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囚第一城的夜，沉重如铅。

城墙的废墟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灼的气息。伤员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医疗区的帐篷里灯火通明，药师们彻夜不休地救治伤者，但仍有不少人永远闭上了眼睛。

林夜站在城墙上，望着使徒遁走的方向，久久不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王铁拖着疲惫的身躯走来。他的白虎战体此刻也扛不住了，浑身缠满绷带，走路一瘸一拐。

“大哥，清点完了。”王铁声音沙哑，眼眶发红，“此战，盟内阵亡八百六十三人，重伤四百二十七，轻伤不计其数。白虎部落损失两百勇士，天剑宗弟子折损过半，散修和小宗门……”

他说不下去了。

林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八百六十三人。

一天之内，八百六十三条生命就这样消逝。他们有父母，有妻儿，有梦想，有牵挂。他们从灵域各地赶来投奔破囚盟，相信他能带领大家打破囚笼，得见天日。

然后，他们死了。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大哥……”王铁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苏静呢？”林夜忽然问。

王铁脸色一变，支支吾吾。

林夜转身，盯着他：“苏静呢？！”

“她……她在医疗区。”王铁低下头，“为救几个受伤的弟子，她……被使徒的黑焰击中，现在……”

话没说完，林夜已消失在原地。

医疗区，最里面的帐篷。

林夜掀开帘子冲进去，眼前的一幕让他心脏骤停。

苏静躺在简陋的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她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被，但胸口处隐隐透出诡异的黑色纹路——那是使徒黑焰留下的诅咒印记，正缓缓向四周扩散。

圣女坐在床边，握着苏静的手，泪流满面。她自己的伤势也未愈，脸色同样苍白，却坚持守在这里。

“苏静……”林夜扑到床边，握住她另一只手。

手冰凉，几乎感觉不到温度。

“林夜……”圣女抬起头，声音哽咽，“她……她是为了救那几个孩子……那黑焰本来是要烧死他们的，她冲上去用身体挡住……”

林夜低头，仔细查看苏静的伤势。

胸口那团黑色纹路触目惊心，已经扩散到整个心口。他调动离火之力，小心翼翼探入苏静体内，想要驱散那诅咒。

离火进入的瞬间，苏静身体一颤，眉头微蹙。黑色纹路似乎被压制，扩散的速度减缓。

但仅仅减缓，并未消退。

而且林夜能感觉到，苏静的本源正在缓慢消散。青龙血脉虽强，但面对使徒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施展的诅咒，也难以为继。

“怎么会这样……”林夜咬牙，将更多离火之力渡入。

圣女按住他的手：“没用的，我试过了。离火能保她暂时不死，但无法根治。那诅咒已经与她的血脉纠缠在一起，强行驱散，会连她的本源一起毁掉。”

林夜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苏静苍白的脸，看着她因痛苦而微蹙的眉头，心像被刀割一样。

十年了。

从青岚宗外门开始，这个温婉坚韧的女子就一直陪在他身边。她为他挡剑，为他疗伤，为他默默付出一切。而他，却一次次看着她陷入危险，一次次让她为自己担心。

“一定有办法的。”林夜喃喃，“一定有办法的……”

他猛地起身，冲出帐篷。

议事厅，烛火摇曳。

林夜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天机阁主留下的推演笔记、天剑宗的秘藏卷轴、白虎部落的传承玉简、甚至从散修那里收罗来的各种杂书。

一卷接一卷，一本接一本。

他疯狂地寻找着，寻找任何能救治苏静的方法。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外面，夜已深。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林夜终于在一卷残破的兽皮卷轴上，找到了线索。

“九转还魂丹……”他喃喃念出卷轴上的字迹，“可解百咒，可续断命，可重塑本源……”

圣女从外面走进来，听到这几个字，眼睛一亮：“九转还魂丹？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神丹？”

“传说？”林夜抬头。

“我也是听族中长辈提过。”圣女道，“据说那是上古时期药神所创的丹方，只需一枚，便能让濒死之人重获新生。但丹方早已失传，药神遗迹也不知所踪……”

“药神遗迹。”林夜打断她，指着卷轴上的一行小字，“这里记载了，丹方在‘药神遗迹’中。”

圣女凑过来看，脸色骤变：“葬神谷？！”

“你知道？”

“灵域十大禁地之首。”圣女声音发颤，“据说那里埋葬着上古诸神，入者九死一生。万年来，无数强者进去探索，能活着出来的……不超过十人。而这十人中，有七人出来后就疯了，剩下的三人，也大多活不过三年。”

她看向林夜：“你要去？”

林夜没有回答，继续看卷轴上的记载。

“药神遗迹位于葬神谷最深处，需通过三重考验：第一重‘毒瘴林’，万毒弥漫，沾之即死；第二重‘迷魂涧’，神魂攻击，稍有不慎便会迷失；第三重‘生死关’，需直面生死抉择。通过三重考验，方可进入遗迹，得见丹方。”

“然后呢？”圣女追问，“拿到丹方就完了？药材呢？”

林夜翻过卷轴，背面还有字：“药材……九味主药，皆是天地奇珍。”

他一一念出：

“千年龙涎香，需深海蛟龙之涎，经千年凝结成香。”

“万年凤凰羽，需凤凰涅槃时脱落的羽毛，蕴含重生之力。”

“九叶青莲实，九千年一开花，九千年一结果，九千年一成熟。”

“三光神水，日月星三光交汇处凝聚的神液。”

“轮回之露，传说中生长在轮回之畔的彼岸花上的露珠。”

“……”

九味主药，每一味都是传说中的存在，随便一种都足以让整个灵域疯狂。

念完，林夜沉默了。

圣女也沉默了。

良久，林夜收起卷轴，起身。

“我这就出发。”

“你疯了？！”圣女拦住他，“葬神谷九死一生，九味药材更是可遇不可求。苏静她……她撑不了那么久！”

“那也要去。”林夜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她为我挡剑的时候，没想过值不值得。她为救那些孩子冲上去的时候，没想过值不值得。现在，我为她去闯葬神谷，需要想值不值得吗？”

圣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夜绕过她，走向门口。

“等等。”圣女忽然开口。

林夜停住。

“我跟你去。”圣女走到他身边，“我朱雀血脉对毒瘴有一定抗性，而且凤凰羽……若真需要，我或许有办法。”

林夜看着她。

“你的伤……”

“死不了。”圣女打断他，“苏静是为了救人才这样的，我欠她的。而且……”她顿了顿，“若你死在葬神谷，她醒了也会恨我一辈子。”

林夜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好，一起去。”

两人走出议事厅。

外面，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废墟上，竟有几分温暖。

远处，圣碑投影的白光微微摇曳。

三年倒计时，还剩两年零十一个月。

而苏静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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