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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魏珈


魏勤站在山神庙门口,没有进去。

  破旧的门板半掩着,月光从门缝里漏进去,在地上切出一道细长的银线。他就站在这道银线外面,背对着门,望着山脚下那片黑沉沉的林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戒指里,晏新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后悔了?”

  他说的是昨晚的事。

  魏勤将魏珈从魏家救出来,一路背到山神庙。小姑娘被折磨得不轻,瘦得皮包骨头,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受伤的雀儿,连昏迷中都紧紧攥着他的衣领不放。

  安顿好之后,晏新安问过他怎么安排。

  魏珈的体质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天人族血脉,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翅膀,但血脉是真的。

  只要用天人九变引导,就能彻底觉醒。

  但他也把话挑明了,天人族是天眷种族,骨子里带着对普通种族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不是后天养成的,是刻在血脉里的。

  一旦觉醒,魏珈对魏勤的感情会不会变,没人能保证。

  魏勤当时只想了不到三息,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说,帮她觉醒。

  “她不应该一辈子活在我的影子里。她可以有自己的人生。就算将来不认我这个哥,那也是她自己的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然后低头把魏珈攥着他衣领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塞进被子里。

  他站起来,背对着供桌上那尊破旧的山神像,补了一句:“至少我无愧于心。”

  现在魏勤站在门口,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我不是后悔。”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就是……你说她醒过来,会不会——算了,当我没说。”

  晏新安没接话。

  魏勤低头踢了踢门槛上的石子,“我就是觉得,她该有自己的命。”

  “那你站这儿干嘛,不敢进去?”

  魏勤的表情僵了一下。“你能不能不这么扫兴。”

  “还行。”

  “我说你这个人——”

  话音未落,山神庙里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

  不是地震,不是风,是空气本身在抖动。

  魏勤的话噎在了嗓子眼里。

  这动静他太熟了,一品。

  稳得不像话的一品,气息绵长,根基扎实,比他当年破了无数次瓶颈才勉强稳住的一品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他出门到现在,才过了一天。

  紧接着一股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绵长而沉稳,像是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翻了个身,开始缓慢而不可阻挡地生长。

  戒指里,晏新安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意料之中又忍不住感叹的复杂:“天人九变,第一变,天人初临不过刚刚入门。一天,一品。天眷种族,还真是半点道理都不讲。”

  魏勤还站在门口,保持着那个半转身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当年累死累活、摸爬滚打、不知道摔了多少跟头才勉强摸到一品门槛的时候,整个丹阳县都说他是天才。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缝里漏出来的光,低声骂了一句。

  魏勤踏进山神庙,脚步顿住了。

  魏珈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光晕。

  像是月光透过薄云洒下来的那种柔和微光,随着她呼吸的节奏缓缓流转。

  空气里有极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的吐纳一起一伏。

  她手臂上那些在西跨院留下的淤青和擦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新生的皮肤从伤痕边缘慢慢浮现。

  随着魏珈呼吸稳定,那股流转的气机正在缓缓收敛,像潮水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地往她身体里收。

  然后光晕消失了,气息也平了,山神庙里重新归于寂静。

  魏勤站在门口没动。

  魏珈还是魏珈。

  瘦弱的脸,紧闭的眼睛,身上穿着那件他昨天从魏家西跨院抱她出来时的旧衣裳。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长相,不是衣着,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她坐在那里,明明还是那个小姑娘,却让人有种说不上来的距离感,像是神像前供着的一盏清水,清澈见底,却不敢伸手去碰。

  魏勤的脚像是被钉在了门槛上。他忽然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然后魏珈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和以前一样,黑的,干净,带着刚醒过来的迷糊。

  她看到魏勤,眨了眨眼,嘴角弯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哥哥。”

  声音很轻,有点哑,和以前一模一样。

  魏勤愣了一瞬。然后他大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刚理顺的头发又揉乱了。

  “嗯,”

  他说,“哥回来了。”

  魏珈低下头,手指揪着衣角,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过了几息,她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说:“哥,我脑子里好像多了些东西,但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魏勤还没开口,戒指里晏新安的声音先响起来了,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正常。我把整套天人九变都塞她脑子里了,只是量大,她现在的身体太弱,承受不住,所以加了点禁制。等她实力慢慢提升,禁制一层一层解开,那些东西自然就清楚了。”

  “是好事。”魏勤蹲下身,平视着魏珈的眼睛,“你脑子里那些东西。以后慢慢就能看清了,不用怕。”

  魏珈乖巧地点了点头。魏勤在心里补了一句:“晏总,帮她看看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

  晏新安没废话,神识扫了一圈:“外伤都愈合了,经脉比之前宽了不少,气血也稳。没什么问题,底子比你当初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魏勤放下心来,正要起身,魏珈却忽然拉住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小孩子刚得了新玩具的雀跃:“哥,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站起来,朝山神庙角落里那根破旧的木头柱子伸出手。

  魏勤还没来得及问她要干什么,一道极细的劲气从她指尖透出,无声无息地穿过空气,钉进木柱。

  木屑轻轻扬起,柱子上留下一个小如针眼的孔洞,透过去能看到后面墙壁上斑驳的光影。

  魏勤盯着那个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晏总。”他在心里叫了一声,语气还算平静,“你不是说劲气是三品的标志吗。”

  “是。”晏新安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平静。

  “她一品。”

  “……我知道。”

  “那这是什么。”

  戒指里安静了片刻。

  晏新安的语气终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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