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初步的“沟通系统”
林薇的“指令卡”是在一个失眠的凌晨诞生的。
起因是她半夜被噩梦惊醒——梦见饲养箱被房东强行撬开，那只深褐色的身影在尖叫声中被扫帚拍扁，汁液溅得满墙都是。她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睡衣，心脏狂跳得像要挣出胸腔。
黑暗中她喘息良久，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架顶端那片模糊的轮廓。
箱子里很安静，只有偶然响起木屑被翻动的极细微沙沙声。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开她混沌的焦虑：
如果它能告诉我……它需要什么？
如果我能知道……它是否察觉危险？
这个想法一旦生根就疯长。第二天她顶着黑眼圈冲向文具店，买回一叠手掌大小的硬质卡纸，红的、绿的、蓝的、黄的、紫的、橙的、黑的、白的。又翻出很久没用过的马克笔，趴在实验台上开始“创作”。
她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像在描绘某种神圣的契约：
红色卡片中央画了个粗犷的叉，边缘用颤抖的线条勾勒出火焰般的纹路——代表“危险⚠️”。
绿色卡片则画了个简易的勾，背景涂成舒缓的波浪线，象征“安全✅”。
蓝色卡片上画了个小碗，里面堆着潦草的三角形颗粒，代表“食物🍚”。
黄色卡片画了道歪扭的水滴，旁边还加上几笔表示流动的箭头——“水💧”。
紫色卡片是个问号，周围点缀几个小星星：“疑问❓”。
橙色卡片画了扇微开的门，门外有几道短横线表示光线：“外出/探索🚪”。
黑色卡片最抽象，只有一个实心圆点，像某种沉重的终结：“停止/死亡⚫”。
白色卡片是空白的——留给“其他/自定义”。
画完后她把八张卡片在桌面上排开，像一副怪异的塔罗牌。然后她盯着它们发呆，忽然自嘲地笑了：
“林薇你真是疯了，指望一只蟑螂能看懂这些鬼画符？”
但当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饲养箱时，那股倔强又涌了上来。
“疯了就疯了吧。”
第一天的训练堪称灾难。
林薇把红色“危险”卡片和绿色“安全”卡片并排放在箱内的观察区，然后蹲在箱子旁，用手指敲敲红卡，又指指自己拧着眉做出惊恐表情，再敲敲绿卡，换成微笑脸。
张浪趴在两米外的木屑堆上，触须懒洋洋地摆动，复眼倒映着她忙活的身影，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不是那边！是卡片！”林薇急得鼻尖冒汗，用镊子轻轻拨弄红卡，试图吸引注意。
张浪慢吞吞地转过身，用屁股对着她。
“……”林薇挫败地瘫坐在地。
晚饭时她一边啃冷掉的馒头一边对着箱子絮叨：“我知道这很蠢，但你就不能……稍微配合一下吗？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快疯掉的研究生？”
暗红色复眼在阴影里闪了闪。
第二天，情况微妙转变。
林薇刚把蓝卡“食物”和黄卡“水”放进去时，张浪居然主动爬过来了。他在两张卡片之间徘徊片刻，然后——伸出前足，轻轻碰了碰蓝卡。
林薇屏住呼吸。
张浪碰完蓝卡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悠悠地爬向食碟，开始啃今天的苹果片。
“……这是巧合吧？”林薇不敢置信地喃喃。
但下午重复测试时，张浪再次精准触碰蓝卡，然后继续吃饭。
第三天，她加入红色“危险”卡作为干扰项。测试流程改为：她先用手指点红卡，做出夸张的惊恐表情和后退动作，然后等待回应。
张浪盯着红卡看了几秒，然后——触须猛地向后缩，整个身体做出明显的警戒姿态，缓缓退到箱角，摆出防御姿势。
林薇手一抖，笔掉在地上。
第四天，她已经能用红绿蓝黄四张卡进行简单“问答”：
她点红卡，张浪退后警戒。
她点绿卡，张浪放松并爬向食碟。
她点蓝卡，张浪会碰卡后再进食。
她点黄卡，张浪会碰卡后爬向水碟。
成功率：100%。
第五天，她加入紫色“疑问”卡。当她点这张卡时，张浪会停下所有动作，复眼“注视”她，触须高频颤动，像在等待进一步指示——或者说，在“思考”。
第六天，橙色“外出”卡加入测试。林薇点这张卡时，张浪会爬到箱盖缝隙下方，用前足抵住塑料边缘，做出“试图推开”的动作。
第七天，八张卡片全数登场。林薇像考驾照科目二一样，随机抽卡，随机排序，张浪的“答题”准确率稳定在九成以上——唯一一次失误是碰错了黑白卡，但很快自我纠正。
一周结束的那个晚上，林薇坐在电脑前整理数据，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在实验日志的新页面郑重写下标题：
【“TriAd#001”符号指令识别能力测试报告（第一阶段）】
下方列出一串令人眩晕的数据和结论：
颜色/图形关联识别准确率：98.7%
指令-行为对应延迟：平均2.3秒（远低于普通昆虫反应时间）
错误自纠正率：100%
多指令序列处理能力：确认具备（连续三个不同指令正确执行）
抽象符号（如“疑问”“危险”）理解：初步证实
她在最后一段用力敲下：
“综上所述，研究对象TriAd#001在为期七天的指令卡训练中，展现出相当于高等哺乳动物的符号识别、关联记忆及意图回应能力。此结果初步证实了跨物种符号化沟通在非传统智能生物体上实现的可能性，为后续建立更复杂的互动协议奠定了基础。”
写完这段，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
那是一种混合着巨大成就感、对未知的敬畏，以及……终于被“看见”的释然。
她不是疯子。
她的坚持没有错。
这个小小的、深褐色的生命体，正用它的方式告诉她：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广阔，更神秘，也更温柔。
而此刻，饲养箱内。
张浪正悠闲地趴在那叠指令卡旁边，一条前足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绿色“安全”卡的边缘。
系统在意识里弹出本周总结：
【指令卡训练任务完成。收获：目标人类信任度大幅提升；研究数据更新；宿主演技评级：A-（偶尔失误但总体自然）。奖励：进化点数+10。】
张浪瞥了一眼那排五颜六色的小卡片，在意识里打了个哈欠：
“说真的，她画得真丑。那个‘危险’卡的火焰纹路像融化的蜡笔，‘食物’碗里的三角形颗粒我还以为是钉子。”
【图案美学不属于评估范围。】系统平静回应。
【但实验者投入的认真程度值得肯定。】
“这点我同意。”张浪用前足把绿色卡片翻了个面，看着背面空白处林薇用铅笔写的极小备注：“安全=放松状态，可用于训练后奖励”。
字迹工整到近乎虔诚。
他轻轻叹了口气：
“她费这么大劲，还以为自己在破解某种外星密码，在和一只有超常智力的蟑螂建立革命性沟通桥梁。”
“根本不知道……”
“我其实连她昨天打电话抱怨导师时用的那个比喻都能听懂——‘老古董的脑子像被福尔马林泡过’，这比喻还挺生动。”
系统沉默了一下：
【是否考虑告知真相？】
“现在？”张浪把绿色卡推回原位，复眼转向正在电脑前揉眼睛、脸上却带着罕见笑容的林薇，“算了。让她再高兴会儿吧。”
“毕竟……”
“看她笑，比啃八百个苹果片还舒服。”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漫过窗台，洒在实验台上那叠五彩卡片上，也洒在饲养箱里那只深褐色的、正假装研究卡片的“高等智能生物”身上。
林薇伸了个懒腰，关了电脑，走到箱子前，隔着透明壁轻轻说：
“晚安，TriAd。”
她没有期待回答。
但张浪抬起头，复眼转向她。
然后，伸出前足，极轻地碰了碰绿色“安全”卡。
一次。
两次。
像在说：
“晚安。”
“这里很安全。”
林薇愣住，随后眼底漾开一片温软的光。
她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轻手轻脚地爬上折叠床。
嘴角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而箱子里，张浪缩回木屑深处，在意识里对系统说：
“录像存档，这段得留好。”
“将来万一我真能变回人……”
“得给她看看，她当年是怎么被一只‘超智能蟑螂’耍得团团转的。”
【已存档。】系统回答，【备注：人类情感互动珍贵样本#047。】
夜深。
寂静的实验室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木屑偶尔被翻动的细微响动。
以及，一种无声的、跨越物种的……
温柔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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