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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养不熟就煮熟


有了这么一套相对健全的轮转体系,汉家的军队,才逐渐从原先‘只认将军,不认天子’的状态,逐步转变为刘荣理想中的正常状态。

    ——关于这一点,刘荣原本是不急的。

    因为刘荣非常清楚,很多时候,政策、体制,并非越先进越好,而是越符合时代背景、文明进程越好。

    好比当今汉室,最应该大规模列装的先进武器,是以钢、铁为材料的冷兵器;

    至少百年后,汉家才具备列装入门级热武器——如遂火枪、简易炸药等玩意儿的客观条件。

    至于技术含量更高、火力更强大的先进热武器,如自动步枪、膛线炮,乃至导弹、无人机之类——压根儿就不是这个时代能玩儿的转的,甚至都不是这个时代养得起、玩儿的起,以及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

    同样的道理:政治体制体系、治国政策刚略,也并不是照搬后世的先进经验,就一定可以在这个时代取得效果的。

    还是那句话;

    前进半步,那叫进步;

    前进一步,那叫跨时代;

    前进一步半,那就要扯着蛋了。

    便说军队——在如今这个时代,刘荣真正应该推动的‘进步’,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明确军队指挥系统,并进一步划分‘将’和‘帅’之间的区别。

    能在有生之年,让汉家每一个军官指挥官,都成为战时窝在中军大帐想策略,而不是身先士卒搞骑砍,就已经是刘荣‘有效推动华夏军队进步’了。

    至于军官对军队的过高掌控力度——倒不是说没办法解决,而是受限于时代局限性,解决起来非常麻烦,且多少显得有些没必要。

    因为在这个时代,民众的文盲率,那都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而是千分之九百九十九的问题。

    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认哪怕一个字;

    能认出自己的名字,就已经算得上是‘有文化’了,若还能写出自己的名字,更直接就是街坊邻居眼中的读书人!

    这个时代的文盲率有多高、知识垄断有多严重,只需要提一点就可见一斑。

    ——在当今汉室,能写会认的人,可以无条件进入体制内!

    只要能写会认,你就可以就近到地方郡衙、县衙,在证明自己能写会认后,被授予官职,免试吃上皇粮!

    亦或者,也可以找一家地主豪强,亦或豪商富贾,人家也绝不会亏待你这个知识分子。

    要么把你当门客养着,要么把你当账房先生用着,实在不济,也总会让你去给他们家的孩子启蒙,终究是饿不着你。

    如果,你也和刘荣一样,穿越到了这个时代,却并未能像刘荣那般,出生就占据了皇长子的崇高身份,也没有关系;

    只要你能花费一点时间,把九年义务教育赋予你的文化素养,转变为对这个时代的语言、文字的了解,那你就可以凭借‘能写会认’四个字,直接解决基本的温饱生存。

    读书人如此稀缺,能写会认就能无条件吃皇粮,这个时代的文盲率,也就可见一斑了。

    而文盲率,虽然无法直观体现出民众的道德素养,却也能从某种程度上,侧面体现民众的认知程度。

    底层民众是千篇一律的文盲,能写会认者千里挑一;

    再加上封建时代皆有的人口流动限制,使得底层民众往往穷其一生,都可能出不了自己所在的县,乃至自家所在的乡。

    这,就意味着绝大多数民众的认知,其实是局限在极其狭隘的程度的。

    诚然,他们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和行为准则,有一套浅显易懂的思想道德认知;

    如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亦或是远亲不如近邻之类。

    但你要是问他们:什么样的人值得信任,什么样的人应该防备,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可信之类?

    他们大概率会回答你:我分不清好人坏人,也不知道什么人能相信;

    我只知道我爹娘不会害我,我族亲不会害我,乡邻也不会害我。

    至于外人——哪怕不会害我,我也信不过他。

    尤其是在出远门的时候,底层民众在认知不足的情况下,几乎是完全本能的寻找亲朋好友,亦或是乡党。

    哪怕到了后世,类似这样的情况也不绝于耳。

    ——孩子去外地上学,父母找当地的友朋亲邻托付;

    ——一家人外出旅游,首先想到的是当地的旧相识;

    ——某人入职某单位、某公司,父母首先想到的,也是‘谁谁谁的孩子也在这儿上班,你俩互相照应着’之类。

    而在当今汉室,底层民众出远门,几乎只存在一种可能性。

    参军入伍。

    和后世大部分小国一样,如今汉室虽然算不上全民皆兵,却也有着近乎全民皆兵的义务兵制度。

    男子十四岁开始参加冬训,磨练军事能力,十七岁开始准备应召入伍;

    二十岁‘始傅’,开始承担纳税人的职责,并正式开始承担劳役和兵役,且必定会在二十五岁之前服两年兵役——一年戍卫边疆,一年拱卫京都。

    这种时候,乡党的重要性,就会得到最直观的体现。

    大老远跑去北方边塞/皇城脚下,没个人照应怎么行?

    尤其战场生死之地,要是没人照应,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于是,参军入伍的士卒们,开始本能的以‘乡党’为纽带报团取暖,并对同乡抱以近乎绝对的信任。

    到了战场上,接收到上级的命令,士兵的第一反应绝非服从,而是和左右的同乡战友商量:咋整?

    要不要听从命令,前往某地驻扎/留守原地?

    虽然最终,必然会得出‘不服从命令就要完蛋’的结论,但这个商量的过程,本身就让同乡们进一步绑定在了一起。

    而这种情况,显然让军队的指挥系统无法接受。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但这个道理,是无法和底层出身,认知不足的兵士们讲清楚的。

    但每回下命令,同乡出身的士兵们,都这么‘商量一番’,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怎么办?

    简~单。

    直接将同一籍贯的兵士和军官,都放到同一编制下即可。

    你是下邑的,你战友也是下邑的,你们的伍长甚至是你邻居家的好大哥!

    伍长的命令你不听,邻居家好大哥的命令,你总不至于还不听吧?

    好;

    再来。

    伍长是你邻居家好大哥,再往上,什长又是和你们几人,从小一起玩儿到大的孩子王。

    他的话,你们难道也不听?

    忘了当年,就是因为听了他的话,你们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儿,才得以顺利偷看到村头寡妇洗澡的了?

    继续。

    再往上的屯长,你们倒是不熟,却也是同乡——村头地主家的儿子。

    虽然和你们交集不多,但你们一入伍,人家就和颜悦色的把你们叫到了一起,又是好酒又是好肉,张口闭口‘出门靠乡党’。

    最后更是直接大礼托付你们:战场上建功立业,就靠诸位了!

    你难道还有话说?

    人家也没让你去送死——恰恰相反,人家比谁都更珍惜你的命!

    至于替他建功立业——砍下来的敌军首级,又不是不算你的军功?

    真要说起来,凡是你打下来的军功,大头都是你的,人家只是沾个‘指挥得当’的光而已。

    这么个同乡老大哥,难道你还能不听他的话、不遵从他的军令?

    就这么一级一级往上——如今汉室,几乎每一支部队,无论是常备野战军还是临时征召军,无论是长安中央军还是郡县地方军,几乎都能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最大限度促成同一籍贯的士兵、军官报团取暖。

    当今汉室的任何一支军队,一伍的四名士兵、一名伍长,共计五人,必然是同乡!

    而且还不是同属一郡、同属一县,而是一村、一里,从小光着屁股一起玩儿到大的‘真·乡党’!

    什长也至少要保证:和手底下的两个伍长、八个士兵同出一村,至少要做到彼此‘相知’——听到彼此的名字,能大概想起来对方的长相,以及家住那里、父母是谁。

    屯长掌兵五十,可以和麾下‘不同村’,但也起码得同属一乡;

    彼此说道起来,你说:我是某某村某某里,哪家哪房的儿子;

    大部分属下也能恍然大悟的说一句:哦~那地方我知道,我认识的谁谁谁就嫁去那儿了,嫁给了谁谁谁。

    你再说一句:哦,我知道,那人我认识,是听说他媳妇是你们那个村儿的来着……

    至少得达到这种关系,你才是真正意义上掌兵五十的屯长。

    再往上,掌百人的曲侯——起码得是同一个县的吧?

    掌五百人的队率司马,就算不是同一个县,也得是相邻某县的人,让大家伙‘有所耳闻’吧?

    率军千人的校尉,号偏将,也起码得和属下上千兵马同属一郡,才有脸说出那句:损兵折将,无颜以面XX父老。

    这,才是问题的根本所在。

    ——军队,并不是被军官主动的、绞尽脑汁无所不用其极的,转变为了自己的‘私军’;

    而是因为这种乡党纽带,自然而然的,变成了军官掌控力度更高、朝堂掌控力度更低的武装力量。

    要想完全杜绝这种状况,那就得将军队打散混编,甚至竭力避免同一籍贯的将士身处同一作战编制;

    但这又让问题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将乡党编为一部,是为了更好地指挥军队,并让将士们有更高的认同感、归属感,以及安全感。

    是为了让士兵上了战场后,不用担心左右的‘陌生人’是否会害自己,可以全身心投入到正面战场,并将后背安心交给身旁的邻居家好大哥、远房亲戚家好大儿。

    尤其这个时代,乡党,往往是和宗族挂钩的。

    同乡,往往都是同族。

    在如今汉室的乡、村一级单位,有相当一部分,甚至直接就是以当地宗族的姓氏命名。

    如李家沟,何家寨,张家坳——到了地方放眼望去,愣是看不到外姓人儿!

    所以,与其说底层民众参军入伍后,更信任同一籍贯的乡党,倒不如说,是相信这些和自己一同生活,甚至沾点亲、带点故的远方亲戚不会害自己。

    真要害了,那就要承受家乡千夫所指,以及整个宗族戳脊梁骨。

    在后世新时代,很少还有怕被‘戳脊梁骨’的人了。

    但在如今汉室,对绝大多数底层民众而言,被戳脊梁骨,很可能是比被凌迟还要痛苦的刑罚!

    毕竟凌迟是肉体刑法,而戳脊梁骨,却是精神惩罚。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正是因为军队中‘乡党抱团’的情况,对当今汉室有利有弊,且利弊基本对半,刘荣原先才不急着改变这一现状。

    毕竟当今汉室,将领对军队的过高掌控力度,还没有出现‘让军队脱离朝堂中央控制’的隐患。

    更多的,是将军们如指臂使,在战场上表现更出色;

    指挥更流畅,而不是拥兵自重,亦或听调不听宣之类。

    直到有一天,刘荣亲身经历、亲眼见证了某位将军,对某只军队的掌控,开始出现‘脱离官方掌控’的征兆,刘荣才改变了主意。

    没错;

    不是别人,以及别的军队。

    正是太宗皇帝年间,为中尉周亚夫所节制的细柳营。

    刘荣永远都忘不了当年,太宗皇帝摆驾细柳营,却在营门外被拦截的那一幕。

    ——周亚夫将令:任何人出入细柳大营,皆不可乘车!

    从当年,太宗皇帝最终不得不下车,步行入细柳大营营门,也不难得知:便是天子,也同样不例外。

    当年,太宗皇帝并没有因此而动怒。

    恰恰相反——这近乎耻辱性的一幕,反被太宗皇帝当成了细柳营‘令行禁止,军规森严’的佐证。

    但刘荣没那么大度。

    准确的说,对军队,刘荣没那么‘缺心眼儿’。

    枪杆子的重要性,是绝对不容置疑的。

    枪杆子的归属权,是绝对不容商讨的。

    看门的狗养不熟,那就只能放锅里煮熟。

    而军队的‘反噬’能力,可比看门的狗,要来的强烈的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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