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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也是


看到徐娘子,韩砺先打了招呼,复才翻身下马,道:“叨扰了,不是吃饭,有些旁的事。”

    又问道:“不知宋摊主在是不在?”

    徐娘子还未答话,后头程二娘已经闻声出来了。

    韩砺叫了一声“程二姐”,又一手提,一手护,把手中大竹筒递过去。

    后者忙不迭道谢接过,道:“韩公子来得正好——小莲正念叨你呢!”

    又道:“娘子也在后头!”

    她先同徐娘子解释两句,一手把竹筒放在一旁灶台上,方才上前取了缰绳,道:“这马给我打点就是!”说完,果然牵马朝着屋外绕路,往后头去。

    徐娘子在宋记又吃又喝的,也把自己当半个伙计,很是热情,道:“我领公子进去!”

    于是当先两步,把韩砺带到了后院。

    两人还没出二门,就听得里头说话,却是小莲闷声闷气的。

    “过几日师父她们就要去许州了!嫌我们几个小,不肯带,说什么叫小的看家——可是姐姐,我这个小的同她们那几个小的又不一样,抚州这样远,我跟着娘不是一路走过来了?听师姐说,走走停停,去许州要二十来天——才二十来天!我迈几步就到了!”

    又有宋妙的声音回她道:“那岂不是正好?前次你说许多穴位认不清、记不准,眼下有二十来天,趁这功夫记得清楚了,师父回来一考,说不定下回一高兴,就要带你出门!”

    又道:“旁人都是去出力的,这个乡、那个村,总有过桥过河、跋山涉水地方,咱们毕竟年纪小,况且针灸都还没学呢,帮得上大忙吗?”

    这话一问,小莲顿时同泄了气,长长“唉”了一声,俨然遇到极大难题,道:“我已是认真学了,穴位在图上时候,认得准,在泥人身上时候,也好认,到了人身上,也不晓得为什么,总不敢下针了!”

    “是不是只你一个不敢下针的?”

    “那不是,比我大的也不很敢下,都怕扎错,我已经算是好的了!”

    “那咱们拿猪皮试试?改日买些猪皮回来,给你扎一回针?虽不能认穴位,扎真肉扎多了,扎人时候,总会没那么紧张吧?”

    宋妙说完,顿了顿,又道:“等你练熟悉些,姐姐给你试试?”

    小莲猛猛摇头,那头扇得比蜜蜂嗡嗡翅膀还勤快,道:“那不成,我不舍得的!要是把姐姐扎坏了怎的办?我先拿自己的扎,等熟手了,拿舅舅的扎——他说自己皮糙不怕,娘同梁严也说给我扎!其实珠姐儿前日来信也说呢,只她手脚太小了,我也不舍得扎她!”

    又犹豫问道:“那猪皮扎了针,还好做菜吗?”

    宋妙道:“正要扎针才好入味,索性拿五花肉、猪肘、羊腿给你试,这几样都带皮,皮的质地也不同,更好攒攒不同手感——你看,人的皮肉也不一样的,试过的咱们自己吃就成!”

    她正说着,一抬头,见得前头徐娘子同韩砺进来,笑着指了指,道:“你看谁来了。”

    小莲转头一看,蹭的就站了起来,笑成了眯眯眼,先叫一声“韩哥哥”,道:“我驱虫、驱蚊药包做好了!”

    又道:“你等等我呀,我去拿出来!”

    说着,她果然咚咚咚地跑回了房里。

    此处后院摆了张长条桌,几张椅子纳凉,桌上又摆了些零嘴、瓜子、干果,见韩、徐两个过来,宋妙就去给他们腾桌面位置。

    正收拾,韩砺已经走近,帮着收了瓜子皮、核桃皮,又转头问道:“徐娘子喝些什么?”

    他态度和煦,语气也很随和,动作自自然然的,就像在家招呼客人一样。

    宋妙听得他这样说话、如此行事,也不去拦,反而去得一旁铜盆里洗手,又回头道:“徐娘子晚饭时候说想喝青梅露来着,劳烦公子帮着取些冰——在井里。”

    “我晓得。”

    韩砺自应了,去后头井中提了吊桶出来,结结实实锉出来一大碗冰。

    徐娘子本还想要帮忙招呼客人,谁晓得样样慢上一步,很有些插不进手的感觉,倒是自己好像变成了客人,正茫然,就见宋妙擦干了手,回到桌前,往自己方向推个攒盒。

    “这个松子是拿盐焗的,味道有些不同,因晓得娘子喜欢这些个小零嘴,晌午时候特地留了些——你来尝尝?就是吃着有点子麻烦。”

    她轻声慢语的,说话时候语气含笑,眉眼也是柔和的。

    此时天色已晚,宋记是小食肆,后院也不对外,自然没有挂灯,只在桌旁放了盏油灯,正摆在宋妙左边。

    油灯昏黄,灯旁看人,人还这样温柔,看得徐娘子无话可说,一双腿长了耳朵似的,自己就往那攒盒方向走,择了张交椅坐下来。

    宋妙就拿了小锤子,细细给她锤开松子壳。

    徐娘子忙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宋妙也不跟她抢,顺势放了手。

    一时韩砺也送了冰过来。

    徐娘子一盏碎冰青梅露,再得松子仁、瓜子仁嗑的嗑、锤的锤,半日才能吃到两颗,偏她本来急性子,今晚却半点也不着急了。

    她啜一口冰冰凉青梅饮子,靠在交椅上,一抬头,左前方是那宋小娘子笑颜,右前方又是一张俊脸,脑子里自然而然就浮出一句话——我这过的什么好日子啊!

    三人正坐着,小莲已是吭哧吭哧抱了个篓子出来,同韩砺介绍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怎么驱虫,怎么防蚁,还有驱蚊的。

    韩砺一一听她说完,又仔细问了标识同用法,方才郑重道了谢,等把东西收好,又问道:“是在学认穴位了吗?”

    得了小莲点头确认,他便又道:“我有个同衙门的前辈,这几年不知怎的,总是睡不好,入睡也难,夜间又多梦,反复惊醒,晨间也早醒,他已是去看了不少大夫,都说是忧思过重,又开了药。”

    说着,他转头看向宋妙,解释道:“是吴公事。”

    宋妙闻言,“啊”了一声,道:“他从前就常熬夜,先说自来如此,事情交了差,等回了京,只用正常点卯就好了——如今回京这样久了,还是睡不好么?”

    韩砺摇了摇头,叹道:“越发睡不好了——近来汴河、金水、五丈河接连涨水,城外放了几回闸,又用了缓河,他乃是首倡之人,怕中间出什么意外,就总日夜盯着,熬久了,哪怕眼下形势缓和,人也睡不着了。”

    又对小莲道:“这人因喝的药多了,有时见效,有时不见效,他怕是药三分毒,眼下不太肯喝——却不知莲大夫可有什么法子?针灸能有用么?”

    小莲听得“莲大夫”三个字,因对面叫得认真,半点不像开玩笑模样,顿时只觉心头油然生出一股责任感,郑重其事道:“针灸肯定有用,只是我眼下学得还不够好——等我回去翻翻医书,再问问师姐、师父,回来同韩哥哥说!”

    又道:“还是要看病的!等我找了法子回来,请那病人试试,要是有所好转,一定要叫他记得看大夫——师父说这样人的很不肯依从大夫,要先叫他见了效果,方才愿听,不然就算有好药,他自己不信,十分效果也变成只有三分!”

    她说完,嚷着要去翻书,果然又跑回屋子里去了。

    见其回了房,韩砺又向着宋妙道:“另还有一桩事——公事叫我来问问,先头在滑州时候,你不是做过一种豆饼?他想请你帮着准备些,到时候随身带着去巡堤巡河,方便得很,不然现在成日只好带些炊饼馒头的,凉了发硬,久了还发馊。”

    “是给河工、役夫他们添发的那种米豆饼么?”宋妙闻言,却是有些不确定,“那也不好吃啊!”

    韩砺道:“是那个,他说味道已经很好了,最紧要是方便带,不然本来量测的器具都重得很,又多,还要放纸笔,拿馒头炊饼实在碍事,压扁压烂还是其次,最怕一不小心挨着湿水、脏水了,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倒不如带那豆饼子,怀里一揣,连油纸都不用隔。”

    他说着,却又转向一旁徐娘子,道:“那日听得祁镖头说,徐娘子是镖局管事——这饼其实也挺合镖师们做干粮吃。”

    徐娘子本就一直竖一只耳朵听,只不好插嘴,此时得了插口,立时就接着问道:“我方才也早想问哩——是什么饼?能放多久的?”

    宋妙就同她解释了一回,原是在滑州做的一种糜豆饼,放糜子、粟米、黄豆等物,下花椒、盐调味,味道寻常,胜在便宜、耐放,也很好携带。

    “只要晒透了,秋冬时候放个十天半个月的都不怕,在滑州时候还是夏初,水汽最重,我特地留了一点,因保存得好,放了小一个月也没变味。”

    徐娘子顿时道:“娘子要是做出来,能不能也分我尝一点的?吃得惯的话我们镖局也要买些——跑镖时候有这东西带在身上,突然遇得什么事,或是荒郊野外的找不到打尖地方,也不用再着急赶路,对付一口,顶顶方便了!”

    宋妙应了一声,道:“河道上人多,做这东西主要考虑俭省,要是公事跟镖爷们想要吃,那我设法调个味,再混点其他粮谷,叫那味道好点。”

    她又仔细问有没有什么要求。

    吴公事没有要求,就给原本那个豆饼就成,徐娘子却是提了不少想法。

    “最好更耐放些,要是真个能放个把月就更好了,这样我们跑一趟镖就不用沿途时时担心补不上干粮!”

    “可以多做几个味道的,能有甜的、咸的、辣的吗?这样可以轮着吃!”

    “有没有什么能冲能泡的?要是不舒服了,拿热水一冲,热乎乎的,也不用久煮,直接就能当做粥水汤饭吃了!”

    宋妙逐一记下了,道:“我这两天琢磨琢磨。”

    徐娘子一口气提了许多,也有些不好意思,道:“要是不方便就算了,人家一个做官人的都没那许多讲究,偏我这里说这些个有的没的!”

    宋妙顿时笑道:“娘子什么话,最难得的客人就是会提要求——你提得多,偏还提得都很对,十分帮忙省心!不然我自己这里干想,想对想错也不知道,白浪费时间。”

    又道:“要是真能做出来味道、吃法多的,又方便带,想来其余行商、镖局、行路人里头不少也会生出兴趣,将来我拿来同肉干、柔鱼干搭着卖,又是一桩生意,如若卖得好好,我还要单独谢你呢!”

    几句话一说,徐娘子心里一下子就舒坦得不得了,玩笑道:“说什么谢!真有那一天我们镖局来买这新豆饼,能不能给插个队的呀?”

    说话间,程二娘已是从后院进来了。

    韩砺就去给栓在外头的马匹添了食水,才重新回到座位上,又同宋妙说起来今日天子亲临,检查太学馒头的事情,还有被问到水事手册上一应图绘等等。

    “……今日因有陛下来,学中管得严些,下午晚上都不许外出,故而消息传得没有那么快,但多半明天就会传开了——皇上那样褒奖馒头,必定有人好奇,食肆这里也尽可以早些准备,做个新招牌也好、多多备些馒头也好……”

    “……皇上仔细问了一遍你当日教的那图绘是怎么画的,特地还把文稿带回去了……”

    说完这个,他又接连提了几桩事。

    两人有来有回地说了好一会,时不时还问一旁程二娘同徐娘子的话。

    韩砺在这里从酉时坐到将将戌时,就说天色不早,明日食肆还有得忙,不好多做打扰,主动告辞了。

    临走前,徐娘子只觉一晚上说的这许多事,自己也多有发言,很有参与感,俨然同宋小娘子关系再进一步,跟那韩公子也变成了熟人,仿佛一见如故。

    她忍不住跟着宋妙去送人,刚走几步,却被程二娘叫住,问道:“徐娘子,我这里要煮羊乳——你那一碗要不要加糖的?”

    徐娘子顿时犹豫起来,过了好一会才决定了要喝甜的,又顺口问道:“怎么忽然有羊乳?”

    “也是韩公子送来的。”程二娘简单提了一句。

    徐娘子先还没多想,等捧着羊乳去得前头,就见大门敞开,那两个一人站在门内,一人站在门外,隔得分明老远,虽不知说什么,各自神态、动作,俱与方才略不相同。

    她一下子犹如醍醐灌顶,原地站定,一步不肯再往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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