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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地穴死斗


剑锋相击,火星在幽暗的地穴中迸溅。

陆晏舟的剑又快又狠,每一击都直奔要害。贾先生却像鬼魅般飘忽,折扇开合间,竟能硬挡剑刃。扇骨是精钢所制,边缘锋利如刀。

“陆掌柜好剑法。”贾先生后撤一步,微笑道,“可惜,来晚了一步。王陵入口已毁,楼兰宝藏永远埋于地下,你我都白忙一场。”

“我要的不是宝藏。”陆晏舟剑尖指向他,“放了她。”

贾先生瞥了眼缩在岩壁旁的林青釉,笑意更深:“她毁了玉佩,断了所有人的念想。陈复金不会放过她,石国二王子也不会。留着她,是祸患。”

“那也要留。”

“固执。”贾先生摇头,“和你外祖父一个性子。”

话音未落,他忽然甩手,三枚银针从扇骨中射出,直取陆晏舟面门。陆晏舟侧身躲过,银针钉进身后岩壁,针尾嗡嗡颤动——喂了毒。

地穴仍在崩塌。碎石不断从头顶落下,琉璃碎片和白骨被震得哗啦作响。几个护卫想逃,但唯一的出口已被落石封死。

“陆晏舟!”林青釉喊,“别管我,先出去!”

“一起走。”陆晏舟挡开贾先生一记扇击,反手削向对方手腕。贾先生缩手不及,折扇脱手飞出。

但他不慌不忙,又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剑:“陆掌柜以为,贾某只会用扇?”

短剑比长剑灵活,在狭窄空间更具优势。贾先生剑法诡谲,专攻下盘,陆晏舟一时被逼得连连后退。

“陆兄!”洞口上方传来喊声。

是李浚!他和阿奴从塌陷处垂下一根绳索:“快上来!这里要塌了!”

陆晏舟虚晃一剑,逼退贾先生,转身冲向林青釉。贾先生想追,但一块巨石轰然落下,隔在中间。

“走!”陆晏舟抱起林青釉,抓住绳索。李浚和阿奴在上面拼命拉。

碎石如雨。贾先生看着他们上升的身影,眼中闪过狠厉。他忽然掷出短剑,剑如流星,射向绳索!

“小心!”林青釉惊叫。

陆晏舟单手挥剑格挡,“铛”的一声,短剑被击飞,但绳索被剑风割断大半。只剩几股细丝连着。

“抓紧!”陆晏舟将林青釉护在怀里,用尽力气向上攀。手指磨破出血,但他不敢松。

终于够到洞口边缘。李浚和阿奴抓住他们的手,奋力拉上来。

就在四人爬出洞口的刹那,地穴彻底塌陷。轰隆巨响,烟尘冲天。贾先生和那几个护卫,被永远埋在了下面。

林青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死里逃生,浑身都在抖。

陆晏舟检查她的伤势:“没事吧?”

“没……没事。”她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你的手……”

“皮外伤。”陆晏舟撕下衣襟草草包扎,目光扫过四周,“其他人呢?”

“在外面。”李浚扶起林青釉,“韦应怜带人和陈复金对峙,沈含山在照顾伤员。”

“对峙?”

“陈复金发现你们进了魔鬼城,带人追来。韦应怜半路截住他,双方正在峡谷外僵持。”阿奴快速说道,“石国二王子的人也来了,三方混战。”

果然,远处传来兵刃相击和喊杀声。

陆晏舟握紧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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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城外,峡谷入口。

场面一片混乱。

陈复金带着三十多个护卫,背靠岩壁结阵。韦应怜的人从东面包围,石国骑兵从西面逼近,三方呈鼎立之势。地上已经倒了十几具尸体,鲜血渗进黄沙,变成暗红的泥浆。

沈含山躲在一块巨岩后,脸色惨白。他手里攥着一把弩,但手抖得厉害,根本瞄不准。刚才混战时,他差点被一个石国骑兵砍中,是韦应怜的一个护卫救了他。

“沈公子,”那护卫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疤,“躲好别出来。这局面……要出大事。”

确实要出大事。

陈复金站在阵中,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韦应怜会背叛,更没想到石国二王子会亲自带兵追来。现在王陵入口被毁,祭品被抢,迦楼罗之眼不知所踪……所有计划都泡汤了。

“韦应怜!”他厉喝,“你我合作多年,为何背后捅刀?”

韦应怜骑在马上,红衣在风沙中猎猎作响:“陈会长,这话该我问你。贾先生暗中联络二王子,准备事成之后杀我灭口,你以为我不知道?”

陈复金瞳孔一缩。贾先生确实提过这事,但他还没下定决心。韦应怜如何得知?

“至于二王子,”韦应怜转向西面那群骑兵,“您大老远从石国跑来,就为了抢几个祭品?楼兰王陵已毁,祭品也没用了。”

石国骑兵分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策马而出。他约莫二十五六,深目高鼻,典型的胡人长相,但眉宇间有股阴鸷之气。正是石国二王子,乌赞禄的弟弟,图利公主的胞弟——拓跋宏。

“韦掌柜误会了。”拓跋宏汉语流利,带着西域口音,“本王不是来抢祭品,是来抓叛徒。”

“叛徒?”

“贾先生,真名贾思明,本是我石国安排在陈复金身边的细作。”拓跋宏淡淡道,“但他最近似乎有了二心,暗中联络我王兄,想另投明主。这种墙头草,留不得。”

原来贾先生是石国的细作,还是双面细作。陈复金听得脸色发白,他自以为掌控一切,实则早就成了别人的棋子。

“现在贾思明已死,”拓跋宏继续道,“但楼兰王陵的秘密不能外泄。陈会长,韦掌柜,你们知道得太多了。”

他挥了挥手,骑兵缓缓向前。

这是要灭口。

陈复金咬牙:“二王子,别忘了,我在大唐朝中也有关系。杀了我,你石国也讨不了好!”

“朝中关系?”拓跋宏笑了,“你说的是忠王殿下?可惜啊,忠王现在自身难保。我王兄已经说服父王,与吐蕃结盟,共抗大唐。不久之后,安西四镇就是我石国的了。”

这话如晴天霹雳。石国要与吐蕃结盟?那大唐西域岂不危矣?

韦应怜也脸色一变。她虽然是商人,但国若破,家安在?

就在三方剑拔弩张之际,陆晏舟四人从峡谷中冲出。

“陈复金!”陆晏舟长剑一指,“你灭我外祖父满门,囚我外祖父十三年,今日该算总账了!”

陈复金看见陆晏舟,又看见他身后的林青釉,眼中闪过疯狂:“都是你们……毁了我的一切!”他厉声道,“杀!一个不留!”

混战再起。

陆晏舟直扑陈复金。李浚和阿奴护着林青釉和沈含山,与韦应怜的人汇合。韦应怜当机立断:“先对付石国骑兵!他们人少,但都是精锐!”

石国骑兵确实厉害。虽然只有二十多人,但个个骑术精湛,刀法狠辣。韦应怜的护卫多是江湖人,单打独斗不输,但配合不如骑兵。

战局胶着。

林青釉被护在阵中,看着眼前血腥的厮杀,胃里翻腾。她忽然想起小沙临死前的话:“洞里……有路……”

那个地穴,除了王陵入口,还有其他路吗?

她环顾四周。魔鬼城的地形复杂,岩林密布,或许……可以利用。

“韦掌柜!”她喊道,“往峡谷里退!利用地形,克制骑兵!”

韦应怜瞬间明白。骑兵在开阔地占优,但在峡谷岩林中,马匹施展不开。

“撤进峡谷!”

众人且战且退。石国骑兵果然被地形所限,速度慢了下来。陈复金的护卫也有样学样,跟着退进峡谷。

峡谷狭窄,最多容三人并行。三方人马挤在一起,更加混乱。

陆晏舟终于冲到陈复金面前。陈复金身边只剩两个心腹护卫,其中一个就是老刀。

“陆晏舟,”陈复金狞笑,“你母亲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我。她求我放过你,我答应了。现在想来,真是心软。”

陆晏舟眼中血红:“你不配提她。”

剑出如龙。

老刀挥刀迎上,但陆晏舟的剑太快,三招之后,老刀胸口被刺穿,倒地气绝。另一个护卫想逃,被阿奴从背后一刀了结。

只剩陈复金一人。

他拔出一柄短刀,但手在抖。养尊处优多年,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敢灭人满门的凶徒了。

“陆……陆贤侄,”他挤出笑容,“我们可以谈谈。楼兰宝藏没了,但我还有很多钱,很多产业,都可以给你……”

“我只要你的命。”陆晏舟一剑刺出。

陈复金慌忙格挡,但力道不足,短刀被震飞。剑尖抵在他咽喉。

“等等!”林青釉忽然喊。

陆晏舟手一顿。

林青釉走过来,看着陈复金:“我父亲……林鹤南,临死前说了什么?”

陈复金愣了愣,随即大笑:“他说……‘你会遭报应的’。你看,报应来了。”

林青釉沉默片刻,从陆晏舟手中接过剑。

陈复金瞪大眼睛:“你……”

“这一剑,”林青釉一字一顿,“为林家四十七口。”

剑刺入胸口。

陈复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他缓缓倒地,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林青釉松开剑,手在抖。她杀人了。

陆晏舟握住她的手:“结束了。”

但还没结束。

峡谷另一端,拓跋宏已经重新组织好骑兵,下马步战。石国人擅长骑射,但步战也不弱。双方又陷入缠斗。

韦应怜肩头中了一刀,咬牙苦撑。李浚箭伤崩裂,血染红衣。阿奴和沈含山背靠背,抵挡围攻。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突然,峡谷外传来号角声。

不是石国的号角,是大唐的军号!

紧接着,马蹄如雷,一队唐军冲进峡谷,至少有上百人,铠甲鲜明,旗帜招展。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黑面虬髯,威风凛凛。

“安西都护府在此!”将领大喝,“放下武器,违者格杀!”

石国骑兵脸色大变。拓跋宏咬牙:“撤!”

但唐军已经堵住退路。一场围剿,不到一炷香时间,石国骑兵全部被俘,拓跋宏也被生擒。

韦应怜看着那将领,松了口气:“郭将军……您终于来了。”

郭子仪,安西都护府副都护,韦应怜的旧识。她早在出发前就暗中送信,请他在魔鬼城接应。

“韦掌柜,”郭子仪下马,“这是怎么回事?”

韦应怜简单说了经过。郭子仪听完,面色凝重:“石国果然与吐蕃勾结……此事必须立刻禀报朝廷。”

他看向陆晏舟和林青釉:“二位就是陆掌柜和林姑娘?忠王殿下有令,请二位回长安,殿下要亲自问话。”

忠王。又是他。

陆晏舟皱眉:“忠王殿下为何……”

“殿下早就察觉陈复金与石国勾结,暗中调查多时。”郭子仪道,“此次能及时赶到,也是殿下安排。详情回长安再说。”

他看了看满地尸体,叹道:“先收拾战场,救治伤员吧。”

---

黄昏时分,魔鬼城恢复了寂静。

唐军在峡谷外扎营。伤者被妥善救治,死者就地掩埋。陈复金的尸体被草草裹了,准备带回长安结案。

林青釉坐在营火边,看着跳跃的火焰发呆。沈含山递给她一碗热汤:“喝点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她接过,小口啜饮。热汤下肚,才感觉活过来一点。

“绾绾,”沈含山小声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林青釉摇头:“不知道。”她看着手中的汤碗,“也许回不去了。”

沈含山眼圈一红:“我想家……想空调,想冰淇淋,想打游戏……”

林青釉拍拍他的肩:“至少我们还活着。”

是啊,活着。经历了这么多生死,能活着已经是幸运。

陆晏舟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手上的伤重新包扎过。

“吴老……”林青釉问,“他怎么样了?”

“已经派人送回长安了。”陆晏舟道,“他年事已高,经不起颠簸。等我们回去,就能见到他。”

“那……楼兰的秘密呢?”林青釉看向他,“迦楼罗之眼,王陵,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晏舟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是那块碎裂的鸾鸟玉佩,被他用布包着,拼凑起来。

“我在地穴塌陷前,捡回了这个。”他缓缓道,“还有……”他又取出半块琉璃——迦楼罗之眼的一半。

林青釉怔住:“你不是去敦煌取了吗?”

“取了。但这一半,是从贾先生的尸体上找到的。”陆晏舟将两半琉璃拼在一起。

严丝合缝。

完整的迦楼罗之眼,在火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光投在地上,形成一幅清晰的图案——

不是地图,而是一幅星图。星辰连线,组成一个奇异的符号。

“这是……”林青釉觉得眼熟。

“楼兰王室的徽记。”陆晏舟道,“也是‘转生图’的核心。吴老说,楼兰公主确实留下了预言,但不是关于宝藏,而是关于……终结。”

“终结什么?”

“终结王室血脉的诅咒。”陆晏舟看着琉璃,“楼兰灭国前,最后一位国王为了保住王位,用巫术诅咒了所有王室血脉——每隔三代,必出一个‘宿命之人’,容貌与初代公主相同,注定要回到楼兰,解开诅咒。但诅咒的解法,不是打开王陵,而是……”

他顿了顿:“毁掉迦楼罗之眼。”

林青釉恍然大悟。所以公主将琉璃一分为二,藏在不同地方,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轻易得到。只有真心想终结诅咒的人,才会让两半重逢,然后……毁掉它。

“所以陈复金、贾先生、石国……他们都错了。”她喃喃道,“他们以为是要打开宝藏,实则是在帮诅咒延续。”

“对。”陆晏舟点头,“吴老早就知道真相,但他不能说。因为说出真相的人,会被诅咒反噬。所以他只能等,等‘宿命之人’出现,等她自己发现真相。”

他看向林青釉:“你就是那个‘宿命之人’。但不是因为转生,而是因为……你是林家后人。”

“林家?”

“林鹤南的夫人,也就是你的母亲,是楼兰公主侍女的后代。”陆晏舟道,“公主当年逃往中原,身边带了一个侍女。侍女后来嫁入中原,血脉代代相传,直到你母亲。所以你有楼兰王室的血脉,但很稀薄。”

原来如此。所以她的容貌像公主,但又不是完全的“转世”。

“那诅咒……”她问,“解了吗?”

陆晏舟举起完整的迦楼罗之眼,用力砸向地面!

琉璃碎裂,化作无数光点,在夜风中飘散。

星图消失了。

“解了。”他说。

林青釉看着飘散的光点,忽然觉得心头一松,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被解开了。那些纠缠她的幻象、低语、莫名的悲伤,都随风散去。

她看向陆晏舟:“那你呢?你身上的楼兰血统……”

“我母亲是公主和吴老的女儿,血统更纯。”陆晏舟微笑,“但诅咒只针对女性血脉。男子无碍。”

难怪。所以吴道子敢让外孙卷入此事。

远处传来脚步声。韦应怜走过来,肩上裹着纱布,但精神尚好。

“陆掌柜,林姑娘,”她道,“郭将军请二位过去,商议回长安的事。”

三人走向中军大帐。路过一片岩林时,林青釉忽然停步。

岩壁下,有一个新堆的小坟包。坟前插着一根胡杨枝,枝上系着一条褪色的布带。

是小沙的坟。

李浚和阿奴蹲在坟前,正在烧纸钱。

“我们把他埋在这儿了。”李浚轻声道,“他说过,喜欢沙漠,自由。”

林青釉蹲下身,从怀中取出那块碎了的鸾鸟玉佩,埋进坟土。

“安息。”她说。

夜幕完全降临。沙漠的星空格外璀璨,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大帐里,郭子仪正在部署:“明日一早出发,分两路。一路押送拓跋宏和俘虏回安西都护府,一路护送诸位回长安。韦掌柜,你的功劳,本将会如实禀报朝廷。”

韦应怜拱手:“多谢将军。”

“至于陆掌柜和林姑娘,”郭子仪看向他们,“忠王殿下特意交代,要保证二位安全。殿下还说……”他顿了顿,“他想见见传说中的‘画中人’。”

林青釉和陆晏舟对视一眼。

忠王李亨,这个一直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终于要现身了。

他到底知道多少?又有什么目的?

但无论如何,长安是必须回去的。那里有未了的恩怨,有等待的亲人,还有……真相。

夜深了。

林青釉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久久无法入睡。

沈含山在旁边的铺位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已经睡熟了。他今天受了太多惊吓,精神一松懈,立刻昏睡过去。

帐篷帘子被掀开,陆晏舟走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粥。

“睡不着?”他轻声问。

“嗯。”林青釉坐起身,“在想事情。”

陆晏舟递给她一碗粥,在她身边坐下:“想什么?”

“想……我是谁。”林青釉捧着粥碗,热气蒸腾,“杜绾绾?林青釉?还是楼兰公主的‘宿命之人’?”

“你就是你。”陆晏舟看着她,“不管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你就是你。”

林青釉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火光从帐帘缝隙漏进,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

“陆晏舟,”她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回到我原来的世界,你会怎么办?”

陆晏舟沉默了很久。

“我会找到你。”他最后说,“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林青烛鼻子一酸,笑了:“傻瓜。”

但她心里某个角落,被这句话填满了。

两人静静坐着,喝着粥。外面传来守夜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的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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