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打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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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勤在林间疾行。
从醒过来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没有质问,没有抱怨,也没有问自己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就这么闷头赶路,沉默得让晏新安心里有些没底。
过了很久,魏勤忽然开口了,语气很认真。
“晏总,我以后会不会吃很多?”
晏新安愣了一下。
“我怕钱不够。”
戒指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晏新安差点以为自己神魂不稳产生了幻听。
就在刚才,他已经在心里把魏勤可能提出的所有问题都过了一遍。
为什么不经过他同意就随意改造他的身体?
为什么自己明明有实力还要看自己被打成那狗样?
又或者更根本的,自己,还算不算人类。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换了一副根骨,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都应该是这些。
晏新安甚至已经打好了一篇腹稿,准备解释重塑根骨的必要性,他还准备安抚魏勤,告诉他虽然过程凶险,但结果绝对值得,这副新根骨比原来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甚至想过魏勤可能会沉默很久,然后用那种少年老成的语气问他一句:“晏总,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都准备好了。
结果魏勤问的是饭钱。
“你就不想问点别的?”晏新安的声音难得带上了几分不确定。
魏勤踩着树枝往前跃了一步,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他的身体比以前轻了,控制力比以前精准了,连他自己都还在适应这种全新的节奏。
“问什么?”
“难道要我啊啊啊?然后大声的质问你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改造我的身体?”
晏新安无言以对,他好像是这么想的。
“晏总,你以前,吃过苦没?”魏勤忽然认真的问道。
晏新安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突然到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就是那种。”魏勤没有等他的回答,继续往下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着自己一点点烂掉,但是什么都做不了。手抬不起来,腿动不了,连翻个身都做不到。每天躺在那里,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在慢慢变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地把你往地底下拖。”
他顿了顿。
“你吃过这种苦没?”
戒指里沉默了很久。
晏新安答不上来。他的两辈子加起来,最苦的记忆是什么?
上辈子业绩完不成,被老板叫进办公室指着鼻子骂了半个小时。
可这些跟魏勤说的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他没有被人踩进泥里过,没有被人当成一块已经烂掉的肉扔在城墙根下过,没有在雪地里睁着眼睛,感受过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流失,却连蜷缩一下都做不到。
他甚至没有资格说“我理解你”。
魏勤继续说。
“晏总,我在城墙根下躺了多久,你还记得吗。”
“将近一年。”
“一年。”魏勤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一年里,没有人来拉过我。”
他父母为家族而死,他是魏家的天才,他被废了。
他被魏家抛弃了。
他踩断一根枯枝,脚下没停,“我这条命是你捡的,这副根骨是你给的,这条路是你指的,甚至还帮我救出了魏珈,就连最亲近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你帮我做到了,我又不是分不清好歹。”
他吐掉嘴里叼的树叶,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很淡的笑意,随后话锋一转:
“醒来之后我肚子一直在叫,很饿,我感觉我现在能啃下一头牛,是不是以后都这样?”
“……体修消耗大,正常。”
“要多正常?”
“大概是以前的三倍。”
魏勤皱起了眉头,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表情比面对董平的护体罡气时还要凝重。
“那得花多少钱。”他低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沉默了片刻,忽然停下脚步,很认真地问出了那句话:“晏总,我以后会不会吃很多?我怕钱不够。”
晏新安沉默了很久。
片刻之后,晏新安笑了,笑得,有点无厘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大概是觉得这个少年,很有意思。
比自己那些看似正义实则根本不适应这个世界的道德感要有意思的多。
“晏总,你笑什么!”
“没什么!”晏新安摆了摆手,“和那两个家伙交手,有什么感觉?”
毕横,还有董平。
魏勤挠了挠后脑勺,想了一会说道,“县尊,我完全不是对手,三品和五品差距太大了,打不过,跑不掉。”
魏勤大方承认,“晏总,你说的你那个朋友,二品真能干翻五品?”
晏新安一下就想到入学三省的那年,有个不上不下的五级生非要立立威,说是要教训一下所谓的三省武道第一,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找沈无忧的麻烦。
然后那货被沈无忧打的道心崩碎,第三天就退学了,成为了三省学宫史无前例的被新生打退学的。
这辈子都与武道无缘了。
“那个你就不要想了,那是怪物!”晏新安打了个呵欠。
“那个毕横,硬拼的话,我打不过,他武技太强了,但是如果他不走,一直耗下去我能把他耗死,他速度没我快!”
晏新安点点头,和他想的差不多,“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不教你武技。”
被点破心思,魏勤嘿嘿一笑,也不尴尬,“确实想过。”
晏新安在戒指之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去,直截了当的说道,“你小子,之前的路走歪了!”
?
魏勤疑惑!
“你小子天赋不错,但是按你之前的路走,最多到四品就完蛋了。”晏新安掰着手指,一点一点细数:
“功法太次,急于求成,经脉错位,气血不调,筋骨不协,练武的大忌你一个人占全了。”
“还有,你以前练的那套烈虎拳,拳路太死,出拳的时候肩太紧,腰太僵,劲太刚,刚过易折。魏家没人告诉你?也对,他们自己估计也不知道。还有你之前练的功法,压境界都不知道,根基虚得要死,练到死也就四品到头。”
要是放在以前,有人说魏勤能到四品他估计还能很高兴,但是现在。
魏勤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后脑勺:“有这么多毛病?”
“还有呢,想听吗?”
“……你说。”
“打架不动脑子。”
“这个我有。”
“有个屁。”晏新安毫不留情,“早就能跑的,非要在那墨迹,没有我在,你小子早死八百回了。”
随后晏新安喃喃道,“我要你这么大,估计也一个德行!”
“什么?”
“说你der!”
“哦。”魏勤不知道什么是der,反正哦就对了。
“你以前练的那些东西,从呼吸到站桩,从出拳到步法,全是错的。”
“你认字不?”
“认!”
“写字不?”
“写!”
“练字不?”
“练!”
我现在教你武技,就等于让一个连笔都握不好的人学书法,笔画不练,书帖不临就开始写,越写越歪。”
“随心所欲,练着挺帅,打起来就衰!”
“先把你那些烂习惯改掉再说。”他顿了顿,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认真,“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你打的不是一个袁家,也不是什么毕横董平,是往后的路。想走得远,先把脚下的土踩实了。”
魏勤毕竟没有小均界,小均界加上厚土,给头猪,猪都能上天。
没有太多给他试错的成本,晏新安不可能一次又一次的让他重来。
那晏新安就帮他把基础夯牢了,这个气运之子或许能走出一条更多容错的路。
魏勤似懂非懂。
晏新安也没打算他现在就能懂,就像大道理谁都会讲,但是不亲身经历,谁都不会理解。
“先回山神庙吧,那丫头估计也快醒了,希望你不会后悔之前的选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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