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囚第一城的晨光中，两道身影悄然离去。

林夜没有惊动任何人。王铁重伤在身，剑无痕断臂未愈，城中数千伤者需要照顾——他不想让更多人陪他去送死。

但他没能甩掉圣女。

“我说过，我跟你去。”圣女追上他，语气不容置疑，“别想一个人偷偷溜走。”

林夜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紧皱：“你本源刚稳，跟我去葬神谷，找死？”

“那你呢？”圣女反问，“你伤势好了？陨星血脉能让你不死？”

林夜沉默。

“苏静是为了救人，我也是。”圣女放缓语气，“凤凰羽的事，只有我最清楚。若真需要，我或许能帮上忙。”

林夜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

“好。但若遇危险，你必须听我的，先退。”

圣女笑了：“那可不一定。”

葬神谷，位于灵域极西。

两人御剑飞行七日夜，终于抵达谷口。

眼前是一片死寂的灰色。天空乌云密布，不见天日。大地龟裂，寸草不生。谷口处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用古篆刻着三个血红色的大字——

葬神谷。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入者死。

“准备好了吗？”林夜问。

圣女深吸一口气，握紧长剑：“走吧。”

两人踏入谷口。

刚迈进一步，天地骤变！

眼前不再是荒凉的谷地，而是一片混沌的虚空。时空乱流如狂风般呼啸，将两人瞬间卷散。

“林夜！”圣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却看不见人影。

“炎儿！”林夜拼尽全力想要稳住身形，但时空乱流太强，他身不由己地被卷向未知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乱流终于平息。

林夜落在一片灰蒙蒙的大地上。四周是无尽的荒原，天空中没有太阳，却有一种惨白的光芒普照。

“炎儿！”他大声呼喊。

没有回应。

林夜心中一沉，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葬神谷凶名在外，时空乱流只是开胃菜。圣女有朱雀血脉护体，应该……应该没事。

他必须尽快找到她。

林夜朝着记忆中被卷走的方向疾驰。

刚走出百里，前方突然出现一片残破的建筑群。那是上古遗迹，断壁残垣间隐隐有阵纹闪烁。

上古残阵！

林夜停下脚步，仔细观察。这些阵纹虽残缺，但杀机暗藏。贸然闯入，必死无疑。

他正想绕路，忽然听到遗迹深处传来一声熟悉的惊呼——

是圣女！

林夜毫不犹豫，冲入遗迹。

阵纹瞬间激活！无数道剑光从四面八方射来，每一道都足以斩杀灵台境修士。林夜挥剑格挡，陨星剑化作漫天剑影，与剑光碰撞，爆发出刺耳尖啸。

“破！”

林夜一剑斩碎核心阵眼，剑光消散。但他刚松口气，地面突然裂开，无数怨魂从裂缝中涌出，发出凄厉嘶嚎，朝他扑来。

怨灵围攻！

这些怨魂都是上古陨落在此的强者残魂，虽无灵智，但怨念极深，见活物便疯狂攻击。林夜被数百怨魂包围，左冲右突，却杀之不尽。

“林夜！”

一道赤红剑光从天而降，斩碎数十怨魂。

圣女落在他身边，浑身浴血，显然也经历了一番苦战。她脸色更白了，但眼神依旧坚定。

“你怎么也被卷进来了？”林夜急道。

“时空乱流把我甩到遗迹另一边，刚脱困就感应到你的气息。”圣女喘息道，“这些怨魂杀不完，必须找到核心阵眼，彻底破阵！”

“核心阵眼在哪？”

圣女闭目感应，朱雀血脉对阴邪有克制，能隐约感知怨气的源头。片刻后，她睁眼：“东南方向，三百丈！”

两人并肩杀出一条血路，朝着东南方向冲去。

沿途怨魂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林夜的剑从未停歇，圣女的长剑也染满怨气凝结的黑血。每前进一步，都付出巨大代价。

当终于冲到核心阵眼前时，圣女已摇摇欲坠——她重伤初愈，又添新伤，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炎儿！”林夜扶住她。

“我没事……”圣女强撑着站直，看向那核心阵眼——一块巨大的血色晶石，晶石中封印着一道巨大的身影，似人非人，散发恐怖威压。

“那是……”林夜瞳孔微缩。

“上古大能的残骸。”圣女声音发颤，“被炼成阵眼，镇压此地万年。”

话音未落，晶石突然碎裂！

那道巨大身影缓缓站起，睁开眼，两道血光直射林夜和圣女。

“闯入者……死！”

上古大能残魂，苏醒了！

一刻钟后。

林夜抱着昏迷的圣女，从废墟中冲出。

身后，那道巨大身影轰然倒下——它被圣女以燃烧精血的朱雀真火击中核心，终于彻底消散。

但代价惨重。

圣女为争取那一击的机会，硬抗残魂三次攻击，本就未愈的本源再次破碎。她此刻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炎儿，撑住……”林夜咬牙，将仅存的离火之力渡入她体内。

离火入体，圣女眉头微蹙，但并未苏醒。

林夜不敢停下，抱着她继续前行。

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药神遗迹，拿到丹方，然后……然后才能想办法救她。

但葬神谷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道峡谷。

峡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三个字——

药神谷。

终于到了！

林夜精神一振，抱着圣女踏入峡谷。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世外桃源般的山谷。青山绿水，鸟语花香，与外界的荒凉死寂截然不同。山谷中央，一座古朴的茅屋静静伫立，屋前站着一位白发老者。

老者看到林夜抱着昏迷的圣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恢复平静。

“万年来，能活着走到这里的，不超过十人。”老者开口，声音苍老却温和，“年轻人，你是第十一个。”

林夜抱拳行礼：“前辈可是药神？”

“药神早已陨落。”老者摇头，“老夫不过是残留在此的一缕残魂，替主人守候有缘人。”

他看向林夜怀中的圣女：“你同伴伤势很重，把她放在那边石床上吧。虽然老夫救不了她，但可以让她暂时稳定。”

林夜依言将圣女放在石床上。老者挥手，一片柔和的光芒笼罩圣女，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多谢前辈。”林夜郑重行礼。

“不必谢我。”老者摆手，“你既入药神谷，便要接受主人的考验。只有通过考验，才能得到九转还魂丹的丹方。”

林夜深吸一口气：“请前辈出题。”

老者看着他，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

“只有一个问题。”

“炼丹，是为救人，还是为求道？”

林夜愣住。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直指本心。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青岚宗外门，第一次接触丹道时，那位坐堂丹师说的话——“丹者，夺天地之造化，救众生之疾苦。”

想起离火秘境的三重考验，他在“焚道”一关的明悟——“执念非枷锁，乃动力。”

想起苏静为他挡剑时的决绝，想起圣女此刻昏迷的苍白脸庞。

炼丹，为救人？为求道？

林夜闭上眼，然后睁开。

“前辈，晚辈的答案，也许与许多人不同。”

老者看着他，静待下文。

“炼丹，为救人是道，为求道也是道。”林夜一字一顿，“但真正的大道，不在炼丹本身，而在炼丹之人。”

“若炼丹只为救人，那是医者之心，是慈悲之道。”

“若炼丹只为求道，那是修士之志，是超脱之道。”

“二者并无高下之分。”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

“但晚辈以为，救人即求道，道在苍生。”

“若无苍生，何来大道？若无众生疾苦，何须炼丹超脱？”

“晚辈炼丹，为救苏静，为救圣女，为救所有在乎的人。但这救人之心，便是晚辈的道。”

“道在苍生。”

话音落下，山谷寂静。

老者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良久，他笑了。

“万年来，十人走到这里，九人答‘为求道’，一人答‘为救人’。”

“你是第一个答‘救人即求道，道在苍生’的。”

他抬手，指向茅屋：“进去吧。丹方，在里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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