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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上门


满厅众人各怀心思,压抑的血腥味沉沉弥漫,没人敢高声议论。

  “哐当——”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议事厅厚重木门被人狠狠踹开,门框积灰簌簌震落。

  厅内瞬间死寂,所有人心头一紧,骇然转头,都以为昨夜掳走女孩的人折返回来。

  晨光顺着门洞灌入,几道身影逆着光线大摇大摆走入,气势嚣张。

  领头的正是袁州,随手掸了掸锦袍衣袖,身后随行护卫佩刀而立,踏步声踏得青砖作响,径直穿过人群站到厅堂正中。

  袁州目光先落在地上两具无头尸体上,嗤笑一声,抬眼环视一众面色发白的魏家族老与管事,言语关切:“听闻魏家昨夜出了大乱子,人直接跑没影,家父命我特地过来瞧瞧,慰问慰问。”

  最后那两个“慰问”,袁州说的很轻,却咬的很死。

  一众魏家族老、管事闻言,胸腔怒火瞬间翻涌,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恨不得当场发作。

  可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压下了满腔怒意。

  昨夜变故方才发生,府内众人天亮清点尸首,才刚刚摸清人已经逃走,消息还没来得及往外传递半分。

  袁州却已然带着人登门,动作快得不合常理。

  魏家被渗透至此了?府中大小动静,对方甚至比他们本家知晓得还要更早。

  这意味着魏家一举一动都暴露在袁家眼皮底下,一想到此处,满堂人心头皆是惊惧。

  惊惧之际,魏家大长老魏宏快步走出。

  他几步走下主位台阶,径直停在袁州身前,望着眼前年纪足以做自己孙辈的青年,笑容满面:“不知袁公子驾到,魏家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袁州淡淡颔首,寒冬腊月,手中折扇哗的一下展开。

  “大长老客气,小侄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袁州折扇慢悠悠在掌心拍了两下,故作一副体恤周全的模样,目光扫过地上两具尸首,语气刻意放软。

  “说来也巧,魏府昨日之事晚辈偶然得知。”

  “两条人命说没就没,实在令人唏嘘。家父听说魏家昨夜遭了祸事,心中着实挂念,特意遣我连番赶路,过来慰问一番。”

  魏宏却好似听不出袁州的话外之意,闻言连连道谢,只道不过两个府中家丁,不值得袁公子劳师动众。

  这一幕看的魏家弟子何其悲哀,但魏宏却好像丝毫都感觉不到。

  魏林看见这一幕忍不住便要起身,却被魏和伸手按住,魏林无奈,只能闷哼一声。

  袁州见魏宏一味卑躬屈膝,眼底藏起一丝自得。

  他缓步绕着地上两具无头尸首踱了半圈,靴底碾过地面半干的暗红血渍,黏腻细碎的声响,在死寂厅堂里格外刺耳。

  手中折扇缓缓摇晃,看似语重心长,字字句句却如细针般扎进满堂魏家人的心口

  “昨夜魏府闹出这般动静,值守之人无声无息栽在此处,连半点挣扎呼救的声响都没能传出来,可见昨夜来客手段非同一般。”

  “若此人再来,魏家可有把握迎敌?”

  满厅人心头齐齐一沉,一股无形的恐慌悄悄漫上来。没人知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害怕,魏家不知在什么时候又惹上了一个不知来历的敌人。

  一个能悄无声息潜入魏家杀人,而后又如鬼魅一般消失的人,他们真的能防住吗。

  这次只是两个家丁,下次呢?

  谁人心理不慌。

  袁州顿住脚步,转头看向躬身赔笑的魏宏,刻意摆出一副替魏家筹谋周全的忧心模样,轻轻一叹,折扇缓缓摇动。

  “家父听闻府上变故,彻夜放心不下。两家比邻而居,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魏府往后难保安稳,特意差我过来,给诸位指一条稳妥出路,也算袁家一片照拂心意。”

  “照拂”二字说得轻飘飘,厅中每一个魏家人只觉心口堵得发闷。

  大长老魏宏一心求和,当即拱手躬身,满面谦和:“劳袁家家主挂心,我魏家上下感念这份好意,不知袁家所说的稳妥法子,究竟是如何安排?”

  袁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面上依旧维持那副深谋远虑的模样,折扇“啪”地合起,拿扇骨轻敲掌心,慢条斯理说道。

  “袁家与魏家皆为丹阳县世家,袁家自是不愿看魏家就此沦亡,因此袁家袁家愿施以援手。”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但凡事师出有名,袁家不能平白帮忙,只需魏家答应几个条件,我袁家立马派人。”

  “其一,魏家城外三处铁矿、临河两座漕运商行,尽数交由袁家代为打理。”

  话音落地,议事厅内掀起一阵压抑到极致的骚动,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细碎响起。

  城外三处铁矿,是魏家每年大半收入来源,锻造铁器兵器,供养魏家主脉和分支。

  而临河漕运商行连通周边数城商路,乃是魏家对外流通的命脉产业,两处产业一旦拱手让出,魏家日后生计直接折损大半,等同自断生存根基。

  袁家这是演都不想演了,直接改为明抢。

  魏林再也按捺不住,啪的一声拍桌而起,往前踏出两步:“袁公子,铁矿与漕运乃是魏家世代相传的营生,尽数划归袁家,族中上千族人往后依靠什么糊口?这条件,我们绝不能应允!”

  袁州一开始被魏林吓了一跳,很快又反应过来,斜斜瞥了魏林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讽:“这位是?”

  魏林直视袁州,“魏林,魏家行二!”

  “原来是魏二......二叔.......”

  “你!”

  袁州随意摆了摆手,“二叔未免目光短浅。如今府上周遭隐患未消,守着矿场、商行反倒容易招引是非,万一再有意外,产业损毁事小,牵连族人便得不偿失。袁家代为看管,每年尚且能分予魏家一笔红利,好歹能留存些许生计,总好过落得两手空空。”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听得魏家人气血翻涌。

  二长老魏白见状连忙上前半步,不动声色拦在魏全身侧,微微摇头示意他忍耐。

  魏全望着身旁一众忍气吞声的族人,又看向前方一味退让的魏宏,满心悲愤无处抒发,只能缓缓松开剑柄,垂首退回人群,一身刚硬风骨,尽数被无处排解的憋屈压垮。

  袁州全然无视满堂众人难看至极的神色,不急不缓道出第二条要求,一字一句,重重砸在所有魏家人心上。

  “其二,魏家祖传烈虎拳全套拳谱,赠予袁家抄录留存。”

  一句话落下,整座议事厅瞬间死寂,只剩窗外冷风穿过残破窗棂的呜咽轻响。

  烈虎拳是魏家立族之本,非嫡系子弟不可练。

  当初魏家老太爷便是凭借这一手一拳一拳打出的魏家根基。

  拳法刚猛霸道,搭配族内独传气血锻体法门相辅相成,百年间魏家凭这套拳法站稳脚跟,早已是刻进魏家血脉的传承。

  交出拳谱,便是将魏家独有的武道根基双手奉上,往后袁家吃透烈虎拳精髓,魏家再无半分独门依仗,世代都要低袁家一头。

  魏全清冷的眉眼骤然沉得更深,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掀起滔天寒意,他垂在身侧的手掐出几道血痕,却依旧沉默伫立,不发一言。

  一个魏家嫡脉弟子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猛地甩开魏和按在肩头的手,跨步上前,嗓音裹着压不住的怒火:“烈虎拳是魏家祖传功法,岂能随意交予外人!袁家分明是借眼下乱局吞并我魏家根基,这般要求,我们绝不答应!”

  “小岩,休得放肆。”魏宏立刻转头低声呵斥,转瞬又堆起笑脸看向袁州,“晚辈年纪尚轻,行事冲动,说话不知分寸,还望袁公子不要计较。只是烈虎拳乃是族中代代相传之物,骤然交出,心中难免难以接受,可否容我们私下商议几日?”

  袁州嗤笑一声,折扇重新展开,慢悠悠轻摇,言语间的逼迫分毫未退,半分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商议?大长老不妨仔细掂量掂量,眼下魏府还有同袁家周旋的余地?府中变故悬而未决,诸多隐患藏于暗处,如今袁家愿意出力相抗,只求几处产业、一套拳谱,已然是格外宽待。”

  “我知晓诸位心中难平,可如今局势特殊,安稳存续才是头等要事。暂且割舍些许身外之物与传承功法,借袁家之势稳住局面,才能保全族平安,这笔账,诸位应当分得清轻重。”

  黑白颠倒的道理堵得所有人五脏六腑都憋着一口闷气,可他字字戳中魏家眼下的软肋。

  后院命案无解,来路不明的高手悬在众人头顶,府内眼线遍布,一旦彻底惹怒袁家,魏家不用等一年,现在便要大祸临头。

  魏全眉头紧锁,心底飞速权衡利弊。铁矿、漕运、烈虎拳三样交出,魏家势力必将大幅衰败。

  可若是直接拒绝,袁家借着府中隐患暗中发难,全族上千人都要遭殃。

  是与虎谋皮,还是现在就粉身碎骨?

  魏宏侧过身子,对着台上的魏全几人,用只有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只要魏家能度过这道坎,些许产业、一套拳法,算不上什么损失。”

  魏全不语,扭头看了看魏林,魏林胸腔起伏,却最后无奈闭目。

  魏白依旧是那副和稀泥的模样,但心头憋屈,不敢多说。

  最后魏全对着袁州说道,“此事重大,还需我等商议片刻,还请袁公子稍等。”

  袁州见状,心底狂喜难掩,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运筹帷幄的模样,淡淡开口:“魏家主,时不待我,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他正打算在说几句,进一步拿捏魏家,门外忽然跌跌撞撞冲进来一名袁家随行小厮,面色惨白,冲到袁州身边耳语几遍。

  袁州甚至来不及呵斥,脸色剧变,招呼也不多打一声,直接冲出魏家。

  这一套操作,直接将魏家众人看懵了。

  呆立片刻,魏宏看着空荡荡的议事厅,莫名其妙的来了句。

  “吃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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