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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外藩


说回正题,还是老生常谈的那句话。

    ——汉匈朝那之战,并没有让匈奴人真正意识到,汉家已经不再是过往数十年当中,对匈奴人予取予求,以和亲祈求短暂和平的‘软柿子’。

    甚至就连河套-马邑战役,也依旧没能让失去河套的匈奴人,意识到如今的汉家,已然成长为了一个可怕的对手。

    直到高阙之战。

    直到汉匈高阙之战,以汉家仅付出极小的代价,便成功夺取雄关高阙作为结局,匈奴人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世道变了。

    汉人,早已不是过去那个一穷二白,就算正面战场打得过,也根本打不起、负担不起战争支出的贫弱政权。

    事实上,哪怕抛开汉家在过往几十年内的快速强大,以及匈奴人自己的原地踏步不说——抛开双方的实力涨跌不谈,单单就看如今的战略局势,也早已随着这接连三场汉匈大战,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这三场战争之前,匈奴人占尽优势,想打就打,想停就停,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匈奴人想打,汉家由于兵种克制,正面战场打不过匈奴人;

    匈奴人想停,汉家也根本没有维持战争的能力,只能长松一口气,庆幸匈奴人停手。

    匈奴人想来,汉家根本挡不住,只能龟缩防守城池、关隘,把不受城墙庇护的乡村放给匈奴人去烧杀抢掠;

    匈奴人想走,汉家也依旧留不住,只能望着匈奴人离去的背影哀叹,然后无可奈何的进行战后重建……

    而这三场战争的胜利,可谓是一步一个脚印,将汉家所身处的战略劣势,给一点一点扭转了过来。

    原先的情况是,是匈奴人想打就打,想停就停,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而朝那之战后的汉家,具备了让匈奴人‘想来不能来’,至少攻不进国门的实力和经验。

    河套-马邑战役——马邑分战场,汉家得以让匈奴人‘想走不能走’;

    河套战场,则是汉家转守为攻,主动出击,让匈奴人‘想停不能停’。

    到这里,匈奴人所掌握的战略主动权,已经只剩下‘想打就打’这一项了。

    而这一项战略主动权的依凭,便是高阙。

    ——高阙在手,匈奴人只要想打,随时都可以自高阙南下渡河,踏足河套。

    但在高阙之战后,这仅存的战略主动权、先手权,也被汉家给夺走。

    现如今,汉家边关无虞,河套四面安宁,内部敌对势力更是翻不起浪花,只能接受要么被毁灭、要么真心臣服的现实。

    高阙的存在,则是让汉家得以掌握曾经,属于匈奴人的战略主动权。

    如今汉室,想打就打——只要想打,就可以从高阙北上,扰乱幕南!

    想停就停——只要不想打了,就随时退回高阙,把防线一拉,根本不可能打得起来。

    想去就去——想去河西就从河套西进,想去幕南就从高阙北出,亦或是代北马邑一线、燕蓟渔阳一线,也都可以成为汉家北出边塞的桥头堡。

    想回就回——不想打了,又或是打够了,汉家也随时可以撤回河套或北墙以里,根本不担心匈奴人追过来。

    这,才是那句‘攻守易型’的真实写照。

    ——曾经属于匈奴人的所有战略主动权、选择权,以及战争先手权,都已经被汉家夺回。

    为了竭力避免被汉家一波带走,匈奴人不得已,只能通过堵死高阙来保幕南,然后将战略重心西移,尽可能让汉家出塞作战的部队,变成某种意义上的‘远征军’。

    除了通过这种方式,来加大汉家的出塞作战难度和成本,匈奴人已然是没有其他行之有效的措施,能在同汉家的博弈中讨得便宜了。

    所以刘荣才会说:朝那,河套-马邑,以及高阙三战,已经把匈奴人打的‘眼神清澈’了。

    曾几何时,汉家极其不希望和匈奴人之间爆发战争,极其不希望边关,传来匈奴人南下入侵的消息。

    现如今,却换做匈奴人,不希望和汉家打起仗,极度不希望从高阙,亦或代北、燕北——乃至云中一线,收到汉家北上出塞的军报了。

    简而言之,就是匈奴人怕了。

    只要能别和汉家打起来,如今的匈奴人,也照样能‘嫁女乞和’。

    虽然草原霸主的架子,以及端了这么多年的身段,会让匈奴人一时之间无所适从,难以放下脸面,但最终,匈奴人总会冷静下来,并为了汉匈边境的和平,付出自己能付出的一切代价。

    这,就给了刘荣相当宽松的战略空间。

    ——匈奴人不想打;

    汉家如果想打,可以硬着头皮打,如果不想打,也完全可以不打;

    打不打都行,全看汉家——其实也就是刘荣的心情。

    这种时候,问题就变得非常有趣了。

    接连三场大战,都以汉家全面胜利的结果画上句号,往后的汉匈大战,匈奴人必然是避战的。

    匈奴人避战,汉家要想取得战果,成本投入就会不可避免的水涨船高。

    这就等于说,如果刘荣主导汉家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那最终结果,无外乎匈奴人难受的一批,汉家也同样好受不到哪里去,顶多就是念头通达,能多出几口恶气。

    可若是不打~

    嘿!

    匈奴人求之不得,对汉家而言,却只是顺手为之。

    这就意味着刘荣,完全可以拿‘你要是不听话,我就硬着头皮打’相要挟,迫使匈奴人答应汉家某些过分的要求。

    最终的结果,是匈奴人割肉饲鹰,以求苟存,汉家则可以一边吃着匈奴人的战争赔款,一边继续休养生息,积蓄力量。

    再有,便是对如今的汉家而言,休养生息,积蓄力量,也不再意味着完全不能动武、必须全面蛰伏了。

    ——和匈奴人打,动不动拉出去大几万,甚至十几万兵力,去打一场为期好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的中大规模战役,那才叫违背休养生息、与民休息。

    但若是拉出去万儿八千,亦或两三万兵力,去朝鲜半岛转悠一圈、秀秀肌肉?

    都不用朝堂共议,国库掏钱——刘荣自掏腰包,从少府内帑开支,都完全负担得起。

    尤其是在匈奴人明确‘不希望和汉家交恶、爆发战争’,必然会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乐得汉家不去草原找麻烦的前提下,刘荣完全可以腾出手,专心料理朝鲜半岛。

    说是料理,其实倒也不至于。

    ——过往千百年,朝鲜半岛并不曾敌对中原的任何一个华夏政权。

    准确的说,是既不敌对,也不亲近——双方压根儿就没什么交集。

    考虑到芥子朝鲜的存在,让朝鲜半岛对华夏文明有了些许认知,也可以说朝鲜半岛对华夏文明,是中立偏向友好,以及好奇。

    再加上华夏文明天然具备的强大同化能力,以及文明先进性、制度优越性,朝鲜半岛对如今汉室,其实还是颇有些神往的。

    刘荣依稀记得,先帝元年年末,朝堂举大朝仪,召内外藩属入朝觐见时的场景。

    彼时,先帝老爷子的意思,其实是试探一下关东诸侯,看哪几家敢来长安,哪几家不敢来;

    再通过各家宗亲诸侯来或不来,从而对各家诸侯‘反或不反’的立场,做出一个初步的判断。

    最终的结果,有意料之中的部分,也有出人意料的部分。

    ——作为吴楚七国之乱的主导者,将先帝老爷子视为‘杀子仇人’的叛军头子,吴王刘濞称病不朝,甚至还搬出太宗皇帝特意颁下的‘许吴王不朝长安’诏,无疑是没有出乎任何人的意料。

    想来也是;

    早在太宗孝文皇帝早年间,吴太子刘贤被时任储君太子,也就是先帝老爷子一怒之下拿棋盘开了瓢,吴王刘濞就再也不曾朝过长安了。

    儿子把人家的儿子给一棋盘砸死,太宗皇帝自然也是心中有愧,便也没过多追究,甚至还给吴王刘濞不朝长安,给补上了一套合法手续:赐鸠杖,许吴王不朝。

    当然,这个过程中,还有不少插曲。

    ——在先帝用棋盘砸死吴太子刘贤后,太宗皇帝的第一反应是低调处理,息事宁人。

    于是便派人收敛吴太子遗体,草草给送回了吴都广陵,既没有给说法,也没有给足体面。

    衣钵传人屈辱惨死于长安,吴王刘濞悲怒交加,也是半点不给太宗皇帝面子,直接甩出一句‘既然死在了长安,就葬在长安吧’,便又让人把吴太子刘贤的遗体送回了长安。

    如此一来,太宗皇帝‘低调处理’的目的自然落空,遮羞布彻底被捅破。

    自那时起,吴王刘濞便几乎不曾掩饰过对先帝,乃至对太宗皇帝、对长安朝堂中央的敌视。

    只是太宗皇帝在位,吴王刘濞不敢反,也不能反。

    直到先帝即立,吴王刘濞才终于有了举旗造反的胆量,以及造反的‘正当理由’。

    ——杀我儿子的仇人,居然做我汉家的天子了!

    ——寡人不能忍!

    甚至即便是这样,吴王刘濞最终的举兵檄文,也没有半个字提及自己惨死的太子刘贤,而是说:皇帝削藩,乃左右有宵小蛊惑,故而起兵清君侧,诛晁错。

    在此背景下,吴王刘濞当年要是真敢入朝觐见,那先帝绝对做得出软禁刘濞一声,甚至斩草除根的事来。

    故而当年,吴王刘濞不朝长安,在所有人的意料当中。

    齐系、淮南系诸王则应召入朝,也同样是题中应有之理。

    毕竟彼时,齐系、淮南系诸王,大都还立场不明,属于吴王刘濞和长安朝堂都在争取的‘骑墙派’。

    应召入朝,看看长安朝堂能给出什么条件,也完全可以理解。

    插句题外话——当时,刘荣在少府捣鼓的瓷器刚打响名气,时任齐王刘将闾还曾恬不知耻的要求刘荣交出工艺,空手套白狼。

    后来,先帝告诉刘荣:刘将闾这是在试探长安,为了争取齐王这个齐系诸王领头人,能付出怎样的价码。

    至于刘荣答应或拒绝,却根本影响不到刘将闾的最终决策。

    因为从最开始,刘将闾就打定了主意,要让吴王刘濞和长安鹬蚌相争,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

    至于瓷器的制造工艺,不过是刘将闾‘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随手试探而已。

    言归正传。

    吴王不朝,齐系、淮南系皆朝,都未曾让人感到意外。

    倒是赵王刘遂,居然也在当时称病拒绝入朝,就稍有些出乎长安朝堂的预料了。

    毕竟赵王一脉,与太宗皇帝、先帝这一脉,并没有根本的矛盾或仇怨;

    哪怕赵王刘遂打定了主意,要跟随吴王刘濞举兵,也完全没必要在当时的情况下,通过拒朝长安来暴露自己的立场。

    也正是因为赵王刘遂拒朝,长安朝堂才看清,或者说是确定了其‘潜在逆贼’的成色;

    再加上刘荣这个穿越者的暗中推动,最终,赵王遂在整个吴楚七国之乱的过程中,都没能把叛乱范围扩散出赵国本土——甚至都没能扩散出赵都邯郸。

    至于其他的诸侯——代王、燕王皆朝,实属寻常;

    梁王刘武更是第一个入朝,自然也是为了和先帝商讨、筹措叛乱应对事宜。

    也就是在彼时,闹出了那出著名的‘皇太弟’戏码,搞得刘荣不得不演技爆发,配合先帝演了好几个月的大戏……

    在当时,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关东诸侯,哪家入朝了,哪家没入朝’之上;

    不久后,又转移到了储君皇太弟这一爆炸性新闻。

    但刘荣却依稀记得:当时入长安觐见的,不止有关东宗亲诸侯,也同样有汉家的外藩。

    如南方的岭南百越——除了南越王赵佗那只老乌龟没来,闽越、东越的国君,都主动上奏表示愿意入朝。

    只是彼时,先帝忙着推动《削藩策》,以及应对即将办法的吴楚之乱,没工夫搭理岭南,便以‘路途遥远’为由,恩准了闽越、东越二藩不朝。

    还有西南夷的夜郎、靡莫、邛都、滇等外藩,也都派出了使团入朝。

    自然,还有朝鲜半岛的马韩、辰韩、弁韩、真番等名义上的‘外藩’。

    是的;

    在秦还没来得及收服朝鲜半岛,便二世而亡后,汉家成为了朝鲜半岛延续传统,臣服华夏中原王朝的新目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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