省得你首鼠两端,临阵误事。”

    当夜,朱慈烺便前往乾清宫西暖阁求见崇祯,将琪琪格的来信以及阿布奈的要求,和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崇祯正在练字,闻听朱慈烺的禀报,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将手中的朱笔往砚台上一搁,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这个阿布奈,当真是不知好歹!我大明以诚相待,许以重利,共灭强敌,他倒拿起乔来了!还要你亲赴塞外与他面谈?他算个什么东西!”

    崇祯越说越气,他如今手握强兵,底气十足,对蒙古这些部落首领,已无太多耐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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