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散去，眼前没有黑熊嘶吼的血池，只有一片青石板铺就的小院。

院角种着几丛安神草，叶片上挂着晨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中间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放着一壶壶已经温好的灵酒，两个瓷杯，像是特意有人等候。

孙无忌愣住了，手里的破苍剑还凝着灵气，身后的灵宠们也收起了攻势，小金落在石桌上，低头啄了口灵酒，叽叽叫着，像是觉得味道不错。

“这是……”苏媚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布包，“看着像个寻常修士的别院。”

孙无忌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突然觉得一阵疲惫。连续闯秘境、斗妖兽、防内鬼，神经一直绷着，此刻骤然放松，竟有些站不稳。

他坐在石椅上，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灵酒入喉不烈，反而带着股温润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丹田的元婴都舒缓了不少。

“妈的，累死老子了。”他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流露出疲惫。以往不管打得多凶险，他都能咧嘴笑出来，可此刻，元婴期的修为也压不住骨子里的倦意。

雪灵狐蜷在他脚边，冰分身化作薄毯盖在他腿上。火灵鼠叼来一颗灵果，塞进他嘴里，果肉清甜，解了酒意。

“你到底在怕什么？”苏媚儿坐在他对面，倒了杯灵酒，眼神清亮，“从黑风山出发，你就没真正放松过。”

孙无忌嚼着灵果，沉默了片刻。

他怕什么？怕像当年在荒岛一样，拼尽全力还是护不住想护的人。

那年他刚凝气，岛上来了一伙邪修抢灵草，邻家的阿婆把他藏在柴房，自己却被邪修活活打死。阿婆临死前说，“小无忌，好好活着，别像阿婆一样窝囊”。

这句话，他记了十几年。

“怕输。”孙无忌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沙哑，“怕哪天遇到打不过的敌人，护不住身边的人。”

苏媚儿愣住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孙无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捡漏时眼睛发亮、打架时嗷嗷叫的家伙，竟然也会怕。

“你已经很强了。”苏媚儿轻声道。

“不够。”孙无忌摇头，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元婴期又怎样？化神期、炼虚期……修仙界永远有比你强的人。”

他修真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称霸修仙界，也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大道。他只是想活得舒坦，想身边的人都好好的，想再遇到邪修时，能毫不犹豫地护着在意的人，不用再躲在柴房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发抖。

他想攒足够多的灵石，在幽谷盖个大院子，种满灵果，让白猿有吃不完的玄铁锭，让雪灵狐有冰做的小窝，让火灵鼠有炼不完的小火球，让小金能在天上自由盘旋。

他还想把幽谷的坊市做大，让那些跟着他的修士能安居乐业，让附近的凡人也能沾点光，不用再受邪修和妖兽的欺负。

这些心思，他从没跟人说过。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爱财、爱打架、没心没肺的家伙。

石桌下的青石板突然震动，一道裂缝缓缓张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传来潺潺的水声。

不是血腥味，是灵泉水的清冽气息。

“这才是真正的血池？”苏媚儿皱眉，探头往下看。

孙无忌站起身，镇邪玉佩的红光笼罩周身，率先跳了下去。

洞口不深，只有三丈高，落地后是一条甬道，墙壁上嵌着夜明珠，照亮了前方的路。甬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的池子，池水清澈见底，里面游动着无数银白色的小鱼，正是能净化邪气的灵髓鱼。

池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一个玉盒，里面没有黑熊说的邪果，只有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写着“万妖养灵诀”。

“这黑熊，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孙无忌拿起古籍，忍不住笑了。

古籍里记载，这所谓的“血池”，其实是上古妖族大能的养灵池。灵髓鱼以邪气为食，净化后的灵气滋养着秘境，而那本《万妖养灵诀》，根本不是什么战斗功法，而是一门能滋养灵宠、改善体质的辅助功法。

黑熊被邪丹迷了眼，误以为是能突破化神期的捷径，从头到尾都在自作多情。

“难怪七彩小鸟要引我们来。”苏媚儿看着池子里的灵髓鱼，“这灵髓鱼的鱼卵，是炼养宠丹的极品材料，一颗能卖上千中品灵石。”

孙无忌眼睛一亮，倦意瞬间消散。他摸出几个玉瓶，小心翼翼地收集着鱼卵，嘴里念叨着：“这下赚大了！养宠丹一炼，白猿它们的实力又能涨一截，幽谷的坊市也能多一门生意。”

他心里已经盘算开了：灵髓鱼卵炼丹，卖出去的灵石投资坊市的灵果铺和炼器铺；《万妖养灵诀》教给手下的修士，让他们的灵宠也变强，以后幽谷的护卫力量就更足了。

等秘境的事了结，他还想回一趟当年的荒岛，把阿婆的坟迁到幽谷，让她也能沾沾灵气，不再受邪祟侵扰。

“想什么呢？”苏媚儿见他嘴角带笑，忍不住问道。

“想回去看看。”孙无忌收起玉瓶，眼神柔和，“看看阿婆的坟，看看岛上的灵草，再给当年救过我的老龟带点灵酒。”

苏媚儿点头，她能感觉到，此刻的孙无忌，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就在这时，甬道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黑熊的怒吼：“孙无忌！把邪果交出来！”

孙无忌挑眉，收起古籍，咧嘴一笑：“来了个送上门的出气筒。”

他转头对苏媚儿道：“你带着灵宠们先出去，这里交给我。”

苏媚儿点头，叮嘱道：“别硬来，他的邪丹药效快过了，撑不了多久。”

孙无忌应了一声，握紧破苍剑，迎向甬道尽头的黑影。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捡漏，也不是为了逞强。

他是为了守住手里的古籍，守住池子里的灵髓鱼，守住心里那点凡人的牵挂。

黑熊的身影出现在甬道尽头，黑气比之前淡了不少，眼神疯狂，却难掩疲惫。

“孙无忌！我要杀了你！”黑熊咆哮着扑来。

孙无忌没有躲闪，元婴期的灵气缓缓运转，这一次，他没有催动镇邪玉佩的全力，只是用了最基础的剑法。

他想试试，没有法宝加持，他是不是真的能赢。

剑光闪过，青红两色交织，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量。

“噗嗤”一声，剑光划破黑熊的黑气防御，落在他的肩头。

黑熊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孙无忌：“你……你的剑……”

“你输了。”孙无忌的声音平静，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释然。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永远无敌，而是明知道有弱点，有牵挂，依然敢拔剑向前。

黑熊倒在地上，黑气消散，露出原本的模样，气息奄奄。

孙无忌没有杀他，只是废了他的修为，扔在甬道里。

他走出养灵池，小院里的安神草还在散发着清香，灵酒还温着。

苏媚儿和灵宠们在等着他。

孙无忌坐在石椅上，再次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灵酒的甜，混着安神草的香，还有心里那点踏实的牵挂，让他觉得，这才是修仙该有的滋味。

可他不知道，小院的墙角，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符文，正在悄然闪烁。

那是来自修仙界更深处的窥探，比邪影宗、黑风堂更可怕的存在，已经盯上了他手里的《万妖养灵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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