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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双月同辉


三源封印的仪式,余龙王只说了四个字:

“以血为引。”

韩云舒站在镇脉碑的废墟之上,脚下是重新变得纯净的冰蓝色光晕——那是玄冰灵脉对她三源之体的回应。但她能感觉到,这份纯净是脆弱的,像一层薄冰,随时可能被地底涌动的黑暗再次吞噬。

黑色漩涡高悬头顶,那只没有瞳孔的眼睛正缓缓转动,锁定了她。每一次转动,都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那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对生命存在本身的否定。

“血?”她问。

“你的血。”余龙王走到她身边,银眸中倒映着漩涡的黑暗,“三源之体的血,是此界最纯净的‘源质’。以血为墨,以魂为笔,在你脚下的冰面上,刻下三道符文——一道北冥镇,一道镜湖净,一道昆仑固。三道符文交汇之处,就是封印的核心。”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但刻符的过程中,你不能中断,不能分心,更不能被干扰。否则符文反噬,你会瞬间被抽干精血神魂,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云舒深吸一口气,看向手中“三源”剑。

剑身的三道纹路正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决心。

“开始吧。”她说。

余龙王点头,转身面对黑色漩涡。银白月光从她身上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光柱,与黑色漩涡对峙。月华与魔气在空中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暂时挡住了漩涡向下压来的趋势。

“玄青,护住左边!”

玄青子应声而动,青金剑意化作剑幕,封锁了左侧所有可能袭来的攻击路径。

叶清漪则站到云舒右侧,轮回镜悬浮身前,镜面漾开柔和的波纹:“我守右边。”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地补充:“专心刻符,其他的……交给我们。”

云舒看了她一眼。

白衣女孩的侧脸在风雪中显得过分清冷,但那双银眸深处的坚定,像极了母亲临终前看她的眼神。

她点点头,不再犹豫。

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

血触及剑上纹路的刹那,冰蓝、月白、青金三色光华轰然爆发!不是从剑身发出,是从云舒体内、从地底灵脉、从这片天地间所有纯净的灵源中汇聚而来!

她握着剑,剑尖触及冰面。

第一笔,落下。

是北冥镇符。

剑尖划过冰面,留下一条冰蓝色的轨迹。轨迹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无数细密符文的串联,每一枚符文都在自行流转、生长,像活物般蔓延开去。冰蓝气流疯狂涌出,顺着剑尖注入符文,每注入一分,符文的颜色就深邃一分,蕴含的镇压之力就厚重一分。

但与此同时,黑色漩涡暴动了。

“阻止……她!”那个来自地底的声音嘶吼着。

漩涡中心的眼睛骤然收缩,然后猛地睁开!一道纯粹由黑暗凝结的、粗如水桶的光柱,轰然射向正在刻符的云舒!

“镜返!”叶清漪轻叱。

轮回镜光华大盛,镜面瞬间放大至丈许,挡在黑色光柱前。镜面没有硬接,而是像水面般漾开涟漪,将光柱“吞”了进去。下一秒,镜面翻转,同样的黑色光柱从镜中射出,原路返回,轰向漩涡本身!

漩涡被自己的攻击击中,剧烈震颤,但很快稳定下来。那只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随即射出第二道、第三道光柱,从不同角度袭来。

余龙王冷哼一声,双手虚握,月华在她掌心凝成两柄弯月刃。刃光交错,斩碎一道光柱;同时她赤足轻点冰面,一道月白色的阵法纹路瞬间铺开,将另一道光柱引入地底,消弭于无形。

玄青子则更直接。他根本不去拦截光柱,而是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青金流光,直刺漩涡中心的眼睛!

“吼——!”

漩涡中传来痛苦的嘶吼,眼睛猛地闭上,再睁开时,边缘已经出现裂痕。但玄青子也被反震之力弹回,嘴角溢血,气息微乱。

趁着这个间隙,云舒完成了北冥镇符的最后一笔。

冰蓝色的符文在冰面上铺展开来,覆盖了方圆十丈。符文成型的那一刻,整个北冥地脉都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某个沉睡的巨物被惊动,发出了不满的**。

云舒毫不停歇,剑尖再起。

第二道符,镜湖净符。

这一次,是月白色的轨迹。

与北冥镇符的厚重镇压不同,镜湖净符轻盈、澄澈,轨迹划过之处,冰面上所有残留的污浊气息都被净化、驱散。月白气流如流水般注入符文,让符文散发出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净化之力。

但天魔源种的反扑也到了高潮。

它不再射出光柱,而是开始“召唤”。

从镇脉碑废墟的深处,从广场周围的裂缝中,从那些死去的寒氏子弟、黑冰谷修士的尸体里……涌出无数黑影。

那些影子没有固定形态,像扭曲的烟雾,又像液态的黑暗。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扑向仪式中心,目标只有一个——打断云舒!

数量太多了,成百上千,密密麻麻。

“结阵!”余龙王厉喝。

幸存的昆仑弟子和寒氏残部立刻行动起来,以余龙王、玄青子、叶清漪为三角顶点,结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法。阵法光芒亮起,勉强挡住黑影的冲击。

但黑影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撞击阵法光幕。每一次撞击,都让维持阵法的弟子脸色白一分,修为弱的甚至开始七窍渗血。

“这样撑不了多久!”寒江嘶声喊道,他手中的权杖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熄灭。

叶清漪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刻符的云舒,又看了一眼阵外无穷无尽的黑影。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师祖,替我护住她三息。”

余龙王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银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最终点头:“去吧。”

叶清漪撤出阵法,一步踏出光幕。

无数黑影立刻扑向她!

但她不闪不避,只是双手托起轮回镜,闭上眼,轻声念诵:

“镜湖有月,映照大千。以我之念,为镜之眼——”

轮回镜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攻击性的强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光晕。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所有扑来的黑影都骤然停滞,然后……开始“溶解”。

不是被净化,也不是被消灭,而是像冰块融化般,回归成最原始的黑暗灵力,然后被光晕吸收、同化。

叶清漪的脸色迅速苍白。

她在用轮回镜的本源之力,强行“映照”并“分解”这些黑影。但这消耗的不是灵力,是她的神魂本源,是镜湖圣女的根本。

“清漪!”余龙王惊呼。

叶清漪没有回应。她咬紧牙关,银眸中月光流转,额间浮现出一道月牙形的印记。印记亮起,轮回镜的光晕再次扩大,将半数黑影笼罩其中。

三息。

她只撑了三息,就踉跄后退,轮回镜光芒黯淡,镜面上的裂痕又多了一道。她扶着镜身,嘴角溢出鲜血,但眼神依旧清明。

就这三息,为云舒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第二道镜湖净符,完成!

月白色的符文与冰蓝色的符文开始交融,在冰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双色法阵。法阵中央,开始浮现出第三道符文的轮廓——昆仑固符。

但云舒的状态,也开始下滑。

刻下两道符文,消耗的不仅是灵力,更是精血和神魂。她能感觉到,体内的三色漩涡旋转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冰蓝和月白两道气流明显衰弱,只有青金还在勉力支撑。

更糟糕的是,天魔源种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虚弱。

黑色漩涡开始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个直径不过丈许的、漆黑如墨的球体。球体表面,那只眼睛已经完全睁开,死死盯着云舒。

然后,球体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坠落。

它放弃了所有花哨的手段,直接以最纯粹、最浓缩的魔气本体,朝云舒砸了下来!

这一下若是砸实,别说云舒,整个广场都会被彻底污染,地脉将再无挽回的可能。

“来不及刻完第三符了!”玄青子脸色大变,想要冲上去阻拦,但球体坠落的速度太快,威压太强,他竟被生生定在原地!

余龙王也动了,月华全力爆发,试图托住球体。但球体太重,重得像整片北冥大地的恶意凝聚,月华只能延缓,无法阻止。

云舒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球体,看着球体中心那只充满贪婪和毁灭的眼睛……

她忽然平静下来。

不是认命,而是一种奇异的清明。

在生死一线的刹那,时间仿佛变慢了。她能看到球体表面每一道魔气的流转轨迹,能听到地底灵脉最后的哀鸣,能感受到身后叶清漪急促的呼吸,能感应到师父和余龙王奋力的挣扎……

然后,她想起了母亲。

想起了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舒儿,记住……你的天赋不是罪。”

想起了玄青子带她离开北冥的那个雪夜。

想起了镜湖遗境九个月的苦修。

想起了问心镜中那个走向天门的背影。

“我……”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不想死在这里。”

不是“不能死”,是“不想死”。

因为还有太多事没做,太多路没走,太多答案没找到。

所以——

她做了一个连余龙王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放弃了刻第三道符文。

而是双手握剑,剑尖向上,迎着坠落的黑色球体,刺了上去!

不是攻击,是……接纳。

“云舒!不要!”玄青子目眦欲裂。

但已经晚了。

剑尖刺入球体的刹那,冰蓝、月白、青金三色光华从剑身疯狂涌入球体内部!那不是净化,不是镇压,而是……同化。

云舒在用自己的三源之体,强行容纳天魔源种的核心!

“你疯了!”球体中传来惊怒的嘶吼,“你的身体承受不住!你会被魔气彻底侵蚀,变成只知吞噬的行尸走肉!”

“那就试试看。”

云舒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笑意。

她闭上眼睛,将所有心神沉入体内。

丹田处,三色漩涡开始逆向旋转。

不是向外释放灵力,而是向内……吞噬。

以她的身体为战场,以三源灵力为军队,与入侵的魔气展开最惨烈的厮杀。

黑色球体剧烈震颤,想要挣脱,但剑尖像钉子一样钉在它核心,三色光华如同锁链,牢牢捆住它,将它一点点拖入云舒体内。

这个过程痛苦到无法形容。

每一寸经脉都像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烧,每一块骨骼都像被重锤反复敲打,神魂更是像被无数钢针穿刺、撕扯。云舒浑身颤抖,七窍开始渗血,血不是红色,而是混杂着冰蓝、月白、青金、以及……黑色的诡异颜色。

但她没有倒下。

她想起了镜湖遗境中,余龙王给她灌“百炼汤”时说的话:“痛,是因为你的经脉太窄,承受不住真正的力量。”

现在,她的经脉正在被强行拓宽,被三源与魔气的厮杀余波反复冲击、撕裂、愈合、再撕裂……

像打铁。

把她这块“凡铁”,锻造成能容纳天地之力的“神兵”。

“撑住!”叶清漪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不是真实的声音,是直接响在神魂里的传音。

紧接着,一股纯净、清凉、带着镜湖特有气息的灵力,从背后注入她体内。那股灵力没有参与厮杀,而是温柔地包裹住她濒临崩溃的经脉和神魂,像一层坚韧的薄膜,保护着最核心的部分不被彻底摧毁。

云舒回头,看见叶清漪一手按在她背上,一手托着轮回镜。镜面正对着她,镜光笼罩两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与外界隔绝的月白色光茧。

光茧外,余龙王和玄青子正在拼死抵挡因黑色球体被吞噬而暴走的残余魔气。

光茧内,两个女孩额头相抵,灵力交融。

“你……”云舒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叶清漪的传音很轻,却异常稳定,“专心容纳。镜湖的月华之力能暂时护住你的本源,但最终能否成功,要看你自己。”

她顿了顿,银眸深深看进云舒眼中:

“我相信你。”

四个字,像定海神针,稳住了云舒几乎要溃散的心神。

她重新闭上眼睛,将所有意志集中在体内的厮杀上。

冰蓝冻结魔气的流动,月白净化魔气的污浊,青金斩断魔气的根基。三源协作,步步为营,将入侵的魔气一点点分解、吞噬、同化。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体内的三色漩涡也在发生变化。

原本泾渭分明的三道气流,开始真正地……交融。

不是简单的共存,而是本质上的融合。冰蓝的“凝”中,开始蕴含月白的“净”和青金的“锐”;月白的“净”中,也包含了冰蓝的“固”和青金的“断”;青金的“斩”,则融入了冰蓝的“坚”和月白的“纯”。

三源归一,初现雏形。

当最后一丝魔气被彻底吞噬、同化的刹那——

云舒睁开了眼睛。

双眸之中,左眼冰蓝如万载玄冰,右眼月白如镜湖秋月,而眉心一点青金剑印,煌煌如天道之痕。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三源”剑。

剑身的三道纹路,已经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种混沌未明的、包容万色的光华。

然后,她对着脚下的冰面,刺下最后一剑。

不是刻符。

是……以剑为笔,以身为墨,以魂为引。

剑尖触及冰面的刹那,整个北冥大地剧烈震颤!

以她为中心,一道巨大的、三色交融的法阵从冰面下浮现!法阵覆盖了整个寒氏驻地,甚至还在向外蔓延!法阵的纹路复杂到极致,不是人力所能刻画,而是天地法则在此刻响应了三源之力的召唤,自行显现的“道纹”!

北冥镇、镜湖净、昆仑固——三道符文的真意,尽在其中。

而这法阵的核心,不是冰面,不是地脉,是……

韩云舒自己。

她成了封印的“阵眼”。

以身为镇,以魂为锁,将天魔源种的核心,永远封在了自己体内。

法阵光芒冲霄而起,驱散了天空的铅云,驱散了弥漫的魔气,甚至暂时驱散了北冥终年不散的风雪。

阳光,洒了下来。

不是北冥常见的苍白日光,而是温暖、明亮、带着生机的金色阳光。

阳光照在冰面上,照在镇脉碑的废墟上,照在每一个人惊愕的脸上,也照在那个持剑而立、浑身浴血却眼神清明的女孩身上。

广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云舒,看着那双异色的眸子,看着她眉心流转的剑印,看着她手中光华内敛的长剑……

以及,她身后那个扶着轮回镜、脸色苍白却嘴角含笑的叶清漪。

不知过了多久。

余龙王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三源封印……成了。”

不是以血刻符的传统封印,而是更彻底、更危险的——以身封魔。

玄青子冲到云舒身边,想要探查她的状态,却被她周身自然流转的三色光华轻轻弹开。

“师父,”云舒转头看他,声音平静,“我没事。”

她确实没事。

至少看起来没事。

体内三色漩涡已经稳定下来,三道气流完美交融,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混沌核心。天魔源种被封印在核心深处,像一颗沉睡的黑色种子,被三源之力层层包裹、镇压。

她能感觉到种子的存在,能感觉到它不甘的悸动,也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土地、这条地脉,产生了某种永久的连接。

从现在起,她就是北冥的“镇物”。

只要她还活着,天魔源种就永无脱困之日。

但代价是……

“你的修为,”玄青子声音发颤,“跌落到炼气一层了。”

刚才的吞噬与封印,耗尽了云舒所有的积累。她现在空有三源体质和混沌核心,但灵力总量只相当于刚入门的炼气期弟子。

而且,她眉心的剑印、眼中的异色、周身自然流转的三源光华……这些都是封印的外显。意味着她再也无法隐藏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一眼认出是“三源之子”。

更意味着,从今往后,她将与体内的魔种共存。

时时刻刻,如履薄冰。

“值得。”云舒只说了两个字。

她看向广场上幸存的寒氏子弟,看向那些眼神复杂的同族,看向那个挣扎着站起来的寒江:

“地脉稳住了,封印重建了。北冥……保住了。”

寒江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云舒重重磕了三个头。

不是对晚辈,是对恩人,是对……新的守护者。

云舒没有躲,坦然受了。

然后她转身,看向叶清漪。

白衣女孩正静静看着她,银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也倒映着这片重获新生的天地。

“谢谢。”云舒说。

叶清漪摇摇头,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轻轻擦去云舒脸上的血迹。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疼吗?”她问。

“……有点。”云舒老实回答。

“那回去好好休息。”叶清漪收起手帕,顿了顿,补充道,“镜湖遗境永远欢迎你。如果……你觉得累了的话。”

这是承诺。

也是一个邀请。

云舒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

阳光更盛了些,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纯净的冰面上。

冰面下,三色法阵缓缓隐去,只留下淡淡的纹路,像大地的脉搏,无声跳动。

远处,幸存的昆仑弟子开始救治伤员,寒氏残部开始清理战场,重建家园。

而广场中央,两个女孩并肩而立。

一个身负三源与魔种,双眸异色,剑印煌煌。

一个镜湖圣女,银眸如月,轮回在握。

她们身后,是崩塌又重建的镇脉碑,是净化后的玄冰灵脉,是终于迎来阳光的北冥雪原。

以及,一条刚刚开始、却注定布满荆棘的……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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