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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寒渊暗涌


寒氏大宅,已不复云舒记忆中的模样。

那座由万载玄冰砌成的、曾象征北冥最高权力的宅邸,如今像是被巨兽啃噬过。东侧塔楼倒塌大半,断口处凝结着诡异的紫黑色冰晶;西厢回廊燃着幽绿色的火焰,火焰无声燃烧,反而在吸收周围的热量;正门前的广场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有寒氏子弟的黑底蓝纹袍,也有陌生人的黑衣——那是黑冰谷的服饰。

更触目惊心的,是广场中央那座高耸的冰碑。

那是寒氏先祖留下的“镇脉碑”,碑身原本刻满镇压地脉的符文,此刻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从裂痕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沿着碑身流淌,在地面汇聚成一滩不断扩散的污浊。液体表面不时鼓起气泡,气泡破裂时,散发出的腐臭让远处的人都忍不住掩鼻。

而此刻,三方势力正围着冰碑对峙。

东侧是保守派残部,约二十余人,由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带领。老者脸色惨白,胸前衣襟染血,但手持一柄冰蓝色的权杖,杖头镶嵌的冰晶正散发着微弱的净化之光,勉强护住身后众人。云舒认出,那是三长老寒江。

西侧是激进派,人数最多,有三十余人。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面容与寒天朔有五六分相似,但眼神更加阴鸷。他手中没有武器,但双拳包裹着深蓝色的冰晶拳套,拳套表面流转着暴虐的灵力波动。大长老寒山。

而正对冰碑的北侧,是黑冰谷的人。

只有七人,清一色的黑袍,脸上戴着冰雕面具。他们站位看似松散,实则暗合某种阵法,七人气息相连,在身周形成一圈不断旋转的黑色冰风暴。为首者是个身形佝偻的老者,面具下只露出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此刻正贪婪地盯着镇脉碑的裂痕。

“寒山!你勾结魔道,引狼入室,对得起列祖列宗吗?!”寒江的声音嘶哑,透着绝望。

寒山冷笑:“列祖列宗?他们镇守这鬼地方三百年,得到了什么?一代代被地脉反噬,一代代短命!现在封印松动,正是我们摆脱宿命的机会!黑冰谷的功法能吸收地脉中的魔气为己用,只要合作,寒氏就能重获新生!”

“那是饮鸩止渴!”寒江怒斥,“魔气入体,人会变成什么样子,你不清楚吗?!”

“总比枯守到死强!”寒山眼中闪过疯狂,“再说了,等我们掌控了地脉,再用黑冰谷的秘法慢慢净化魔气不迟——”

“呵。”黑冰谷的老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寒山大长老倒是打得好算盘。可惜……我等来此,可不是给你们寒氏做嫁衣的。”

他缓缓抬手,指向镇脉碑:“这碑下的‘东西’,我们要定了。至于你们寒氏……识相的,现在就滚。不识相——”

他手指一握。

身后六名黑冰谷修士同时结印,黑色冰风暴骤然膨胀,化作七条狰狞的冰龙,咆哮着扑向寒江和寒山两方!

“结阵!”寒江厉喝,身后残存的寒氏子弟纷纷将灵力注入权杖。冰晶光芒大盛,凝成一道半圆形的冰蓝色护罩。

寒山也脸色大变,双拳对撞,深蓝色的冰晶疯狂生长,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厚重的冰墙。

冰龙撞上护罩和冰墙。

轰——!

剧烈的爆炸声中,冰蓝色护罩应声碎裂,寒江喷出一口鲜血,权杖上的冰晶黯淡下去。寒山的冰墙也布满裂痕,他本人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血。

仅仅一击,就同时重创了两方!

黑冰谷老者的修为,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元婴门槛。加上六名筑基期的同伴结阵,威力远超分散的寒氏众人。

“看到了吗?”老者缓步上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们那点小心思,可笑至极。”

他走到镇脉碑前,伸手按在碑身裂痕上。黑色液体仿佛找到了归宿,疯狂涌向他的手掌,顺着手臂蔓延而上。老者的气息开始暴涨,黑袍鼓荡,面具下的眼睛亮起骇人的绿光。

“住手!”寒江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再次吐血倒下。

寒山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

就在黑冰谷老者即将彻底吸收碑中魔气的刹那——

一道月白色的镜光,从天而降。

光如流水,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净化之力。所过之处,碑身裂痕中涌出的黑色液体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蒸发、消散。老者手掌与碑体的连接被强行切断,他闷哼一声,后退三步,惊怒交加地抬头。

风雪中,十几道身影踏空而来。

为首的,正是余龙王、玄青子、叶清漪,以及被护在中间的韩云舒。

“镜湖……昆仑……”黑冰谷老者眼中绿光暴涨,“你们也要来分一杯羹?”

“分羹?”余龙王赤足落在冰面上,银眸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镇脉碑上,“我们是来收拾烂摊子的。”

她抬手,掌心对着镇脉碑。

碑身剧烈震颤,裂痕中原本源源不断涌出的黑色液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回地底。碑体表面的污浊迅速褪去,露出了原本晶莹剔透的冰蓝本色。

“月华封禁……你是镜湖余龙王?!”老者失声。

“既然知道是我,还不滚?”余龙王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元婴大能的威压。

老者面具下的脸皮抽搐,显然在挣扎。但最终,他咬牙挥手:“撤!”

黑冰谷七人化作七道黑光,迅速消失在风雪中。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显然不想与元婴修士正面冲突。

广场上陷入短暂的寂静。

寒山看着突然出现的援兵,眼神变幻,最终换上笑脸:“原来是昆仑和镜湖的道友!寒某多谢……”

“闭嘴。”玄青子打断他,目光冰冷,“勾结魔道,引外敌入北冥,此罪当诛。你是自己了断,还是我帮你?”

寒山笑容僵住,脸色铁青:“玄青子!这是我寒氏内务!你昆仑无权干涉!”

“若只是内务,我自然不管。”玄青子向前一步,青金剑意开始凝聚,“但你们动了地脉封印,引来了黑冰谷,这就关乎三天门安危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你追杀我徒儿的外祖父,这笔账,总要算算。”

“你徒儿?”寒山一愣,随即看向玄青子身后的云舒,瞳孔骤缩,“你是……寒素心的女儿?!”

云舒上前一步,与师父并肩而立。

她看着寒山,看着这个间接导致母亲早逝、逼得外祖父走火入魔的罪魁祸首,体内三色漩涡开始加速旋转。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本能的杀意。

“是我。”她说。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全场。

所有寒氏子弟都看向她,眼神复杂。有惊疑,有好奇,有厌恶,也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呵……呵哈哈哈!”寒山忽然大笑,笑声癫狂,“真是讽刺!寒天朔那个老顽固,拼了命想保住寒氏正统,最后却要倚仗一个‘怪物’外孙女来救场!”

他猛地收敛笑容,眼中闪过狠厉:“既然如此,那你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他双手握拳,深蓝色的冰晶拳套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一拳砸向自己的胸口!

噗嗤!

拳套穿透胸膛,鲜血喷溅。但流出的血不是红色,而是粘稠的黑色,带着浓郁的魔气!

“他在献祭!”寒江失声惊呼,“用自身精血和魂魄,强行引动地脉深处的魔气!”

晚了。

寒山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皮肤表面浮现出紫黑色的纹路。他的气息疯狂攀升,瞬间突破筑基、金丹,直逼元婴!但代价是,他的神智在迅速消散,眼中只剩下疯狂和毁灭的欲望。

“吼——!”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双拳砸向地面!

轰隆隆!

整个广场剧烈震动!镇脉碑上的裂痕再次扩大,比之前粗了数倍!黑色液体如泉涌般喷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条巨大的、半虚半实的黑色冰龙!

冰龙仰天长啸,龙眼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龙身由污浊的冰晶构成,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污染。

“所有人后退!”玄青子厉喝,青金剑意全力爆发,一剑斩向冰龙!

剑气与龙身碰撞,竟只斩下几片冰晶,冰龙只是晃了晃,反而更加狂暴地扑来!

余龙王银眸一凝,月华镜光如瀑布般倾泻,试图净化冰龙。但冰龙体内的魔气太过浓郁,镜光只能勉强延缓它的行动,无法彻底净化。

叶清漪则护在云舒身前,轮回镜悬浮头顶,洒下柔和的护罩:“别冲动,这不是你能对付的。”

云舒看着那条肆虐的冰龙,看着广场上惊恐躲避的寒氏子弟,看着寒江绝望的眼神,看着师父和余龙王艰难抵挡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了镜湖遗境中,余龙王说过的话。

“真正的三源合一,不是融为一体,而是各归其位,各行其道,和谐共生。”

各归其位……各行其道……

她闭上眼睛。

体内三色漩涡疯狂旋转,但这一次,她没有试图控制它们,而是……引导。

冰蓝下沉,如江河归海,汇聚于双脚。她脚下的冰层开始蔓延,不是冻结,而是“沟通”——沟通地底深处那条被污染、却依旧存在的玄冰灵脉。

月白悬停,如镜悬中天,汇聚于眉心。她的感知骤然放大,能“看见”冰龙体内魔气流动的轨迹,能“听见”地脉深处的哀鸣,能“感受”到这片土地上三百年来累积的伤痛。

青金上升,如剑指苍穹,汇聚于右手。她握住了“三源”剑,剑身三道纹路同时亮起,发出清越的共鸣。

然后,她睁开眼睛。

一步踏出叶清漪的护罩。

“云舒!”玄青子惊呼。

云舒没有回应,只是走向那条冰龙。

冰龙似乎察觉到了威胁,放弃攻击玄青子和余龙王,转头朝她扑来。巨大的龙口张开,喷出足以冻结灵魂的黑色寒息。

云舒不闪不避。

她抬起左手,掌心向下,按在冰面上。

冰蓝气流全力释放!

不是冻结,不是攻击,而是……呼唤。

呼唤地底那条被镇压、被污染、痛苦挣扎了三百年的玄冰灵脉。

于是,奇迹发生了。

以云舒为中心,冰层开始泛起纯净的冰蓝色光芒。光芒迅速扩散,所过之处,污浊的黑色冰晶褪去污秽,重新变得晶莹剔透;紫黑色的纹路被抹除,露出灵脉原本的脉络;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魔气,都被这光芒驱散、净化。

冰龙的寒息在触及光芒的瞬间,如雪遇阳,消融殆尽。

龙身开始崩解。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从内部开始净化。构成龙身的污浊冰晶,在纯净的玄冰灵脉共鸣下,开始恢复本性,脱离魔气的控制,化作最原始的冰雪,簌簌落下。

寒山化作的怪物发出凄厉的嘶吼,疯狂挣扎,但无济于事。他体内的魔气在灵脉共鸣中被迅速净化、剥离,最终只剩下一具干枯的尸体,倒在冰面上,迅速被风雪掩埋。

冰龙彻底消散。

广场恢复平静。

只剩下镇脉碑依旧立在那里,碑身裂痕中,黑色液体不再涌出,反而开始倒流——被净化后的灵脉力量,正在修复裂痕。

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玄青子和余龙王。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冰蓝色光芒中心的孩子,看着她眉心亮起的三色印记,看着她手中长剑上流转的道韵……

“三源共鸣,地脉呼应……”余龙王喃喃道,“这才是真正的三源之子该有的力量。”

玄青子眼神复杂,既有欣慰,也有担忧。

力量显现得太早,未必是好事。

而此刻,云舒正感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她的意识仿佛与地底那条玄冰灵脉连接在了一起。她能感受到灵脉三百年的痛苦,感受到天魔源种的侵蚀,感受到寒氏世代镇压的艰辛,也感受到……灵脉深处,那被封印的“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一种纯粹的、恶意的、渴望吞噬一切的存在。

它被惊动了。

因为云舒的共鸣,暂时压制了魔气,却也……刺激了它。

“不好。”余龙王脸色一变,“天魔源种要彻底苏醒了!”

话音未落,镇脉碑轰然炸裂!

不是从外部破坏,而是从内部炸开。无数冰晶碎片中,一道漆黑的、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光柱冲天而起,直破云霄!

光柱中,传来低沉、贪婪、充满毁灭欲望的嘶吼:

“三……源……血……肉……”

光柱转向,锁定了云舒。

下一刻,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她射来!

速度太快,连元婴修士都来不及反应!

云舒只来得及抬起剑。

就在黑色闪电即将击中她的刹那——

一面古朴的铜镜,挡在了她身前。

镜面流转,映照出黑色闪电,也映照出……另一个世界。

那是纯净的、没有污染的玄冰灵脉原本的模样,是三百年前北冥的雪山冰湖,是寒氏先祖在此开宗立派的壮阔景象。

镜光与黑色闪电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只有……抵消。

黑色闪电在触及镜面的瞬间,像是陷入了泥潭,速度骤减,形态开始扭曲、淡化。镜中的景象与现实的污染形成了剧烈的冲突,最终双双湮灭。

叶清漪挡在云舒身前,轮回镜悬在掌心,镜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她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但眼神依旧清冷平静。

“它想要你的三源之体。”她低声说,“你的血肉,是它脱困的最佳载体。”

云舒看着身前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白衣女孩,看着她镜面上的裂痕,看着她嘴角的血……

心中某种东西,被触动了。

“谢谢。”她说。

叶清漪回头看了她一眼,银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用。我们……是同类。”

同类。

不是怪物,不是异类,是……同样背负着特殊命运,同样在寻找自己道路的,同类。

黑色光柱一击不成,没有继续攻击,反而开始收缩、凝聚,最终在镇脉碑废墟上空,凝成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只眼睛的轮廓。

眼睛缓缓睁开。

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三百年了……”一个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声音,从漩涡中传出,“终于……等到你了……”

声音中蕴含的恶意,让在场所有筑基期以下的修士神魂震颤,几乎要跪倒在地。

余龙王和玄青子同时上前,挡在云舒和叶清漪身前。

“天魔源种……已经初步凝聚意识了。”余龙王银眸冰冷,“必须在这里解决它。否则等它彻底脱困,北冥将成死地,三天门也会被波及。”

“怎么解决?”玄青子握紧剑柄。

“用‘三源封印’。”余龙王看向云舒,“只有她的三源之体,能引动天地间最纯净的三源灵力,重新构建封印。但需要时间——至少一炷香。”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这一炷香内,我们必须挡住它的所有攻击,保护她完成仪式。”

玄青子看向云舒:“你……能做到吗?”

云舒看着那个黑色漩涡,看着那只充满恶意的眼睛,感受着体内三色漩涡的共鸣与战栗……

然后,她点头。

“能。”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叶清漪也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我帮你。”

两人对视一眼。

冰蓝与月白,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远处,黑色漩涡中的眼睛,缓缓转动,锁定了她们。

风雪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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