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青锋刚刚来到沪城站的办公室，朱虎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副站长，昨晚奇文告诉我，说您有要紧事需要我去办。”朱虎问道。

林青锋点点头，先是示意朱虎坐下，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三个样式不同的信封，推到朱虎面前。

其中一个比较薄的是普通的商用信封，而另外两个明显要厚一些，信口还被封住了。

“虎子，有两件事，需要你立刻去办，要稳，也要快。”

林青锋的手指点了点那个薄信封：“第一件，去中正东路找一家叫‘盛友贸易公司’的商行。用他们公司的电台，给他们在渝城的办事处发一封电报。”

朱虎拿起薄信封，里面是一张电报纸，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着几行字：

“渝城盛友王经理钧鉴：前欠货款大洋叁仟伍佰圆整，已由沪上钱庄汇出，凭票即兑。”

“汇票号：沪字柒陆贰。望查收后速复。”

朱虎扫了一眼，抬头看向林青锋，眼中了然。

这明面上是一封催款确认的商业电报，但“叁仟伍佰圆”这个数目，还有“沪友”这个落款，显然是约定好的暗语。

之前林青锋曾经交待过他走私相关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分红了。

“明白了，副站长。”

“这是不是通知他们，第一批分红已经到账，可以支取了。”朱虎低声道。

“不错。”

林青锋点点头，“盛友公司是郑仲明私下弄的壳子之一，电台是备用的安全线路，比走军统内部或民用电报局干净。”

“你去发报，什么都不要多问，发完即走。”

“是！”朱虎将电报纸小心塞回信封，放入内袋。

林青锋又指向那个厚信封：“第二件事，你得带几个人回金陵一趟。”

说着，他打开了其中一个略厚的信封，抽出里面一沓印制精美、带着复杂凹凸花纹和英文的票据，正是花旗银行的美元定额存单。

这些存单的面额从五百到五千不等，厚厚一叠，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诱人的光泽。

朱虎即便有心理准备，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这可是一笔巨款！

看到朱虎的反应，林青锋也没遮遮掩掩，直言道：

“这两个信封是分别给郑局长、戴老板的分红，你也不必眼红，我已经在花旗银行开了多个秘密账户，你们的分红已经打到上面了。”

“等忙完了这阵子，我再把存单给你们。”

朱虎搓了搓手，嘿嘿笑道：“不着急，不着急！”

林青锋指了指这两个信封：“这个信封你要亲手交给郑局座，不用多解释，局座清楚这是什么钱。”

“至于这个信封的存单，虽说是要交给戴老板，但你不能直接给他，而是先去金陵夫子庙那一片，找一家名叫‘怡和斋’的古玩铺子。”

朱虎一愣，下意识地问：“古玩铺子？副站长，这么多美金，都去买了古董？”

此时，林青锋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笑意：“不是让你去买，是让你去换。”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内幕的平静：“怡和斋的幕后东家，姓戴。”

只这一句，朱虎瞬间瞪大了眼睛，所有疑惑豁然贯通：

“戴老板的产业？”

“难怪呢，敢情门道在这里面呢！”

林青锋笑了笑：“对，所以这个信封里的存单，你一张不少，全数存进怡和斋。”

“你就对掌柜的说，是沪城林先生托你送来，请斋里老师傅代为购买几件古玩书画，他们自然懂规矩，会给你开收据。”

“不过，收据上不会写金额，只会写‘清乾隆粉彩山水瓶一件’、‘明末董其昌山水册页一套’之类的东西。”

“这些古董过段时间就会出现在戴老板的书房或私宅里。”

“原来如此……”

朱虎喃喃道，脸上露出恍然又夹杂着些许可笑的神情：

“难怪底下人都传，说戴老板两袖清风，只爱收藏些字画古玩，视金钱如粪土，还常以此训诫下属……原来这古玩，是这么个收藏法！”

林青锋只是淡淡提醒：

“心里知道就行，记住，去怡和斋的时候，态度要客气一些，掌柜的毕竟是戴老板的近人，不过也不必太谄媚。”

“办完这件事，你在金陵留一晚，第二天就回来，不要多作停留，更不要和任何不相干的人提起。”

“是！副站长，我明白轻重！”

朱虎神色一凛，将几个信封紧紧塞进贴身的内袋，又仔细检查了外套的扣子。

“去吧，盛友公司那边抓紧，发完报立刻动身去火车站，车票已经让人给你买好了，下午三点那趟快车。”

林青锋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文件，似乎刚才交代的只是些日常琐事。

朱虎不再多言，挺直腰板，敬了一个礼，转身大步离去。

办公室门被朱虎轻轻关上，林青锋看完几份文件后，目光投向窗外，今天是个好天气。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分红这件事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想来有了这样一个开门红，今后的生意会做得更顺畅一些。

与此同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进来！”

门开，只见董朗快步走了进来，然后立直身体道：

“副站长，方德顺已经带来了，我让他在我的办公室候着呢。”

林青锋点点头，并没有急着召见此人，而是询问道：“怎么样，这几天他有没有去到东亚同文书院里面？”

董朗点点头，眉眼间带着一丝喜色：“去过一次，就在您安排下来的第二天，德顺跟他师父又去了一次书院。”

“我们的运气不错，这次日本人让他们两个去了主楼内部调整线路，德顺记下了不少信息。”

说着，董朗将一个文件夹呈了上来：

“我都记录在案了，书院内部的情况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德顺在检查线路时，还发现大楼里面有几个国人！”

“国人？”

林青锋眉头一皱：“确定吗？”

“确定！”

董朗点点头：“德顺亲耳听到这几个人说着国语，非常流利，不像是日本人！”

“国人···”

林青锋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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