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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呵呵


徐娘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返身就要往后院去。

    她没走出几步,同举灯而出的程二娘撞个正着。

    莫名其妙的,也不知脑子里想些什么,徐娘子忽然伸出手去,把人拦了下来。

    程二娘一愣,抬头引颈一看,见得宋、韩两个在门口,倒是马上反应过来。

    韩砺行事不避人,宋妙行事也从不避人,程二娘觑得她态度逐渐明朗,便也慢慢跟着不再避人。

    她道:“他们有要紧事说,我们忙自己的就是!”说着,一手提灯,一手把着一张交椅去了前堂摆放。

    后院摆的桌椅乃是从前堂搬过去的,眼下准备闭门休息,自然样样当要归位。

    徐娘子虽只是打镖局里来守夜轮值,眼里一直有活,吃妙之食,担妙之忧,此时也不肯干坐,见程二娘搬交椅,回头看了一眼,也跟着去后院搬东西。

    长桌一人不好使力,她就搬起了椅子。

    习武之人,膀粗力足,徐娘子也不用灯,于是两只胳膊各夹了一张起来。

    手一掂量,她就觉得左右交椅有些不太对,低头凑近看了看,天虽黑,借一点屋子里透出来光照,另有月光,也看得出来两张椅子模样是差不离的,涂的桐油也颜色仿佛,可放回地上,再提起来试一下,果然仍旧一个重些,一个轻些,差别其实挺大。

    毕竟是管钱的账房,徐娘子一下子就警觉起来。

    她知道宋记才做了一批桌椅,不但如此,前堂一应摆设,还有后头许多门窗,几乎都是新添新置。

    各行各业都有好人,也有黑心的,要是不懂得里头水深水浅,被人当水鱼宰了都还要吐泡泡。

    虽不晓得宋记这桌椅是找哪家木匠做的,但同样的一批东西,一个轻,一个重,当中肯定有问题——须知木料不同,里头价钱可就差大了去了!

    徐娘子顿时激起感慨激昂之心,雄赳赳提着两张交椅去得前堂,预备找了机会,赶紧同那宋小娘子通一声气,免得她被人骗了还不晓得。

    而前堂门边,果然如同程二娘所说,宋妙同韩砺正商量要紧事。

    “方才有外人在,不好多说,那聚赌案京都府衙已经结案,今早去了提刑司,听闻有户部在催,提刑司近来都忙着快审这等有产案,旁的事情都退了一射之地,连流内铨、律学出题把关都顾不上了。”

    “今次是他们自己着急,想来用不了太久就能审完。”

    韩砺交代完进度,虽知宋妙心中有数,仍旧还是仔细解释了一回,道:“等案子审完,各色产业发往去处,对门的宅子就会给到楼务司,楼务司是户部直管的,亲爹亲娘,支使打骂都顺手得很,你再耐烦些,略等一等,要是快,说不准秋日里就能收拾出来对外售卖。”

    宋妙听得他这一番话,实在惊喜得很,连谢也顾不上,已是忍不住立时问道:“怎的这样快?公子使了什么法子?”

    韩砺一抬头,见那程二娘正在堂中摆放椅子,全然没有望向此处,很有些满意——虽不怕人看,可要是无人看,总归更好。

    他上前半步,低声道:“我能使什么法子?”

    此人只字不提自己的上中下三计,只道:“今次是咱们宋小娘子运气好,凑巧赶上了,我还没来得及搭手,户部自己就急着要筹钱。”

    又把朝中各部各司并六塔河为了钱同粮谷物资打得头破血流,户部为了甩锅,正热闹轰轰,后头狗撵都没那么快,到处窜着筹钱的事情说了。

    宋妙道:“怨不得近来到处张榜说要买扑,又有不少房屋田产放出来租卖,原是为了六塔河筹钱——可光靠这一点,其实也筹不到多少……”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恍然大悟,笑道:“不过筹多筹少也不打紧,左右只要筹了户部就能交差了,等打嘴仗时候,摊开一说自己卖了多少产业,做了多少买扑,无理也要有理三分,更何况确实有理。”

    然则说完,她又瞄了韩砺一眼,微微笑道:“只公子说自己没使法子,我着实不信——是真是假?”

    韩砺先也不说话,就看着她微笑,神情间难得有一二分得意,更多的却是温柔,半晌,才道:“我也运道好——同宋小娘子一般。”

    大门开着,两人隔着个门框说话,都觉得这距离有些舒服,又有些不舒服,就这么互相笑笑,其实许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先说哪句。

    二人安静了好一会,到底宋妙先开了口。

    她微微侧头看了看天,道:“时辰不早了,公子早些回去,明日是不是最后一日交接?”

    又问道:“要来吃晚饭吗?”

    韩砺就道:“本来明日就交接完,只是没想到前些天突然发了汛,都水监正是缺人手时候,我先去守着几晚堤,迟些再走,这两天都回不来吃饭,等这回忙完,得几天假,咱们仔细商量商量怎么买那宅子的事,好是不好?”

    他顿一顿,又道:“近来一直有人盯着你这食肆不放,想必对门宅子买起来未必那样轻松,说不准还有人会使绊子,或是来抢买,我再使人探探,看能不能请楼务司早些放出来,越早越好,省得夜长梦多。”

    宋妙应了一声,却道:“今次我就不谢了,日后也想少谢——等公子交了差,回来吃饭就是,如何?”

    这一句话实在寻常,可叫韩砺听在耳中,当真是喜悦由心生发,心也微微麻,头也微微麻,浑如冬日里天干物燥时候,手一不留神碰到铜铁器,挨上去,轻轻的一声“啪”,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此时心里是又酸又涩又甜的,甚至还有一点苦味,叫那苦味衬得甜更甜,他根本也不想走,反而不由自主上前了两步。

    韩砺本来一手牵马,此时欲要再往前一点,却早忘了手上还有缰绳,那自然一带,后头缀着的马儿倒也听话,跟着向前,却又蹄下不停,前过了几分——几乎半个马身,已然把头凑到宋妙身旁。

    宋妙给它喂过雀麦,还喂过草料、豆子,这马有草就是主,轻轻打着亲昵响鼻不说,还睁着真正铜铃一样大眼睛,又拿鬓毛、耳朵来先去碰宋妙,又回头去蹭韩砺,在两个人中间忙来忙去,最后用嘴巴去挨二人的手,显然在找吃的。

    被那马带着,韩砺就势又向前两步,见离得太近,方才不得已止步,还未站定,忍不住又去看宋妙。

    此时宋妙也正看来。

    二人目光相对,过了三四息,或是更久一些,复又各自略微偏开头,没一会,又再回正过来,互相看看,忍不住又笑。

    这会屋子里本来只有程二娘搬凳挪椅声音,但几乎是马上,却又响起另一道声音。

    是徐娘子说话。

    她是个中气足的大声娘子,才从二门出来,就响亮亮问道:“程二娘子,我这两张交椅放哪里?”

    宋妙顺着她那声音把头低了下来,看向手边马头,给它顺了顺毛,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韩砺,道:“公子该走啦。”

    韩砺“嗯”了一声,那“嗯”也带一点“哼”的味道,却又站了几息看她,方才牵了马,又“嗯”一声,也不上马,就这么慢吞吞带马走了。

    他走出几步,回头再看,正逢宋妙掩门,也朝此处看来。

    分明黑夜,宋妙也没有掌灯,不知是自己心里给补的,还是当真,他总觉得那一双眼睛灿亮极了,让他心也堂堂,神也堂堂,凭空生出了修道人说的神台来,神台当中好似有风,好似有云,好似还有太阳,又好似什么都没有。

    直到出了酸枣巷,韩砺才终于翻身上了马。

    他打马而行,跑得不快,但一路都有风,呼呼的,耳朵能听到鼓动声,也不知那声音是风声,还是心跳。

    这一回,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嘴角一定是微微翘起来的。

    走的大道,道路两旁不是摊车,就是行人,还有食肆店铺,同从前一样,到处点了灯。

    但今天的灯格外亮,光也很好看,很柔和,甚至沿街叫卖的声音也从前的每一天都悦耳。

    另还有天气。

    天气可真好啊……

    ***

    酸枣巷中,宋妙闩了门,又放了顶门木,再回身时候,前堂的桌椅已经重新归位得七七八八了。

    见她过来,程二娘就指着堂前灶道:“娘子快喝羊乳吧,一会凉了容易膻——我刚给拿盖子盖起来了。”

    宋妙道了声谢,从锅里取了羊乳出来,先试了一下碗壁,只觉此时温度正好,不冷也不热,正要喝,忽然想起一事,忙又问道:“你们都喝了吗?徐娘子也有了的吧?”

    徐娘子笑道:“有了!喝了一大盏——长这么大,托了娘子同程二娘子的福,今次是我头一回喝羊乳,也不膻,还挺香的!”

    程二娘就道:“我就煮个奶,自己也是沾光罢了,不费一点劲——要谢你只管谢娘子同韩公子就是,可千万别把我也捎进去,没啥功劳还得夸,叫人怪臊的!”

    两说笑几句,徐娘子看宋妙那羊乳喝得七七八八了,方才道:“刚就想说,只那韩公子在,不咋好问——娘子,我晓得你们这里桌椅门窗才做过,是找一个人做的吗?”

    宋妙也没多想,点了点头,道:“是,都石盘街的柳木匠做的。”

    “他人怎么样?”徐娘子又问道。

    宋妙知道徐氏武馆才买了宅院做库房,以为是要重新修葺,没个趁手木匠,便道:“挺好的,人很细致,手艺也不错,做事特别扎实。”

    程二娘也夸道:“都没催,工期还没到,他已经把桌椅给做出来了,价钱也公道,后头院子里有一扇窗还是白做的,只收了个木料钱!”

    眼见宋妙同程二娘一个两个都如此认可,俨然两只一起吐泡泡水鱼,徐娘子路见不平,如何能忍,当即便道:“我正想问哩,他这交椅收的价钱是不是一样的?按理同一个人做的,同样的尺寸,同样木料,哪怕轻重不同,也不应当差别太大——你们掂一掂,这两张怎么差这么多!”

    她说着,把方才搬出来的几张交椅,另又有边上另一张交椅一起搬出来平放。

    “我先还以为都张张轻重都不一样,可刚刚逐一比对了一下,就这张不一样,比旁的都要重上三四,我用手掂的,到底不是那么准,你们若不信,拿去一秤就知道了!”

    宋妙闻言,却是上前几步,先看了一眼徐娘子说的那张不一样的交椅,方才一张张试了重量,试完才道:“我晓得娘子是怕我们上当吃亏,只今次这个,着实怪不得那柳木匠。”

    “也是怪我没说清,前堂里头一应桌椅十有八九都是请托柳木匠做的,只这一张……”宋妙指了指徐娘子把着的那一张,“是方才那韩公子帮忙做的。”

    徐娘子本来十分的义愤填膺,听得这话,全然化为了愕然。

    “那秀才公,做交椅??”

    她虽未曾明说,脸上表情拼凑在一起,就是工工整整四个大字——你别诳我!!!

    “其实拢共做了不只这一张,本来外头两张大桌并配的椅子都是韩公子手艺,眼下食肆要开,自然不能只两桌,便又添了新的——这两日才先后运来。”

    “旧的几张,我拿了一张回屋用,因有一张小莲的小孩椅,上头还写了她的名字,也搬到后头了,其余混在一起,毕竟数量少,娘子掂量时候,多半是找不到了。”

    宋妙说着,举灯在边上两张转了一圈,果然寻出来一张交椅。

    她道:“你晓得我家出过不好的事情,原本的家什,只要能用的,都给人取走抵债了,剩的不是破,就是烂,但到底从前底蕴厚些,用的都是好木料——原本那几张,韩公子是用我家从前破旧椅子拼凑来做的。”

    “眼下新的,乃是我同二娘子选的新木料,而今欠债,用的木料就不讲究那许多,差了不止一筹,故而轻些……”

    徐娘子闻言,拎着先头那交椅上前,跟后头找出来的一左一右一并掂了掂,果然都是那韩公子做的,材料来得相同,重量也仿佛,一时站在原地,只会眨巴眨巴眼睛。

    宋妙谢道:“娘子好心,特地帮着提点——实在细心得很,分明长得一样,只是重量略有不同,居然这样快就能分辨出来,只盼将来我们食肆里采买时候,也有你这样敏锐。”

    徐娘子讪讪笑,道:“唉!那韩公子也实在……一个秀才公,还会做木匠,你说!唉!”

    她在这里唉来唉去,一边唉,一边去把交椅搬回原地。

    边上程二娘见状,少不得上前帮忙。

    她搬交椅时候,恰好搬到方才徐娘子掂量出不同的那一张来——这张椅座最右上角的地方有个小小的树轮,十分容易辨别。

    此情此景,程二娘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徐娘子。

    当日徐二郎坐的也是这张交椅,她当时好险憋住了,没把那一句“你坐着那一张交椅就是韩公子做的”说漏嘴。

    今日又是它。

    不得不说,这一姑,一侄,不愧是一家人呢!

    呵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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