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朵不知道顾云川听妈妈说这些话是什么感觉。

反正她快要气炸了。

怎么会有人提出无理要求的时候这么理直气壮，这么不要脸啊？！

刚刚她跟着这对母子回来了。

外面大办公室的灯已经关了，黑暗中，江小朵就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听着。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尤其是后面那个女人自以为是的辩白，被江小朵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以江小朵对顾总的了解，哪怕她是走投无路想找儿子帮忙，顾总都会帮的。

但她都离婚带着小儿子走了，还要求大儿子分股份给外姓的小儿子，这是什么道理？！

要是换了她，连张口帮忙的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他们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啊？

江小朵气红了眼。

他无法想象七岁的顾云川眼睁睁看着母亲离开，二十年后带着一个婚内生的小儿子来找他分顾家的财产，会是什么心情。

她想想都觉得窒息。

江小朵被愤怒和心疼攫取了理智，不管不顾地走到办公室外，伸手轻轻敲了一下门。

她尽量克制着内心的愤怒，让自己的语气平缓，如同顾云川身边每一位尽职尽责的秘书那样，礼貌地询问：“顾总，需要叫保全吗？”

顾云川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是惊讶。

江小朵竟然还没走。

比顾云川反应更大的是唐歌，她惊疑不定地转头看向门口的位置：“谁？滚！”

顾云川皱起眉头，最后的耐心也告罄：“你们走吧，从这边的电梯。”

唐歌没想到办公室里还有别人，她知道不能把人逼紧了，而且这个大儿子比她想象的绝情，现在并不是继续谈下去的合适时机。

她站起身来，又一次整理了自己的头发：“外面的人你处理一下，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另外，我说的事情你再考虑一下，今天是我心急了，改天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吃顿饭，好好聊聊。”

她说完，带着小儿子从顾云川办公室的电梯直接走了。

江小朵竖着耳朵听着。

听到那对母子说先走了，她心里松了口气，听到他们说下次再谈，眉头又重新拧起。

阴魂不散！

很快，唐歌和唐亦航走了。

江小朵想了想，轻声道：“顾总，你还好吗？不早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顾云川没开门，重新点了支烟：“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门外的江小朵愣愣地“哦”了一声，声音里有点儿不易为人察觉的失落。

她以为这个时候顾总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她可以保密的。

但顾总比她想象的坚强。

办公室里，顾云川深深吸了一口烟，他没有烟瘾，轻易也不会抽烟，只有心情实在烦躁的时候才会来一支，一旦开始就会抽的很猛，一口下去红光会亮一下，然后烟身消失一截。

他不是不想听江小朵的安慰。

只是今天不一样。

他怕江小朵再多说一个字，他会忍不住把人拖进怀里。

江小朵等了一下，办公室里一直没声音，顾云川甚至把办公室的灯也关了，隔着玻璃只能看到一点红光明明灭灭。

江小朵重新回到工位，拿上包包。

顾云川能听到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是小羊皮鞋敲击在地板上的踏踏声，很快走远。

那双鞋是云盛大厦旁边一个商场里买的。

江小朵下班的时候路过两次，两次驻足，但碍于中四的价格没买。

等到她第三次路过的时候，热情的导购小姐拉住了她，告诉她那双鞋有半价折扣，询问她现在是否还喜欢。

江小朵没什么犹豫就刷卡买下了，一双两千出头的小羊皮鞋，是她对自己这个月的奖励。

她拿到的第一个晚上就拍照给顾云川看了，第二天就开开心心穿来上班，顾云川听着办公室里女秘书们踢踢踏踏的走路声音，总是能敏锐地在杂乱的踢踏声中分辨出哪一个属于江小朵和她脚上那双小羊皮鞋。

当然，剩下一半的差价是顾云川付的。

那是他近几年来最开心的一笔消费，尽管金额只有两千出头。

......

思绪回笼，剩下半支烟自燃到了尽头，踢踏声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顾云川把烟头按灭，准备起身离开。

他的办公室里有另一部直达电梯，只为他一人服务，按下的瞬间很快就打开了，他踏入电梯，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他听到了很轻的“咚咚”声。

见了鬼了。

他应该是出现了幻听。

门慢慢关上，在只剩一条缝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里面伸出，智能电梯感应到了可能会有乘坐者受伤，门很快自动打开。

顾云川扶着电梯门闭了闭眼。

他真是疯了。

像个疯子一样出现了幻听，并且决定重新回来一看究竟。

身后的电梯门重新关上，电梯里的灯管被锁了进去，办公室里重新变得一片漆黑。

顾云川自嘲一笑。

他果然疯了。

但就在下一秒，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哎，我真是疯了，我居然觉得顾总会需要安慰......”

是江小朵。

江小朵还是放心不下，于是重新回来了。

在敲门没能得到回应之后，不死心地推开了门，然后发现里面漆黑一片。

顾总已经走了。

江小朵嘀咕了一句，准备退出去。

“等一下。”

顾云川往前几步：“江小朵？”

江小朵被吓了一跳：“啊？顾总？你......你还没走啊？我以为你走了......”

她重新拉开门，急急忙忙地去摸门后的开关：“好黑，顾总你等一下，我开灯......”

“别......”顾云川知道自己在玩火，但这一刻，他无法克制对江小朵的思念，无法克制对她的需要。

“别开灯。”

江小朵的手已经按在了开关上，但闻言还是乖乖停住了动作。

果然，顾总也有脆弱的时候，也需要在黑暗中暗暗疗伤，并且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江小朵在心里想。

“我只是回来确认一下，既然顾总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黑暗中没人说话。

江小朵等了三秒，准备离开。

下一秒，一股大力袭来，她整个人被带进了一个带着轻微烟草气息的怀里。

“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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