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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没翅膀的天人


夜色浓如沉墨,魏勤提气纵身,三两步便越过丈高的魏家院墙,足尖落地时轻得像片落叶,连半分尘土都没惊起。

  墙内巡夜家丁的闲扯声还飘在风里,半分没察觉有人早已越墙而出。

  出了府门他不走正街,腰身一转便拐进了通往山神庙的荒僻小路。道旁野草没过脚踝,被他带起的轻风扫得微微倒伏,转瞬便恢复原样,没留下半分踪迹。

  怀里的魏珈轻得发飘。十一二岁的年纪,掂在手里竟约莫只剩四十斤,肩背单薄得硌人,隔着洗得发脆的旧衣,能清晰摸到她脊梁骨凸起的弧度。

  魏勤手臂不自觉收得更稳,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小臂,触到好几块深浅交错的淤青,有的还泛着新鲜红痕,在细瘦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没作声,只脚下速度又提了几分,身影很快便彻底消融进了山林的浓黑里。

  心头也升起几分庆幸。

  报仇十年不晚,可这孩子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挨。亏得今夜来了,再晚些时日,还不知要被磋磨成什么样子。

  魏勤垂眸看了眼怀中人安睡的小脸,下颌线绷得紧了些,脚下步伐却愈发稳当。

  山林夜风卷着草木气掠过耳畔,他抱着那点轻飘飘的重量,心里头一次生出了比修行更笃定的念头——往后有他在,断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魏勤,你戒指里从左边数第三排那株红色的天阳草,拿出来碾成汁灌给你妹妹。”晏新安声音传出。

  魏勤脚下步伐半分未缓,依旧在林间疾驰。

  他闻言不多想,单手稳稳托着魏珈的腿弯,捻出那株天阳草,掌心运力一握,力道收放恰到好处,暗红草叶瞬间被榨出纯净汁液,在他掌心滚成一颗莹润的水珠。

  他指尖轻抬,水珠顺着魏珈微张的唇边滑了进去。

  药力顺着喉间缓缓漫开,温温地熨平了心口攒了许久的滞涩。

  魏珈在睡梦里蹙了大半年的眉,一点点舒展开。原本下意识攥紧他衣襟的手指慢慢松开,紧绷的肩背也彻底卸了劲儿,整个人软乎乎往他怀里陷了陷。

  “她这段时间忧思过重、惊惧缠身,全靠心头那股劲吊着身子,骤然放松最容易气血溃散。”晏新安开口,“天阳草性温,先托住她的底子,后面还得慢慢养。”

  “晏总,谢谢!”魏勤恳切道。

  晏新安笑了笑:“倒也不用谢我。起初还真看走了眼,你这妹妹身份不简单。她真要是在魏家出了事,别说魏家扛不住,咱们俩也得跟着遭一番大的。”

  魏勤一愣,脚下步伐乱了一拍,低声道:“晏总这是什么意思?”

  晏新安说道,“这小姑娘不是你亲妹妹吧。”

  “不是。”魏勤倒没有隐瞒,以他现在的的境况,这事并没有什么好藏着的,“是我幼时从乱葬岗捡回来的,不过我一直当亲妹妹待。”

  “嗯,那就对了,那小姑娘身体里有天人族的气息,就是没长翅膀的,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我弄错了!”

  魏勤脚步微顿,随即又恢复了疾驰的速度:“天人族?那是什么?”

  晏新安愣了愣:“一个很强大的种族。”

  魏勤说道:“那珈儿也会变得很强?”

  晏新安回道:“不确定,看她命。”

  魏勤没再作声。

  自结识晏新安以来,他时常有这种感觉,从前十几年的人生,活像只困在井底的蛙。

  对方随口道来的东西,全是他从前连想象都触不到的天地。

  晏新安没再开口,识海中飞速翻找着尘封的旧记忆。

  不长翅膀的天人族……他隐约有点印象,当年厚土曾提过一嘴,只是时间太久,哪怕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具体细节也需要点时间来回忆。

  要不是接触过几次天人族,他还真想不起来。

  “不长翅膀的天人族,嘶……”

  ......

  一夜疾驰而过,转眼天光乍破。

  东方泛起灰白亮色,晨雾漫过荒坡,山神庙的轮廓从夜色里慢慢显出来。残破的庙岩半露在朦胧天光中,断壁残垣浸着冷意,在灰白晨色里若隐若现。

  魏勤抱着魏珈踏入庙内,寻了处背风的角落,小心翼翼将人放了下来。

  他先脱下外衫轻轻盖在魏珈身上,才在她身侧盘膝坐下。抱着人连夜奔袭,即便肉身远超从前,此刻身子也隐隐发沉,气血带着滞涩感翻涌。

  魏勤阖上眼,依着晏新安先前传授的吐纳法门调息,气息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一夜奔袭淤积在体内的滞涩浊气顺着气血流转,丝丝缕缕从周身毛孔散逸而出,混着晨雾消散在破庙之中,肩臂的沉累感也随之轻了几分。

  随着吐纳渐入佳境,骨缝里先泛起细密的酥麻暖意,像有涓涓热流顺着骨节一寸寸浸润舒展。

  起初只是极轻的噼啪微响,藏在呼吸声里几不可闻,渐渐声响愈发沉实,化作闷雷般的低鸣,在筋骨深处滚过,一声接着一声,带着肉身自行淬炼的震颤,连他膝头搭着的衣角都微微发颤。

  随着骨鸣阵阵沉落,庙外漫进来的晨雾竟被周身气息震得轻轻晃荡,檐角垂挂的残破蛛网簌簌抖落细尘,阶前荒草上凝着的露珠滚落泥土,细碎声响里,反倒衬得破庙内的气息愈发沉凝。

  又过片刻,魏勤周身毛孔缓缓张开,一夜奔袭淤积的浊物与体内残存的陈垢,化作细密的黑色杂质顺着肌肤渗了出来,沾在里衣上泛着暗沉的浊色。

  与此同时,丝丝缕缕乳白色的热气自他头顶、肩背升腾而起,遇着清晨的凉意在身周凝成薄薄一层白雾,将他整个人轻轻笼在其中,吐纳的节奏愈发匀净绵长。

  晏新安本还在识海中追溯天人族的旧事,忽的感应到外界气息异动,当即收了神,眸底掠过一抹讶异:“虎豹雷音,洗经伐髓。”

  “嘶,这就是主角模板吗,好大的机缘啊!”

  心神收敛,晏新安神识透出戒指,展开后笼盖整个山神庙,虽然这鬼地方荒无人烟的,不太可能有什么东西过来。

  但是万一呢,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与此同时,魏家。

  天光刚漫过魏家院墙,议事厅里却浸着刺骨的冷意。烛火燃了一夜,烛泪堆得老高,浓重的血腥味压过了案上焚着的檀香。

  两具无头尸体直挺挺摆在青砖地上,身下黑红血渍早已凝得发暗,头炉早就碎成西瓜,只能拼接身上的服饰辨别出这是魏家的家丁。

  厅内站了满满一屋子魏家族老、管事与嫡系子弟,一时竟没人敢出声。

  几个新来的值守家丁脸色煞白,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老管事们垂首躬身,鬓角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连大气都不敢喘。

  人群里几声压抑的倒抽气声响起,又很快被硬生生咽了回去,满厅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

  上座的魏宏远指尖死死扣着扶手,面色沉得像淬了冰。他盯着地上的尸体看了许久,才抬眼扫过众人,声音压得极低,裹着山雨欲来的威压:“昨夜值守后院的人,就剩这两具尸首?”

  底下管事连忙上前一步回话,声音发紧:“回家主,是……后院偏院也空了,那丫头……不见了。”

  这话落地,厅内顿时炸开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骤然变了脸色,有人暗自倒吸冷气。

  死了两个族中家丁不算,连人都凭空没了。

  昨夜竟有人悄无声息闯了魏家后宅,下手狠辣不说,还能全身而退,这来头未免太吓人。

  前面魏勤失踪,后脚魏珈没人。

  和这个人有关吗!

  这个人到底是谁,什么目的,什么实力,对他魏家,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如果出售,魏家能不能扛得住!

  一时间,魏家人心思各异,各有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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