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9章血火破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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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露,却无力穿透山海关上空浓重的硝烟与翻滚的尘灰。血与火的味道,混合着深秋清晨的寒意,弥漫在关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块砖石之间。
东门附近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冲过吊桥的数十名乡勇,如同楔子般牢牢钉在城门内侧,与不断涌来的城内清军援兵展开惨烈的拉锯。武器碰撞的铿锵声、垂死的惨嚎声、狂怒的吼叫声、以及零星的、惊惶的火铳射击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沈砚之左腿中箭,行动不便,被两个乡勇搀扶着,退到了城门洞内侧相对安全一点的角落。赵铁柱和刘四也都身负数伤,尤其是赵铁柱,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但他依旧挥舞着那柄砍得卷了刃、崩了口的破刀,死死挡在沈砚之前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任何试图靠近的清兵都会遭到他亡命般的反扑。
城楼上的清兵试图重新控制绞盘,放下千斤闸堵死城门,但几次尝试都被乡勇中悍不畏死者用弓箭和飞石击退。吊桥完全落在护城河上,成了内外连接的生命线,城外仍有零星的乡勇和闻讯赶来的百姓,沿着吊桥呐喊着冲进来,加入战团。
然而,城内的清军毕竟人数占优,且装备相对精良。最初的混乱过后,军官开始收拢部队,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和反扑。弓箭手和火铳手被集中起来,向着城门方向进行覆盖射击,虽然准头欠佳,但流矢和铅弹仍然给拥挤在城门附近的起义者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顶住!都顶住!”一个乡勇头领,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挥舞着一柄沉重的铁锹,砸翻一个挺枪刺来的清兵,嘶声大吼,“沈少爷把门给咱们打开了!不能让鞑子再关上!后边的兄弟快到了!”
他的话激起了众人的血气。这些乡勇多是关内饱受欺压的穷苦汉子,或是与沈家有旧的江湖人士,被压抑已久的怒火一旦点燃,便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悍不畏死,用简陋的武器对抗着清军的刀枪,用血肉之躯抵挡着箭矢铅弹。不断有人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刻填补上去,眼中燃烧着同一种决绝的光芒。
沈砚之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粗重地喘息着。左腿的箭伤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失血和剧斗带来的脱力感不断袭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战场。
他看到清军的反击越来越有组织,看到己方的人数优势正在被对方的装备和训练抵消,看到城门附近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他知道,这样硬拼下去,即便能暂时守住城门,起义力量也会被消耗殆尽。必须打开局面!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左腿却一阵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差点摔倒。
“少爷!你别动!”赵铁柱回头看到,急声喊道,一分神,肩头又被一支流矢擦过,带起一蓬血花。
“铁柱!刘四!”沈砚之咬着牙,声音嘶哑,“不能光守在这里!得把火烧大!去!带人,去抢军械库!去烧粮仓!去攻打衙署!让全城都乱起来!让鞑子首尾不能相顾!”
他的思路清晰而狠辣。起义不能只局限于东门一隅,必须迅速扩大战果,制造多点开花的混乱局面,才能最大程度地瓦解清军的组织和士气,也为城外可能更大规模的响应争取时间。
赵铁柱和刘四闻言,眼睛都是一亮。对啊!光守在这里挨打不是办法!
“少爷,那你……”赵铁柱不放心地看着沈砚之。
“我死不了!”沈砚之挥手,语气斩钉截铁,“这里有兄弟们守着!你们快去!抢到武器,分发给百姓!告诉他们,武昌革命军已经成功了!大清的江山到头了!让所有受欺压的人都站出来!”
“是!”赵铁柱再不犹豫,对着身边几个还能战斗的乡勇吼道,“还能喘气的!跟我走!去抢鞑子的鸟枪大刀!”
刘四也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眼神狠戾:“我去粮仓!”
两人各自点了七八个伤势较轻、尚有战力的乡勇,如同两把尖刀,猛地从城门战团中撕开两道口子,朝着城内不同的方向冲杀而去!他们的目标明确,行动迅猛,很快消失在街巷的硝烟与混乱之中。
沈砚之的这步棋,立刻起到了效果。
赵铁柱带人冲向城西的军械库。那里原本就有内应,加上守库兵丁被东门的变故吸引了大半,防守空虚。赵铁柱等人突然杀到,里应外合,很快攻破库门。里面堆放的刀枪、弓箭、甚至还有几十杆老旧但尚能使用的火铳和少量火药,全都成了起义者的战利品!
“拿!能拿多少拿多少!分给街上的兄弟爷们!”赵铁柱大吼着,自己先抢过一杆火铳,填上火药铅子,对着闻讯赶来支援的一小队清兵就是一铳!“轰!”硝烟弥漫,虽然没打中几个人,但那巨响和声势,却极大地鼓舞了起义者的士气,也吓住了那些清兵。
武器被迅速分发下去。许多原本只是拿着菜刀、木棍甚至石块跟在后面呐喊助威的百姓,拿到了真正的刀枪,胆气顿时壮了十倍,嗷嗷叫着加入了战团。起义者的武装力量瞬间增强!
刘四那边,更是直接点燃了粮仓!深秋干燥,粮草见火就着,顷刻间烈焰冲天,浓烟滚滚!粮草是军队的命脉,更是稳定民心的关键。粮仓大火,不仅让守军惊慌,更让许多原本观望的百姓彻底看清了形势——大清在这山海关,怕是待不住了!一些胆子大的,开始自发地袭击落单的清兵,或者打开自家门,接纳受伤的起义者。
与此同时,城内其他几处预先安排的起义点也全面爆发。攻打衙署的一路人马虽然遭遇了顽抗,但放火烧毁了部分文书房舍,造成了极大的混乱;袭击军营的一路,利用清军内部早被策反的兵丁制造营啸,引发自相残杀;更有不少底层旗人(并非所有旗人都富裕有权)和被压迫的汉人小吏、兵丁,在起义声势的鼓舞下,纷纷倒戈或消极避战。
整个山海关,彻底乱了套!烽烟四起,喊杀震天。清军的指挥体系在多点开花的打击下濒临崩溃,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长官,各自为战,一片混乱。而起义者虽然缺乏统一指挥,装备杂乱,但人数越来越多,士气如虹,又熟悉地形,往往能以小股力量袭扰、牵制数倍于己的清军。
东门的压力顿时大减。冲进城内的乡勇和百姓已经超过两百人,牢牢控制住了城门区域,甚至开始向外扩展,清剿附近街巷的残余清兵。
沈砚之被两个乡勇扶着,挪到了城门楼下一处相对完好的窝铺里暂歇。有人找来干净的布条和伤药,为他简单包扎腿上的箭伤。箭杆被小心折断,箭头还留在肉里,需要专门的工具才能取出,此刻只能先止血固定。
“少爷,喝口水。”一个满脸稚气、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端着个破碗,里面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清水,小心翼翼地递到沈砚之嘴边。
沈砚之接过,大口喝下。冰凉的清水滑过干渴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他看向那少年,脸上还有未脱的稚嫩,眼神却已经染上了战斗的狂热和一丝恐惧后的坚定。
“多大了?叫什么?”沈砚之问,声音依旧沙哑。
“回少爷,十六了,叫栓子。”少年有些紧张地回答,“我爹……我爹是赵头领手下的,刚才……刚才冲进来的时候,没了。”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眼圈有点红,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不过我不怕!我要给我爹报仇!杀光鞑子!”
沈砚之沉默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战争的残酷,第一次如此赤裸裸地展现在这个少年面前。但这就是代价,推翻一个旧世界的代价。他父亲付出过,他自己正在付出,眼前这个少年,以及千千万万的人,未来可能还要付出更多。
窝铺外,喊杀声和兵刃撞击声依旧激烈,但听起来,起义者的呐喊声似乎更响亮、更密集了些。远处粮仓方向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如同巨大的狼烟柱,直冲云霄,向方圆数十里宣告着山海关的剧变。
时间在血与火中缓慢流逝。日头渐渐升高,但被硝烟遮蔽,天色依旧晦暗不明。
临近中午时分,赵铁柱浑身是血、却满脸兴奋地冲了回来,手里还提着一杆新缴获的、保养得不错的火铳。“少爷!军械库拿下了!家伙什都分下去了!好些个守库的鞑子兵也反水了!现在咱们的人,好些都有真家伙了!”
紧接着,刘四也带着几个人回来了,虽然身上又添了新伤,但眼神发亮:“粮仓烧了大半!火光几十里外都能看见!城里好多百姓都跑出来帮忙了!衙署那边好像也快打下来了!”
好消息接踵而来。派去联络其他几路起义人马的哨探也陆续回报:城南营地大火引起营啸,守军溃散;城西几处哨卡被拔除;部分城内商铺自发开门,提供饮食和伤药给起义者;甚至有一些原本中立的商人士绅,开始悄悄派人接触,表示“愿意襄助义举”……
起义的星星之火,在东门被沈砚之强行撬开一道缝隙后,终于以惊人的速度形成了燎原之势!
然而,沈砚之脸上却并未露出太多喜色。他靠坐在窝铺的草堆上,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苍白,但眼神却依旧冷静得可怕。
“城里的鞑子主力呢?”他问,声音低沉,“还有多少人?集中在哪儿?他们的骑兵呢?关外的援军有什么动静?”
他问的,才是关键。城内清军虽然混乱,但主力犹在,尤其是那些由满蒙八旗子弟组成的精锐马队,尚未出现。此外,山海关作为军事重镇,关外不远处就有清军驻防大营,一旦得到消息,援军旦夕可至。
赵铁柱和刘四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赵铁柱挠了挠头:“这个……城里太乱,鞑子兵被打散了,好像……好像大部分退守到鼓楼和镇守府衙门那一带了,抱成了团,一时啃不动。骑兵……没见着,可能也被堵在那边了。关外……还没消息。”
沈砚之眉头紧锁。鼓楼和镇守府衙门位于关城中心,地势较高,建筑坚固,易守难攻。清军残部收缩固守,显然是等待援军或伺机反扑。而关外的援军,是最大的变数。
“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沈砚之挣扎着想要站起,腿上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强行忍住,“必须一鼓作气,打下鼓楼和镇守府!至少,要把他们赶出城去!否则等关外援军一到,内外夹击,我们就被动了!”
“可是少爷,你的伤……”赵铁柱急道。
“死不了!”沈砚之打断他,目光扫过窝铺里几个还能行动的头领,“把我们的人重新整编一下!有武器的在前,没武器的在后,准备土制火器、火箭,集中所有力量,猛攻鼓楼!告诉所有兄弟,胜败在此一举!打下鼓楼,山海关就是我们的!打不下,咱们所有人,包括城里的父老乡亲,都得给鞑子陪葬!”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也点燃了众人眼中最后的狂热。是的,没有退路了!要么胜,要么死!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经过半天的厮杀,起义者虽然伤亡不小,但人数反而增加到了三四百人,士气旺盛。他们被简单编组成几个大队,由赵铁柱、刘四和其他几个有威望的头领率领,抬着临时赶制的云梯(其实就是长梯)、举着门板当作盾牌,推着装有柴草油脂、准备火攻的大车,如同汹涌的潮水,向着关城中心的鼓楼和镇守府方向,发起了总攻!
鼓楼附近,残余的清军大约还有两三百人,多是老兵和军官亲卫,战斗力较强。他们依托鼓楼高大的砖石基座和周围的街垒工事,用弓箭、火铳和滚木礌石进行顽抗。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
起义者呐喊着,冒着箭雨弹幕,一次又一次地发起冲锋。云梯搭上又被推倒,门板被铅弹打得木屑横飞,冲锋的人群不断倒下,鲜血染红了鼓楼前的石板地。但后面的人毫不畏惧,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赵铁柱身先士卒,扛着一面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破盾牌,挥舞着已经砍得不成样子的刀,浑身是血,如同战神附体,竟然第一个冲破了街垒,杀进了清军阵中!跟在他身后的起义者如同决堤之水,瞬间涌入!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鼓楼下成了修罗场。清军虽然悍勇,但被起义者的人海战术和不要命的打法冲击得阵型大乱。加上粮仓被烧、多处失守的消息早已动摇军心,抵抗的意志正在迅速崩溃。
刘四则带着另一队人,绕到侧面,用火箭和火把,点燃了鼓楼周围的一些附属建筑,火借风势,很快蔓延开来,浓烟呛得守军睁不开眼,咳嗽不止。
镇守府衙门那边,也传来了喊杀声和兵器撞击声——另一支起义队伍同时发动了攻击。
腹背受敌,军心涣散。鼓楼下的清军终于支撑不住了。一个把总模样的军官见势不妙,带着几十个亲信,丢下大部分士兵,朝着北门方向仓皇逃窜。主将一逃,剩余的清兵更是斗志全无,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求饶,或者四散奔逃。
下午未时左右(约下午两点),经过近一个时辰的血战,鼓楼被起义者完全占领!那面象征大清统治的龙旗,被赵铁柱一刀砍断旗杆,从高高的鼓楼上抛了下来,落在泥泞和血泊之中!
几乎同时,镇守府衙门也被攻破!负隅顽抗的山海关镇守使(满人)在衙内自己焚火身亡(一说被乱兵所杀),其家眷和部分属官被俘。
至此,山海关关城内,清军的有组织抵抗,基本被粉碎!
胜利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全城。幸存的百姓纷纷走上街头,看着那些欢呼雀跃、浑身血污却眼神明亮的起义者,看着城头变幻的旗帜,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更多的人则是茫然、忐忑,又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沈砚之被人用临时制作的简易担架抬到了鼓楼下。他拒绝了旁人的搀扶,强撑着用一根长矛当作拐杖,勉强站立。他抬头,望着巍峨的鼓楼,望着城头上那些迎风招展的、用各种布料临时拼凑起来的、五花八门的旗帜(上面大多写着“汉”、“兴”、“复”等字样),望着脚下这片浸透了鲜血、却终于挣脱了枷锁的土地。
胸腔里,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翻滚。有胜利的激荡,有牺牲的悲怆,有对未来的茫然,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如同这古老关城般厚重的责任。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依然满是血腥和烟火味。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对着这座刚刚经历浴火重生的雄关,发出了嘶哑却无比清晰的呐喊:
“山海关——光复了!”
“大清的旗,倒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混杂着哭泣与狂喜的欢呼声!从鼓楼,蔓延到每一条街巷,响彻整个关城,甚至隐隐传向关外的原野!
“光复了!”
“汉家山河,重光了!”
无数声音汇成洪流,冲上云霄,仿佛要洗刷尽这数百年的屈辱与阴霾。
沈砚之站在欢呼的人群中央,拄着长矛,身影在夕阳(穿透硝烟后变得血红)的余晖中,显得既单薄,又无比挺拔。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关外的清军不会善罢甘休,朝廷的震怒和反扑即将到来,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但至少在此刻,在这血与火换来的短暂间隙里,这座关城,属于他们这些敢于流血、敢于抗争的人。
他抬起头,望向西方。武昌的方向。父亲,还有无数先行者的英灵,你们看到了吗?
关山的第一道风雷,已经炸响。
而前路,漫漫,风雨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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