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出钱进，快得如一阵风。

姜子安手下那位“老顾”办事的效率，让林青锋都有些都咋舌，不过几日的光景，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菲律宾土产”便已清空。

随后，这些土产变成了几大箱各国货币、金条，以及数张在不同外资银行开具的本票。

钱款通过多个中间账户复杂流转，最终大部分如江河归海，悄然汇入了林青锋指定的几个秘密户头。

就算有人想要调查，光是那繁琐的流转记录也足以耗干这些人的精力，根本查不出头绪来。

林青锋自己都在感慨，仅仅是民国时代的资金流转记录就如此复杂，后世那些电诈的资金流动又会是何等的繁琐呢。

想来仅仅是梳理那些账户，就足够办案人员们大费周折了吧。

这天晚上，劳伦斯从外滩的花旗银行保险库出来，腋下夹着一个不起眼的牛皮公文包。

街上早有两辆轿车等着他，几个身强力壮、腰间鼓鼓囊囊的青年见到劳伦斯出来后，便立刻拉开车门，然后一路护送着他离开。

没过多久，汽车停在了法租界的一处别墅外，这里是林青锋在沪城的住处。

原本这处别墅是一个富商的，后来这个富商卷入了一起日谍案中，别墅作为赃产被查封了。

不过林青锋后来并未将它登记在册，而是自己扣下了。

别墅内的书房里灯光明亮，劳伦斯推开房门一瞧，便看见林青锋正借着一盏绿罩台灯看书。

听到动静，林青锋抬头一瞧，微微一笑道：

“还挺快啊！”

“分钱这种事情能不快吗！”

劳伦斯将公文包小心地放在书桌上，打开锁扣，里面是厚厚一摞银行存单、汇票，以及几本不同名字的存折。

“都在这里了，扣除所有成本、佣金，净利是这个数。”

他指着最上面一张汇总清单末尾那个令人眩晕的数字，声音压不住兴奋：

“女王在上，青锋，我们真的干成了！而且比预期多了两成！”

“您的那位义父真的是神通广大，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那批货物完全消化掉！”

林青锋拿起清单，就着灯光细细看了一遍，脸上也是流露出一丝喜色：

“老爷子年轻时就在码头当搬运工，一辈子都是吃的码头饭，消化掉这点儿货物算得了什么！”

紧接着，林青锋拿起钢笔和一本空白的竖格信纸说道：

“军方那边的‘干股’，按之前议定的比例折算成美元。”

他边说边在纸上飞快列出几行数字和款数：“按照这几个款数，你把钱存入到花旗银行的匿名户头。”

“这几个户号你要牢牢记住，不能留下文字记录，包括这张纸条，记下之后要销毁掉。”

劳伦斯点点头，他看着上面的款数，多少有些牙疼道：“青锋，给军方这些，会不会太多了？”

“这次利润虽丰厚，可事情都是我们来操办的，他们没出什么大力。”

林青锋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

“他们是没有出力，可他们出了权。没有他们默许甚至暗示，这一路上能这么顺利吗，这租界里的仓库能这么安稳？”

“咱们这不是分红，是供奉，供奉少了，满天的神佛会怪罪咱们的。”

劳伦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继续讨论这件事，而是转而商量起下一批货物的事情：

“青锋，我那位亲戚昨天发来电报，说那位军官朋友对我们的诚信和效率非常满意。”

“他手里还有一批类似的物资，另外，听说美军驻菲基地仓库最近有一批通讯器材和柴油发电机因长期使用，已无维修价值，马上就要走报废流程了。”

“这些机器数量不少，如果我们有兴趣，他可以操作。”

通讯器材，柴油发电机！

林青锋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已不是普通紧俏货，而是战略级别的物资。

在如今这个时局下，其价值和对某些人的吸引力，远超磺胺和罐头。

“有兴趣。”

林青锋声音平稳，但眼中锐光一闪：“让你姑父务必稳住这条线，价钱好商量，但货一定要好，运输一定要安全。”

“只要这笔买卖能够做成，可以多给你姑父两个点的分红！”

“两个点！”

劳伦斯吸了口气，随即被巨大的兴奋取代：

“没问题，我马上给他回电，他会乐疯的，不过，林，这次的本钱…”

“本钱不用担心。”

林青锋摆摆手，打断他道：

“这次回笼的资金，加上我们原有的足够支撑。你只管去谈，尽快敲定货品清单、价格和船期。”

“记住，通讯器材和发电机，是重中之重！”

“明白！”

劳伦斯站起身，激动得在屋里踱了两步：“我这就去办！这次，我们要干一票更大的！”

看着劳伦斯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林青锋重新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窗外，夜上海霓虹闪烁，繁华如梦，但林青锋知道这梦幻般的夜景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他通过走私搭建起来的金钱网络和关系护伞，正在一点点编织成型，而接下来要弄到手的通讯器材和发电机，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不只是换取金钱的货物了。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份关于东亚同文书院的薄薄卷宗，目光变得冰冷而专注。

钱要赚，关系要铺，但戴老板和总部压下来的那项任务，也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了。

方德顺那边，该有消息了吧？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片刻后，听筒里传来了陆奇文的声音。

“哪位？”

“我，林青锋！”

“副站长！”

“你通知董朗，明天上午，我要见方德顺一面。”

林青锋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还有，你让朱虎选几个绝对可靠的人，近期我会安排他做一件机密的事情。”

“明白，我马上联系！”陆奇文的声音明显起来。

林青锋再次翻阅完手里的卷宗，然后走到阳台上燃起一支烟，随着烟雾的升腾，他的神情也愈发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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