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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就怕贼惦记


在最开始,对于河套地区的高配合度,汉家朝堂之上,还颇感一阵豪迈。

    ——你看看你看看!!!

    草原上日子过的最好、最富足的河套地区,真到了我汉家手里,那也照样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汉家掌握河套之前,草原游牧民族的日子,哪怕是日子过得最好的河套地区,也仍旧难忘汉家之民项背!

    一俟汉家掌握河套,河套地区的游牧之民,有了‘做汉民’的机会,不也照样是上赶着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刘荣有意无意的提醒,朝堂内外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游牧民族,是信奉丛林法则,是奉行‘有奶便是娘’的现实主义价值观没错;

    但与此同时,游牧民族对其他不同的文明,乃至同为游牧民族的其他部族,都有着极为强烈的排外情绪。

    其中,又尤其以华夏农耕文明,为个中‘翘楚’。

    ——在游牧之民看来,农耕之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给抗风险能力低,动不动就要濒临破产,乃至濒临家破人亡的游牧民族,提供无限的容错量的。

    如何提供?

    简而言之,便是在草原上不够顺遂,资源不够充足的光景,供游牧之民南下抢掠,以补充度过当年冬天的物资。

    再加上如今,掌控草原的匈奴人、匈奴单于庭,极其提倡草原上的男丁自幼磨练武艺,倒也颇应了后世那句:领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在匈奴人看来,让每一个牧民都自幼磨练武艺,掌握精湛的骑术、射术,便是‘屯枪’;

    而汉家之民辛勤劳作,躬耕为业,则是毋庸置疑的‘屯粮’。

    这就导致草原游牧之民,在面对华夏农耕文明时,总是有一种迷之优越感。

    ——汉人?

    ——哦,负责给咱们游牧之民种地、种粮食的奴隶啊……

    ——什么?

    ——你说他们,不是我大匈奴的奴隶?

    ——有什么区别?

    ——反正只要有需要,我们随时都可以去抢他们的粮食……

    所以在草原上,汉人的商队也好,使团也罢,都总是得不到游牧之民足够的尊重。

    每当汉人面孔出现在草原,游牧之民的第一反应都永远是好奇围观。

    第二反应,则是回忆起自己曾经,在汉北边境‘驰骋’的英姿。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河套地区也好,未来的河西地区,乃至于幕南、幕北也罢——在面临汉家即将掌控某一片土地时,当地游牧之民的反应,都应该是无比激烈的。

    匈奴人的反应应该是:什么?!

    汉人?!

    反了他了!!

    替我游牧之民种地的奴隶,居然胆敢来抢占我们的祖地了?!!

    简直倒反天罡!!!

    类似这样的激烈反抗情绪,最终必然会演变为坚定且强烈的,包括但不限于军事、舆论、治安等层面的反抗动作。

    即便最终,汉家将所有方式的反抗悉数压下,游牧之民不得不接受‘被汉人统治’的客观现实,也绝对不会太过于顺从。

    游牧之民不会说,生活在长城以北、草原之上的游牧之民,被长城以南的农耕之民通知了;

    而是会想,曾经‘统治’‘支配’农耕之民的游牧之民,因为时运不济也好、天公不作美也罢——总归是因为有个不可抗力的因素,而骑在了曾经的主子头上。

    那怎么办呢?

    短时间内确实没办法。

    哪怕不服气,在生存二字面前,也只能乖乖低头——能屈能伸,为了生存本能牺牲一切,本就是草原上亘古不变的法则。

    但与此同时,游牧之民也会不断提醒自己:千万别忘了,曾经,咱们才是支配者!

    哪怕现在,天罡反倒,鞋子和帽子换了位置,这也绝对不是正常的!

    早晚有一天,要让鞋子回到脚上,让帽子回到头上,让一切都归于‘寻常’!

    什么是寻常?

    游牧之民拥有一切,支配一切,农耕之民任劳任怨的劳作,最终都作了游牧之民的嫁衣,才是这世界最正常的运转模式……

    在这样极端且狭隘的认知之下,游牧民族被统治时,才总会成为政权的不稳定因素。

    ——甚至在游牧政权内部,游牧民族也同样会成为不稳定因素!

    以至于后世,游牧民族入主中原,都不忘派人会草原,把这些桀骜不驯的穷亲戚给犁个遍。

    在此背景下,汉家掌握河套,河套地区的各部族最应该、最正常的反应,大致是以下这样。

    ——最开始,是河套地区普遍因‘汉人非但不投降,居然还胆敢主动攻击’为由而震怒,随后便是激烈的反抗!

    反抗失败,被汉家强行统治后,则应该是隔三差五搞得大新闻出来。

    不图别的,就只是出于不甘,而给汉家添点堵。

    再过一段时间,既定事实清晰明确了,事实无法改变了,不得不接受现实了,他们才会不情不愿、嘟嘟囔囔的开始商量:该怎么和汉人谈条件,该如何保证自己在汉人的统治下,也能过上优渥的贵族生活。

    反正汉人如果诚意不足,他们这些‘遗老遗少’们,是不可能乖乖被统治,甚至配合汉家治理河套地区的。

    最后,汉家小小退让一步,给这些河套地区的旧贵族封个爵位,然后迁往汉家内陆圈养起来,再在河套创建新的秩序,便也就齐活了。

    但现实状况却是:对于汉家统治河套这一既定事实,整个河套地区,从战争开始一直到今天,都是一如既往、一脉相承的无条件配合,无延迟滑跪。

    就好比两个势均力敌,半斤八两的国家,明明是百年世仇,水火不容;

    结果某一方刚占领对方的某个城镇,当地城镇百姓,就直接对敌对国家的军队滑跪了。

    这说明什么?

    ——要么,这些百姓都是软骨头,二五仔,天生就是做叛徒汉奸的料;

    要么,便是这些人在‘假装投降’,目的不是伺机暴乱,便是等待本国军队打回来时,配合本国部队里应外合,重新夺回这一座城镇的控制权。

    所以在最开始,在河套才刚为汉家所有,什么情况都不明确,只是‘河套各部传檄而定’的军报传回长安时,刘荣就已经下了定论:不对劲!

    十分里有十二分不对劲!

    匈奴人,这是压根儿不觉得汉家在河套地区的统治,能根深蒂固、长久维序;

    所以,短时间内对汉家低头、投降,不过是河套各部保存力量、保全自身的权宜之计。

    一旦未来某天,缓过劲儿来的匈奴人打回河套,那这些所谓‘投降汉家’的河套游牧部族,就将成为匈奴人夺回河套最至关重要、最不可或缺的力量。

    毕竟碉堡,永远都只能从内部攻破。

    有了如此清晰地认知,刘荣对河套地区的掌控方式,更是十二万分的慎重。

    光是驻守河套的兵力,就有博望城的朔方都尉部、北地骑都尉,以及原朝那塞驻军:北地都尉,共计一万五千兵马。

    再加上河套南部的五原都尉五千兵马,西部与河西隔大河相望的西部都尉、北部都尉一万兵马;

    林林总总算下来,小小一个河套,二郡只土,汉家愣是驻扎了五个野战都尉,一个骑都尉——共计足足三万人的常备野战军!

    要知道自有汉至今,凡近六十年,其中至少有五十年的时间,汉家的常备野战军总兵力,都不曾达到过三万这个数字!

    是全天下、整个汉室的野战军,不曾达到过三万!

    哪怕到了现在,汉家在刘荣有意‘穷兵黩武’的前提下,短时间内爆兵爆了十几支常备野战军出来,但除去南北两军、羽林虎贲二卫在内的都城卫戍力量,剩下的也就是七八万——总兵力绝对不到十万!

    换而言之,汉家把过去五十多年,都不曾拥有过的庞大军队:三万常备野战军,都投送到了只占据朔方、五原二郡的河套地区。

    拿汉家如今的情况来说,便是十几支常备野战军,二十来个常备野战都尉部,满共十来万人,汉家在长安留了三万左右;

    其余七八万,有将近一半,都被送去了河套。

    最后剩下的三四万,则分别驻扎在飞狐迳、棘门、句注、雁门等北方边塞地区,分散驻守北方防线。

    长安留南北两军、羽林虎贲二卫,超过二十个校尉部、三万多兵力,自然是题中应有之理。

    ——毕竟是为了卫戍都城长安嘛!

    尤其长安,曾有过差点被匈奴人兵临城下的先例,悠着点也没什么错。

    但河套地区,却也得到了和长安差不多的待遇,也同样得到了近三万兵力的常备野战军驻扎。

    尤其是在整个汉室,都只有十来万常备野战军,且长安已经分走其中三万多的前提下,河套地区又分走三万?

    这样的兵力部署,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要说河套重不重要,当然重要,但显然没有重要到和都城长安齐平的程度。

    毕竟长安要是没了,寒假就要亡了国;

    而河套丢了?

    ——华夏文明,又不是没有丢失过河套。

    从始皇驾崩,一直到刘荣主导的汉匈河套-马邑战役,长达六七十年的时间,河套都掌握在草原游牧民族手里,汉家不也好好的?

    所以,说河套地区的战略重要性,和汉都长安不相上下,本质上是并不成立的。

    河套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和皇都长安相比,只能说是别来碰瓷。

    那么,既然河套并非‘和长安一样重要’,又为何能得到和长安等同兵力的庞大野战军长期驻扎呢?

    不是战略地位、战略重要性达到了这种程度,那就只剩下一种解释。

    要么,是汉家短期内,有想要达成的军事战略目标,需要从河套发起。

    比如去年的高阙之战,以及未来几年内,有可能打响的河西之战,汉家最能仰仗的,无疑都是长期驻守河套地区,对当地相对更熟悉一些的当地野战军。

    但从这个层面来考虑,也依旧无法解释河套地区,这三万人以上的庞大常备野战军驻扎数量。

    ——高阙之战,从前锋郅都的先头部队,到程不识后续支援的主力部队,加到一起也才不过几万人!

    且高阙之战的参战兵力,有至少一半以上,是汉家从内陆地区悄悄调过去的;

    博望城的朔方都尉、北地骑都尉等三军,程不识最终仅仅只调动了四分之一不到,余者哪怕在高阙之战爆发之后,也依旧是原地驻守。

    至于河套南部的五原都尉,以及西部地区的西部都尉、北部都尉,在高阙之战更是连一根毛的武勋都没捞到。

    到这里,问题就非常明显了。

    ——博望城,是河套地区的北部前哨站,距离河套北部,与幕南地区分割的大河只数十里,距离对岸的高阙也不足百里距离。

    高阙之战爆发后,但凡不是有什么极为关键、极为要命,稍有差池就要出大乱子的使命,博望城的三部野战军,就都是可以去高阙转悠一圈的。

    那他们为什么不去?

    是攻下高阙没有诱惑力?

    还是到手的武勋不够香?

    显然都不是。

    事实上,汉家在河套北部的博望城,所驻扎的朔方都尉、北地骑都尉也好,在河套南部驻扎的五原都尉也罢;

    乃至河套西部的西部都尉、北部都尉等常备野战军——真正因‘外部因素’为需求而设立的,最多只占两个。

    ——西部地区,为了防备河西,需要一部都尉;

    ——北部地区,为了防备高阙,同样需要一部都尉。

    剩下四部都尉,说是为了保护河套,事实上,却是为了保证河套内部,不会在外部军事威胁出现时,迅速成为河套地区的内部威胁。

    老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偏偏河套地区的‘贼’,还都是无法甄别,看着浓眉大眼,却随时准备反水的二五仔。

    杀又杀不得,抓又抓不到;

    便只能通过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驻扎军队,来尽可能确保安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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