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沉雪无声
以身封魔后的第七天,韩云舒终于能下床了。
她住在寒氏大宅东侧一座僻静的冰屋里——这里原是母亲寒素心出嫁前的闺阁,虽然后来空置多年,但每日都有仆役打扫,陈设保持着当年的模样。简朴的梳妆台,半旧的书架,窗边摆着一盆早已枯萎却舍不得扔的雪绒花。
云舒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那道被剑柄磨出的薄茧还在,皮肤下隐约流转着三色微光——冰蓝、月白、青金,像三条细小的河流,在血脉中缓慢循环。她能清晰感知到每一缕灵力的流向,甚至能“看见”经脉上那些新愈合的、泛着淡淡金光的裂痕。
那是强行容纳天魔源种留下的印记。
也是她修为跌落的证明。
炼气一层。
这个境界,在昆仑是刚入门的外门弟子水平。放在三个月前,她弹指可灭。而现在,这三道微光就是她全部的家底。
但奇异的是,她并不觉得虚弱。
相反,体内那个缓慢旋转的混沌核心,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冰蓝、月白、青金完美交融,形成了一种包容而稳定的全新力量。虽然总量微薄,但质地精纯得可怕,每一缕都蕴含着远超同阶的潜能。
而且,她能感觉到核心深处,那颗被层层封印的黑色种子。
它很安静,像冬眠的蛇,蛰伏在最深的黑暗里。但云舒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动用灵力,封印就会产生微小的损耗。除非她永远停留在炼气一层,否则随着修为提升,封印的负荷会越来越大,总有一天……
她摇摇头,不再想。
推开门,寒风扑面而来。
北冥的雪,在她封印完成的第三天就重新开始下了。但和之前被污染的灰黑色不同,现在的雪是纯净的白,细碎,轻柔,落在掌心时会迅速融化,留下冰凉的触感。
院子里的雪地上,已经有一串脚印。
脚印很小,很浅,赤足。
云舒沿着脚印走到后院,看见叶清漪正站在一株冰雕的梅树下,仰头望着枝头几朵半开的梅花。她依旧一身素白,赤足踩在雪地上,却不见丝毫寒意。轮回镜没有带在身边,只是腰间悬着一枚小小的月白色玉佩,在风雪中微微发亮。
“你醒了。”她没有回头,声音清淡如雪。
“嗯。”云舒走到她身边,“你……没走?”
按计划,余龙王和叶清漪应该在封印完成后的第三天就返回镜湖。但今天已经是第七天。
“师祖先回去了。”叶清漪终于转过头,银眸看向云舒,“她说镜湖有些事要处理,让我再留几天……看着你。”
“看着我?”
“怕你死了。”叶清漪说得直白,语气却没什么波动,“以身封魔不是小事,前三天是危险期。如果魔种反噬,或者你心境不稳,随时可能失控。需要有人护法。”
云舒沉默片刻:“那现在……危险期过了?”
“过了。”叶清漪点头,“你的三源核心很稳定,封印也牢固。只要你不主动作死,应该能活到……正常寿元。”
正常寿元。
对修士来说,炼气期最多活一百二十岁。筑基两百,金丹五百,元婴千年。而她现在是炼气一层,哪怕三源体质特殊,若无意外,大概也只能活一百多年。
这在凡人是长寿,在修士……不过是弹指一瞬。
“后悔吗?”叶清漪忽然问。
云舒想了想,摇头:“不后悔。当时没有别的选择。”
“不是问那个。”叶清漪的目光落在她眉心那道青金剑印上,“我问的是……成为‘三源之子’,成为所有人的希望和负担,后悔吗?”
这次云舒沉默了很久。
她走到梅树下,伸手触碰那些冰雕的花瓣。花瓣坚硬,冰冷,但在指尖停留片刻后,竟微微软化,透出一丝极淡的生机。
“母亲生前常说,”她轻声开口,“人生就像北冥的雪。落下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会落在哪里,会成为冰晶还是融水,会被踩成泥泞还是凝成美景。但雪不能选择不落,人也不能选择……不生。”
她收回手,看向叶清漪:“我生来就是三源之体,这是事实,不是选择。所以后悔没有意义。我能做的,只是决定……成为什么样的雪。”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叶清漪问。
云舒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远方——寒氏大宅正在重建,倒塌的塔楼重新立起冰柱,破损的阵法被逐一修复。幸存的寒氏子弟在长老带领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神色间不再有往日的傲慢与排外,多了些劫后余生的沉静,以及……偶尔投向这边时,那种混合着敬畏与感激的眼神。
“我想成为……”她缓缓道,“能保护想保护之人的那种雪。”
不是融化自己滋养万物的雪,不是冻结一切隔绝生机的雪,而是……在需要的时候落下,在合适的时候停留,在应该的时候消融。
叶清漪看着她,银眸中映出女孩清瘦却挺直的背影。
然后她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云舒。
那是一枚冰蓝色的玉简,简身刻着三道交错的纹路——冰蓝、月白、青金。
“这是什么?”云舒接过。
“《三源归藏》。”叶清漪说,“师祖留下的。她说,你现在的状态很特殊,传统功法已经不适合了。这部《归藏》是她三百年来研究三源体质的笔记,不完整,但……或许对你有用。”
云舒神识探入玉简。
瞬间,浩瀚的信息涌入脑海。不是系统的功法,而是零散的感悟、失败的尝试、大胆的猜想。有余龙王对三源本质的推演,有雪灵儿当年封印天魔裂隙时对三源之力的运用记录,甚至还有几段残缺的上古典籍摘录……
其中最核心的一条是:
“三源非三,乃是一体三面。冰蓝为形,月白为神,青金为意。形固则神安,神清则意正,意坚则形不摧。三者循环,自成天地。”
形、神、意。
云舒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之前的三源分控,只是将三道气流视为独立的“工具”,分别使用。而真正的三源合一,应该是让它们成为自己存在的三个维度——身体是形,神魂是神,意志是意。三者统一,才是完整的“我”。
“我好像……懂了。”她喃喃道。
叶清漪没有追问懂了什么,只是说:“懂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你现在修为尽失,重修需要时间。而且……”
她顿了顿:“你体内有魔种,每次修炼都会刺激它。所以修行速度会极慢,还会伴随痛苦。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云舒握紧玉简,“但总要试试。”
至少,她还有路可走。
至少,她还有时间。
叶清漪看着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你师父和寒江长老在正厅议事,好像关于你后续的安排。你要去听听吗?”
云舒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正厅。
雪地上,两串脚印并排延伸,一大一小,一深一浅。
---
正厅里气氛凝重。
玄青子坐在主位左侧,寒江坐在右侧,下方还坐着几位寒氏残存的长老和核心子弟。见云舒和叶清漪进来,所有人同时起身,神色复杂。
“云舒,你身体如何?”玄青子关切地问。
“已无大碍。”云舒行礼,“谢师父挂心。”
寒江连忙摆手:“不必多礼!你现在……你现在是北冥的恩人,更是我寒氏的恩人!该我们向你行礼才是!”
他说着就要起身行礼,被云舒制止了。
“三长老不必如此。”她平静道,“我也是寒氏血脉,守护北冥是分内之事。”
这话说得坦然,却让在座几位长老面露愧色。他们中有些人,当年也曾参与议论、排挤这对“怪物”母女。
“过去的事……不提了。”寒江叹息,“云舒,今日召集大家,是想商议几件事,都与你有关。”
他顿了顿,看向玄青子:“玄青道友,您先说?”
玄青子点头,看向云舒:“第一,关于你的身份。‘三源之子以身封魔,重定北冥地脉’这件事,已经传开了。不只是北冥,昆仑、镜湖,甚至其他宗门都已知晓。你现在……出名了。”
出名。
这个词让云舒眉头微皱。
“出名意味着两件事。”玄青子语气严肃,“一是资源倾斜。昆仑和镜湖都表示,会全力支持你重修,提供一切所需。二是……危险。天魔源种虽被封印,但觊觎它的人不会少。黑冰谷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可能还有更多势力盯上你。”
他顿了顿:“所以,我和余龙王前辈商议后,建议你暂时留在北冥,在寒氏庇护下静修。等修为恢复到一定程度,再考虑回昆仑或去镜湖。”
留在北冥?
云舒看向寒江。
老长老立刻表态:“寒氏上下,必倾尽全力保护云舒!我已经传令,从今日起,云舒在寒氏享受‘太上长老’待遇,资源供应无上限,安全护卫全天候!若有闪失,我寒江以命相抵!”
这话说得极重,几位长老也纷纷附和。
云舒却摇了摇头。
“我想回昆仑。”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玄青子皱眉,“北冥现在虽然残破,但胜在安全。而且你是寒氏血脉,留在这里名正言顺……”
“因为这里太‘安全’了。”云舒打断他,声音平静,“安全到……像一座冰做的牢笼。”
她环视众人:“我知道各位是好意。但把我供起来,给我最好的资源,派最强的人保护——这不是庇护,是囚禁。我会失去磨砺的机会,失去成长的空间,最终变成一个……精致的摆设。”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的风雪:“而且,我答应过母亲,要走自己的路。留在北冥,走的还是寒氏的路。”
厅内一片寂静。
许久,玄青子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温室养不出经霜的梅。但回昆仑……你现在的修为,连外门弟子都不如。那些议论、试探、甚至明枪暗箭,你承受得住吗?”
“承受不住也要承受。”云舒目光坚定,“因为那是我选的路。”
叶清漪忽然开口:“我可以陪她去昆仑。”
众人看向她。
“我奉师祖之命,在云舒身边护法三月。”叶清漪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这三个月,我会在昆仑镜湖别院暂住。若有人想动她,先问过我手中的轮回镜。”
这话分量极重。
镜湖圣女亲自护法,等于镜湖公开表态支持韩云舒。再加上昆仑的立场,那些暗中觊觎的势力至少要掂量掂量。
玄青子沉吟片刻,最终点头:“也好。有清漪在,我也放心些。”
他看向寒江:“寒长老,你觉得呢?”
寒江苦笑:“云舒既然心意已决,我们自然尊重。只是……寒氏亏欠她太多。这样吧,从今日起,寒氏每年三成收益,直接送往昆仑,供云舒修行之用。此外,寒氏宝库对她完全开放,她随时可以来取用任何资源。”
这是极大的诚意。
云舒没有推辞,只是深深一揖:“多谢三长老。”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十日后启程,返回昆仑。
叶清漪同行。
---
接下来的日子,云舒开始了艰难的重修。
每天清晨,她会在那座梅树下静坐,运转《三源归藏》中的基础心法。不是吸收外界灵气——北冥的灵气虽然纯净,但她现在的身体像布满裂缝的容器,吸收太多只会加速魔种的躁动。而是专注内视,一点点修复经脉的裂痕,巩固三源核心。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
每一次灵力运转,都会牵动封印,引发魔种的轻微反噬。那种感觉像有无数细针在经脉里游走,又像有火焰在丹田灼烧。云舒常常疼得冷汗涔背,脸色发白,但她从不吭声,只是咬紧牙关,一遍遍运转心法。
叶清漪每天都会来看她,有时带着新沏的茶,有时带着几卷古籍,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雪,或者看着她。
两人很少说话,但有一种默契在沉默中滋长。
比如云舒疼得发抖时,叶清漪会适时递过一杯温热的月华露,能稍稍缓解痛苦。
比如云舒修炼遇到瓶颈时,叶清漪会轻描淡写地提点几句,往往能让她豁然开朗。
比如某个午后,云舒累得在梅树下睡着,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素白的披风,而叶清漪正坐在不远处,对着轮回镜擦拭镜面,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
“你一直没走?”云舒问。
“嗯。”叶清漪头也不抬,“怕你冻死。”
云舒笑了。
那是封印之后,她第一次真正地笑。
笑容很浅,但眼底有了光。
第七天,云舒终于将修为稳固在炼气一层巅峰,随时可能突破到二层。
也就在这天,她收到了一封来自昆仑的信。
信是林风写的——那个在剑鸣崖听剑、后来结婴时引来星辉淬体的师兄。信不长,但字迹工整,透着关切:
“云舒师妹:
闻你北冥之事,敬佩之余,亦忧心切。昆仑上下,皆盼你平安归来。我已向掌门申请,调至镜湖别院附近驻守,今后三年都会在彼处修行。若有需要,随时唤我。
另,青云师叔让我转告:修行路长,不急一时。你的房间,一直留着。
保重。
林风 谨上”
信末还附了一小包“星辉砂”,是林风结婴时收集的、蕴含纯净星力的宝物,对稳固根基有奇效。
云舒握着信,久久不语。
“你人缘不错。”叶清漪瞥了一眼信,淡淡道。
“林师兄……是个好人。”云舒轻声说,“当年在昆仑,他是少数几个不把我当‘怪物’看的人。”
叶清漪没接话,只是望向远方。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这世上,好人总比坏人多。只是坏人往往更显眼。”
云舒点头,将信仔细收好。
第十天清晨,出发的时候到了。
寒氏几乎全员出动,在宅门外列队送行。寒江带着几位长老,亲自将云舒送到山道口。
“云舒,”临别前,寒江握着她的手,老眼含泪,“寒氏……永远是你的家。无论何时,只要你愿意回来,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云舒点头,深深一揖。
然后转身,与玄青子、叶清漪一起,踏上了返回昆仑的路。
风雪中,寒氏众人的身影渐渐模糊。
云舒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冰雕的梅树,在雪中静静伫立。枝头几朵梅花,已经全开了。
纯净,坚韧,在寒风中微微摇曳。
就像这片土地,经历了毁灭,却终究迎来了新生。
也像她自己。
---
回程的路,比来时平静许多。
没有了地脉魔藤,没有了污染妖兽,连风雪都显得温柔。三人御剑而行——玄青子和叶清漪御剑,云舒修为不够,由玄青子带着。
从北冥到昆仑,要穿越万里冰原,跨过数条山脉。沿途的景色,从终年冰封的雪白,渐渐过渡到青翠的山林,最后是昆仑那标志性的、笼罩在云雾中的青金色山峦。
第三天黄昏,他们抵达昆仑山门。
守门弟子看见他们,立刻躬身行礼:“恭迎玄青师叔祖、叶圣女、韩……韩师姐。”
最后那个称呼,让云舒微微一怔。
师姐?
她看向那位弟子,是个陌生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修为筑基初期,眼神里没有好奇或探究,只有纯粹的尊敬。
“掌门有令,”弟子解释道,“韩师姐以身封魔,护佑苍生,功德堪比宗门长老。故破例擢升为‘真传弟子’,辈分与各峰亲传弟子等同。”
真传弟子。
在昆仑,弟子分三等:外门、内门、真传。真传弟子通常是各峰峰主或元婴长老的亲传,地位尊崇,资源优渥。而她才九岁,修为炼气一层,却得此殊荣……
“这是你应得的。”玄青子看出她的迟疑,拍了拍她的肩,“走吧,掌门还在等我们。”
三人穿过山门,沿着熟悉的青玉竹道,走向主峰。
沿途遇到的昆仑弟子,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年龄大小,见到云舒时都会主动停下,躬身行礼。没有窃窃私语,没有异样眼光,只有肃然的敬意。
云舒有些不适应,但很快调整过来。
她知道,这份敬意不是给她这个人,而是给“以身封魔”这个行为,给三源之子这个身份,给……她未来可能承担的责任。
到了问道殿,凌霄真人果然在等。
除了掌门,青云真人、以及几位核心长老都在。众人看见云舒,眼中都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赞许,有惋惜,有担忧,也有期待。
“回来了就好。”凌霄真人开口,声音温和,“云舒,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昆仑为你骄傲。”
云舒行礼:“掌门过誉,弟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不是谁都有勇气做。”凌霄真人叹息,“从今日起,你就是昆仑第九位真传弟子。待遇等同各峰亲传,此外,藏经阁三层以下对你完全开放,丹药房每月供应加倍,若有特殊需求,可直接向我申请。”
这是极大的优待。
云舒没有推辞,再次行礼谢过。
“不过,”凌霄真人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你也清楚自己的状况。体内有魔种,修行艰难且危险。所以,我们商议后,对你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三年内,不得离开昆仑山门百里范围。这三年,你需要专心重修,稳固根基,同时……学习如何与魔种共存。”
三年禁足。
云舒早有预料,平静接受:“弟子遵命。”
“另外,”青云真人补充,“你的修炼由玄青亲自指导,但每月需到我这里检查一次封印状态。若发现异常,必须立刻停止修行,全力镇压。”
“是。”
一切安排妥当后,凌霄真人最后看向叶清漪:
“叶圣女,镜湖别院已经收拾妥当。今后三年,就辛苦你了。”
叶清漪微微颔首:“分内之事。”
离开问道殿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昆仑的夜空繁星点点,与北冥的浑浊截然不同。山风拂过,带来青玉竹特有的清香,也带来远处剑鸣崖隐约的剑啸。
玄青子送云舒回她的小院。
院子还是老样子,问心镜静静躺在天井中央,石屋的门虚掩着,墙上的刻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唯一不同的是,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套崭新的真传弟子服,一枚刻着“云”字的身份玉牌,几瓶标注着“固本培元”的丹药,还有……一本笔记。
笔记封面上,是玄青子熟悉的字迹:
《三源修行札记·初卷》
云舒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师父对她修炼的各种推演、建议、注意事项,甚至还有几种应对魔种反噬的紧急方案。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路虽远,行则将至。师与你同在。”
她合上笔记,眼眶有些发热。
“早点休息。”玄青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明天开始,正式重修。”
“嗯。”云舒点头,“师父也早点休息。”
玄青子离开后,云舒走到院中,在问心镜前坐下。
镜面映出她如今的模样——九岁的女孩,眉心的剑印,异色的双眸,以及周身自然流转的三色微光。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许久。
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触镜面。
镜面漾开涟漪,映照出的不再是她的倒影,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星空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白玉门户。
天门的轮廓。
云舒心中一震。
问心镜能映照本心,能窥见执念。而她此刻心中最深的执念,竟然是……天门?
为什么?
是因为雪灵儿的预言?是因为师父的期待?还是因为……她自己内心深处,早已接受了那个走向天门的命运?
她不知道。
但镜子不会说谎。
她收回手,镜面恢复平静,重新映出她的脸。
这一次,她在那双异色眼眸里,看到了某种沉重而坚定的东西。
像埋在雪下的种子,等待着破土的那一天。
夜深了。
云舒回到石屋,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昆仑的月光洒进来,清冷,温柔。
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听着。
脚步声在她院门外停下,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离去。
是叶清漪。
云舒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沉沉睡去。
这是以身封魔后,她第一个没有疼痛、没有噩梦的夜晚。
梦中,没有北冥的风雪,没有魔种的嘶吼,只有一片纯净的雪原,和一株静静绽放的梅。
梅树下,两个女孩并肩而坐。
一个白衣如雪。
一个眸光如镜。
风雪无声。
前路漫长。
但至少此刻,她们都不再孤单。
(https://www.shudi8.com/shu/752096/35169771.html)
1秒记住书帝吧:www.shudi8.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di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