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阉党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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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正堂静悄悄的。
陈迹独自坐在院使的位子上,自顾自翻开昨日看到的那一页,拇指压在书脊上,目光从字里行间缓缓移过。
屋外有脚步声来来去去,药房里传来捣药的闷响,有人低声争论著什么方子的君臣佐使。那些声音到了正堂门口,便自动矮下去三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此时药房里,弥漫著黄芪与当归混在一起的甘苦气,炉子上煎著的药咕嘟咕嘟冒著泡,热气把窗纸熏得潮软。
院使一边假意记帐,一边悄悄探著脑袋往正堂打量。
那抹红色就端坐于案后,从卯时坐到巳时,竟连姿势都没换过。
院使神色鄙夷道:「那阉党还真坐在老夫的位子上了,无耻之尤。」
周方平在一旁拿著一杆小小的铜秤,小声嘀咕道:「卑职倒觉得,武襄子爵在咱太医院坐镇说不定是件好事……您听说了么,汤家老爷子昨晚过世了,但汤顺今日没敢再来咱太医院闹事。换做往日,肯定是要大闹一番的。」
院使勃然大怒:「你怎么还帮阉党说起话来了?」
周方平缩了缩脖子:「昨天汤顺来了你也只能忍气吞声啊,不止这次了,户部郎中的老娘病了半个月没好,指著你鼻子骂你也没敢说话……」
院使面色涨红:「我不也是为了户部给咱拨银子,没银子你们吃什么喝什么?」
周方平自知说话重了,当即转移话题:「院使,徐家四房要的回春药包好了,您看让谁送去?」
院使瞪著眼睛,胡须颤抖:「这种小事还得问我?你去送一下不完了吗。」
周方平小声嘀咕道:「你现在不是主簿么,这些事平日都是主簿安排的……」
「主簿你娘嘞……」院使回身去找药房里的大秤杆,想要抽周方平一顿,可还没等他找到,周方平已经提著回春药一溜烟跑出去了。
药房里又安静下来。
院使重新拿起笔,对著帐本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他目光不自觉地往正堂方向飘,飘一下,收回来,再飘一下,再收回来。
他十七岁进太医院当学徒,二十三岁考取医士,三十一岁升任吏目,四十二岁做到院判,五十二岁终于坐上院使的位子。
他走到那个位子,用了三十五年。
而陈迹,只用了一天……
院使又忍不住往正堂看去,正看见院判手里端著一碗茶从门前经过。
他招招手:「拿来拿来,正好渴了。」
院判迟疑了一下:「大人,这是给武襄子爵拿的。」
院使面色一窒,痛心疾首道:「对阉党那么好作甚,让他渴著!」
院判仍旧迟疑:「可是……」
院使怒斥道:「他是院使我是院使?」
院判赶忙提醒:「您小点声,莫叫他听见,万一给您杀了怎么办?」
院使哑然许久,药房里只剩炉子里的药咕嘟咕嘟冒著泡。
可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压低了声音低喝道:「咱太医院是什么地方?是给皇上看病的地方,是给太后、皇子看病的地方,正三品的衙署!如今让个阉党坐在正堂里,像什么话?」
院判端著茶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大人,话是这么说,可……」
「可什么可?」院使从他手中抢过茶碗一饮而尽:「若叫外人说咱太医院投靠了阉党,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此时,刚从昌平回来的刘主簿急匆匆走进太医院,径直往正堂走去。
刘主簿嗓门极大,还没进正堂便骂骂咧咧的嚷嚷道:「院使,那帮杀千刀的又往川贝母里掺小平贝。还有黄芪,根须都没去干净,分量也足足少了三成。他娘的,这帮孙子真以为认贼作父,便能骑在咱头上拉屎撒尿?您管不管这事,不管我就去午门敲登闻鼓了!」
刘主簿刚一脚跨进正堂门槛,整个人突然定住。
他看见桌案后坐著的陈迹,还有对方那一身大红色的麒麟补服与威仪端正的展脚蹼头,心中不由发憷。
刘主簿往后退了半步,抬头看了看门楣。又看了看那人坐的位子,确实是院使的位子。
陈迹抬头看他:「川贝母掺假?黄芪短秤?」
刘主簿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陈迹等了两息,见他不答,便又问道:「帐本呢?拿来我看看。」
刘主簿下意识往身后看,目光在院中搜寻院使与院判的身影,终于透过药房窗户找到那两位。
陈迹顺著他的目光往药房看了一眼,药房里,院使和院判同时缩了缩脖子。
他收回目光,慢条斯理道:「问你话,你看院判和主簿做什么?」
刘主簿茫然了一瞬……
院判和主簿?
若药房里那个是主簿,自己是谁?
陈迹见他愣著不说话,复又低下头去看书,不容置疑道:「把帐本拿来。」
刘主簿迟疑片刻,转身跑去药房。
一进药房,他扑到院使跟前:「大人,那个杀才怎么来咱太医院了?他怎么坐那儿了?您怎么躲这儿了?您怎么成主簿了?」
院使低喝道:「慌什么,一口气问这么多,老夫先回答哪个?」
刘主簿憋了半天:「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院使叹息道:「说来话长,皆是阉党迫害……那阉党方才与你说了什么?」
刘主簿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陈迹依旧低著头,这才说道:「他让我把咱太医院的帐本拿给他看,我拿吗?」
院使的脸黑得像锅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与我太医院有何干系,凭甚拿给他?」
刘主簿一愣:「要不您去跟他说?」
院使面无表情:「老夫不去。」
院判叹息一声:「还是拿给他吧,反正咱们太医院就是个清水衙门,帐本也不怕他查……您说,他是不是要查药材的事,万一他愿意为我太医院出头,也是好事。」
院使冷笑一声:「阉党沆瀣一气、蛇鼠一窝,这本就是他们阉党搞出来的勾当,他会为我太医院出头?去,把帐本拿给他,听听他怎么说!」
……
……
刘主簿取了帐本回到正堂,客客气气的把帐册双手捧到桌案上:「武襄子爵,这是今年药材进出帐册,您过目。」
陈迹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敲:「掺假的事多久了?」
刘主簿硬著头皮说道:「回武襄子爵,这事儿说来话长。咱太医院的药材,都是每年从各地进贡上来的。川贝母产在川西,黄芪出在山西,按理说都是上好的货色。可去年,有个姓李的奸商认了阉……御用监提督做义父,凭著这层关系将六成药材生意揽了下来。」
刘主簿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姓李才刚接手,便开始以次充好。不仅药材差,分量也短,明面上说是一百斤,送到咱手上顶多七十斤。」
陈迹翻开帐册:「给朝廷递过折子没?」
刘主簿提起这事便气不打一处来,义愤填膺道:「递过,可咱的折子递进宫里就没信儿了。缺斤短两还是小事,药材不对,药效就不对,病患吃错了药可是会出人命的。」
陈迹好奇道:「姓李的接手之前,药材是谁在供?」
刘主簿老老实实回应道:「先前整个京城的药材都是百鹿阁在供,货真价实。结果去年百鹿阁被阉……密谍司抄了,药材也就断了。」
陈迹若有所思:「药材可是要用在宫禁的,万一宫里贵人用错了药怎么办,就没人管他?」
刘主簿忿忿不平:「他是御用监提督的干儿子,谁敢管他?而且这姓李的精明至极,他知道太医馆只有一成药材用在御药房,余下的都是给外人用,所以他每批货里都会保证御药房的药材不差。」
陈迹翻开帐册,一页一页地看,正堂里安静得只剩翻纸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头从手边抽了一张废药方,在背面写下自己的名字,递给刘主簿:「拿去鹰房司给皎兔、云羊。」
刘主簿疑惑不解:「找他们作甚?」
陈迹递出药方之后又低下头去看书,轻描淡写道:「带著帐本过去,就说我说的,把李家抄了。」
刘主簿的嘴巴慢慢张大。
抄家?
抄家?!
这就要把李家抄了?
刘主簿以为陈迹同为阉党,要么和稀泥好言相劝几句,要么承诺向上禀报,然后像太医院的那些奏折一样石沉大海。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陈迹一出手就是抄家,他惊疑不定道:「真要抄家?」
刘主簿低头看著手里的废药方。
正面潦草写著一副中规中矩的《济生方》,背面则更简单,只写了陈迹二字。
他想不明白,这纸上既没有客套话,也没有印戳,就这么一张薄薄的竹纸,只要拿去鹰房司就能抄了李家?
刘主簿迟疑许久:「真能抄了姓李的家?他可是认了御用监提督做义父的。」
陈迹头也不抬:「你手里的帐本就是证据,再不济还可以去库房查证,人证物证俱在,他就是认佛祖当义父也不行。去吧,阉党就是这么做事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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