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人···”

林青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起来，东亚同文书院是日本间谍培训巢穴。

那种地方出现了中国人，无非是有这么几种可能：汉奸翻译、被收买的内部人士。

又或者是更危险的可能，正在接受日谍专业训练的中国人。

无论哪一种，都是极具价值的目标，可能是突破口，当然也可能是陷阱。

“让方德顺过来一趟！”林青锋下了指令。

“是！”

很快，穿着一身干净裤褂、脸上还带着些紧张汗渍的方德顺，被董朗带了进来。

尽管林青锋的表情很是和善，甚至嘴角都露出一丝微笑，但依旧让方德顺感到无形的压力。

“德顺，坐。”

“别紧张，你做得非常好。”

林青锋先安抚了一句，然后开始细致询问：“把你听到、看到关于那几个说中国话的人的情况，再仔细跟我说说。”

“任何细节都不要漏，比如大概年纪、高矮胖瘦、说话特点、你看到他们时的穿着、大概在什么位置活动。”

方德顺努力回忆，断断续续地描述：

“有一个声音比较沙哑，像是中年人，穿着件灰色大褂，个子不高；另一个声音年轻些，穿的是西装；还有一个长得挺白净的，他说话带着点儿方言，把吃饭说成呷饭……”

林青锋听得极其专注，不时追问一两个细节。

虽然信息依旧模糊，但三个目标的基本轮廓已经隐约浮现。

“董朗！”

“到！”

林青锋看向自己的手下：“你亲自带队，带上最好的相机和长焦镜头，在东亚同文书院周边，特别是前后门和能看到内部院落的制高点，物色两到三个绝对隐蔽的监视点。”

“是！”董朗领命。

“然后，”林青锋看向方德顺，语气郑重，“德顺，还得再辛苦你一下，这段时间你就不要跟着师父上工了，就帮着董朗指认你见到的那三个人。”

“而且你不上工的日子，我会专门付给你一笔钱，不会影响你家里的生活。”

方德顺脸色白了白，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林先生。”

“你的功劳，我都记着呢。”

林青锋最后叮嘱董朗：“拍到清晰照片后，立刻分派人手，对这几个目标进行外线跟踪，摸清他们的社会关系、活动规律。”

“记住，宁可跟丢，不可暴露。我们要知道，这些人在替日本人做什么，又是从哪里来的。”

“明白！”董朗回应道。

······

金陵

朱虎带着几名手下离开火车站后，第一站便赶往了郑景山的家中。

不过他并没有带着手下人前往，而是在郑家附近找了一处茶楼，让手下人暂时在这里休息，他自己则带着存单登门。

以朱虎的级别，自然是没资格亲自面见郑景山的。

作为郑家帮的一员，朱虎只能算是外围成员，平日里顶多能陪着林青锋来一趟，而且一般只能在外面候着。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拿着存单的他得以进入到了郑景山的书房，这让朱虎心里有些激动。

书房里，身着便服、正在练字的郑景山见到他，只是略一点头，继续写完最后一笔，这才放下毛笔，又用毛巾擦了擦手。

“局座。”

朱虎立正敬礼，然后从贴身内袋取出那个装着美金存单的信封，双手奉上：

“林副站长让我带给您的。”

郑景山接过，并未当场打开细看，只是用手指捏了捏厚度，便随手放在书案一角，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青锋办事，总是周到的。”

前天，郑仲明来金陵参加军事会议，中途拜访过郑景山，在交谈中他也透露了和林青锋搞走私生意、赚了不少钱的事情。

从那时候，郑景山就猜到自己也会有一笔不菲的分红，只是不知道林青锋会何时送过来。

朱虎自然不清楚这一切他只是恭敬答道：“林副站长常说，万事开头难，幸而不负局座期望，开局还算顺利，后续定当更加谨慎，不让局座费心。”

“嗯。”

郑景山转过身，目光在朱虎脸上停留片刻：“你回去告诉青锋，沪城水深浪急，他立足未稳，凡事以‘稳’字为先。”

“该做的事情要做，不该碰的线，一根也不要碰。有难处，可以递话回来。”

“是，属下一定转达！”朱虎回应道。

存单送到了，朱虎的使命自然也就结束了，他是没资格享有在郑家用餐的待遇。

所以眼见着郑景山已没有什么话可讲，他便赶忙告辞了。

离开郑家，朱虎马不停蹄，又带着手下赶往了夫子庙附近，找到了那家名叫怡和斋的古玩铺子。

怡和斋的门脸并不张扬，黑底金字的匾额，两扇雕花木门半开，里面光线幽暗，陈设着一些瓷器、字画，安静得不像个店铺，倒像个书房。

朱虎走进去，一个穿着灰布长衫、戴着圆眼镜的老掌柜从账台后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

“掌柜的，麻烦您。”

朱虎按照林青锋教的话，低声道，“沪城林先生托我带来些东西，想请贵斋的老师傅帮忙‘鉴赏、保管’几件雅玩。”

老掌柜目光微微一凝，上下打量了朱虎一眼，脸上露出职业化的淡笑：“贵客里面请。”

他将朱虎引至内间一个更私密的小室，奉上清茶。

朱虎不再多言，将另一个装着美金存单的信封取出，放在光洁的茶几上。

老掌柜拿起信封，打开封口瞄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的数目。

他脸上笑容未变，眼神却更慎重了几分：“林先生太客气了，不知他偏好哪一类？”

朱虎道：“林先生一向认可怡和斋的口碑，凡怡和斋所售古董，必是精品。”

“一切但凭贵斋做主，只需古朴雅致便可。”

“明白了。”

老掌柜点点头，将信封收入袖中，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案，铺开一张洒金宣纸，取过一管小狼毫，蘸了墨，沉吟片刻，运笔写下几行端正的小楷：

“今收到沪城林先生寄存雅玩如下：

一、  清中期白玉雕蟠螭纹如意一柄（附紫檀盒）。

二、  明晚期黄花梨嵌瘿木面心方桌一张。

三、  清初‘四王’山水画意册页一套（十二开）···”

写罢，他吹干墨迹，又从抽屉取出一方古朴的“怡和斋藏”朱印，稳稳印上。

然后，他将这张收据递给朱虎。

朱虎接过，仔细看了看。

收据上面没有一个字提到钱，只有三件听起来就古意盎然、价值不菲的雅玩。

他心中暗叹这手法的高明与含蓄，小心地将收据折好，放入另一个口袋：“有劳先生了。”

“分内之事。”

老掌柜微笑拱手：“请转告林先生，东西一定会‘保管’妥当，请他放心。”

任务完成，朱虎不敢在金陵多留，当夜便登上了返回沪城的夜班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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