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天后垂帘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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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的病,如同深秋最后一场寒雨,将大明宫笼罩在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郁和不确定之中。最初的慌乱过去后,庞大的帝国机器依旧要运转。在最初的十天半月里,朝臣们还抱着“陛下只是偶感不适,不日即可康复”的期望,但当日复一日的朝会取消,当所有重要奏章不再送往皇帝寝宫而是直达皇后所居的立政殿,当皇后的批红“制曰可”越来越频繁地代替了皇帝的朱批“敕旨”,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陛下这次,恐怕真的病来如山倒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而“君”若无法视事,则必须有人代行其权。太子李弘已年近二十,按照礼法,皇帝有疾,太子监国乃是正理。然而,李弘虽已加冠,也时常在崇文馆听讲,甚至偶尔被允许旁听政事堂会议,但他毕竟年轻,性情仁弱,更兼身体也不算强健,更重要的是,在皇帝突然病重、朝局微妙、内外政务千头万绪的这个关口,无论是病榻上的李治,还是朝中的重臣,似乎都没有足够的信心,将这副重担完全交给这位年轻的储君。
于是,一个虽然未明确下诏、但已在实际运行中成为定例的局面形成了:皇后武则天,以“陛下需静养,暂摄庶务”的名义,全面接手了帝国的日常政务处理。这不再是最初几日的应急之举,而是一种常态化的、制度性的权力转移。
紫宸殿侧殿,原本是皇帝偶尔召见亲近大臣、举行小型会议的地方,如今被重新布置。御座依然空置,象征着皇帝的权威。但在御座左前方,竖起了一道轻薄而精致的明黄色纱帘。帘后,设有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笔墨纸砚、奏章文书堆积如山。每日辰时,武则天便会准时出现在帘后,开始她一天的工作。
首先呈到她面前的,是通进司(负责接收天下奏疏的机构)连夜整理、分类好的各地奏章。紧急军报、重大灾情、弹劾要案、重要人事任免建议等,会被放在最上面。她阅读的速度极快,目光扫过,便已抓住要害。时而提笔在奏章空白处写下简短批示,字迹清秀而有力,内容或为“准”,或为“驳”,或为“交某部详议”,或为“着某官核实回奏”。遇到疑难或需商议的,她会暂时搁置,放入另一摞。
处理完一批紧急文书,大约已近午时。简单的进膳后,便是“听政”时间。政事堂的几位宰相——侍中许敬宗、中书令李义府、兵部尚书兼同中书门下三品刘仁轨、黄门侍郎上官仪等,会来到紫宸殿侧殿,在纱帘前的坐席上就坐。而梁国公、同中书门下三品、知枢密院事李瑾,作为枢密院主官,凡涉及军国机要的议题,也会被召来参加。
“诸卿,今日有何要事?”帘后传来武则天平静而清晰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宰相们开始依次奏事。从河南道的水患善后,到江淮的漕运调度,再到剑南道的土司纠纷,以及各道州县的官员考课……事无巨细,只要是需要宰相级别商议的,都会在这里提出。武则天会认真倾听,偶尔发问,问题往往切中要害。她记忆力极佳,能随口引用数日甚至数月前某份奏章中的数据或某位官员的履历,让在座的宰辅们都暗自心惊。
“关于洛州司马出缺一事,”许敬宗奏道,“吏部提了两个人选,一是原长安县令崔知温,一是原郑州长史张柬之。请皇后殿下定夺。”
武则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此二人履历如何?政绩如何?吏部考功评等如何?”
许敬宗显然有备而来,将两人的履历、历年考课等级、主要政绩一一禀明,并略作点评:“崔知温,出身博陵崔氏,历任州县,颇有干才,尤善理财,长安县在其治下,赋税连年增加,治安亦佳,考课皆为上等。张柬之,虽出身寒微,然为官清正,不畏豪强,在郑州任上,曾力主清查隐户,增加编民,得罪当地大族,然考课亦为中上。”
帘后沉默片刻,武则天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洛州乃东都所在,司马一职,掌判诸曹事,需得干练通达、处事圆融之人。崔知温理财是长,然其增税之法,可有苛扰百姓之处?张柬之清正是优,然其性刚直,洛州贵戚云集,恐易生事端。吏部只提此二人?”
许敬宗忙道:“此二人乃吏部铨选最优者。殿下若有疑虑,可令吏部再行推举。”
“不必了。”武则天道,“就用张柬之。”
殿内几人皆是一愣。连李瑾也微微抬眼,看向纱帘。按理说,以洛州的复杂,处事圆滑、背景深厚的崔知温似乎是更稳妥的选择。
只听武则天继续道:“洛州贵戚众多,土地兼并、隐户逃税之事,恐比郑州更甚。正需一张柬之这般不惧豪强、敢于任事之人,前去整饬。至于处事是否圆融,”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只要一心为公,依律办事,何须圆融?传旨,擢张柬之为洛州司马。着其到任后,首要清查田亩户籍,抑制豪强,抚恤贫弱。若有阻挠者,无论何人,许其密奏于朕!”
“是。”许敬宗躬身应下,心中了然。皇后这是要借张柬之这把“快刀”,去斩一斩东都的“乱麻”,同时也向天下表明她重用才干、打击豪强的决心。至于可能引发的反弹?以皇后如今的手段和权威,恐怕正是她希望看到的。
接下来议论到剑南道一处土司仇杀,引发小规模骚乱之事。有宰相建议发兵震慑,有宰相建议招抚。武则天听罢,看向李瑾:“梁国公,枢密院对此有何见解?”
李瑾出列,拱手道:“回禀皇后殿下。据枢密院所接军报及职方司(兵部下辖,掌地图、边情)文书,此番骚乱,起因乃两土司争夺山林猎场,本为小事。当地汉官处置不当,偏袒一方,激化矛盾。臣以为,不宜轻易动兵。一则,大军一动,耗费钱粮,且易引起诸部恐慌,反生大变。二则,此事本可调和。臣建议,可派一精明强干、熟悉夷情之大臣,持节前往,秉公裁断,申明朝廷法度,厚赏双方头人,加以抚慰。同时,将处置不当之汉官,即行革职查办,以安诸部之心。若其仍冥顽不灵,再调临近州府兵马威慑不迟。”
他条理清晰,既考虑了军事,也考虑了政治和成本,建议务实可行。
武则天在帘后微微颔首:“梁国公所言甚善。以抚为主,剿抚并用。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用之。就依此议。刘相,你看派何人前往为宜?”
刘仁轨略一思索,道:“臣举荐益州长史裴行俭。此人曾任安西都护,熟知边情,处事公允,且有胆略,可当此任。”
“准。”武则天当即拍板,“拟诏,授裴行俭为剑南道宣慰使,持节前往处置。另,着吏部、刑部,即刻核查当事汉官,严惩不贷。”
一件可能引发边患的麻烦事,就在这片刻商议中被干净利落地定下了处理方略。效率之高,令在座的几位老成持重的宰相都暗自叹服。这位皇后处理政务,不仅敏锐果决,而且善于听取专业意见,尤其是李瑾在军事边务上的建议,她似乎颇为倚重。
处理完宰相们带来的政务,武则天会单独留下李瑾,询问枢密院及神策军的一应事宜。从新兵操练进度,到军械甲仗打造,再到边镇轮防调整,事无巨细,她都要过问。李瑾也一一禀报,绝无隐瞒。
“神策军招募,反应如何?”她问。
“回殿下,布告发出,应者云集。关中、河东、河南诸道,报名者远超预期。现已按章程,择优录得五千余众,皆年富力强,略通武艺。目前正在昆明池大营加紧操练基础队列、阵型及弓马。首批火器已拨付部分,正训练操作。预计开春前,可初步成军。”
“粮饷器械,可曾短缺?”
“户部、兵部、将作监协同,目前尚能支应。然若按计划,明年需扩军至两万,则钱粮耗费剧增。臣已命度支司会同枢密院计曹,详拟后续预算,不日将呈报御前及政事堂。”
武则天点点头:“此事关乎新制成败,不可吝惜钱粮。然亦需精打细算,杜绝虚耗。监察御史入驻后,账目务必清晰。此军乃陛下亲手缔造之新军,亦是天下瞩目之所在,定要练成一支能战敢战、忠勇无双的劲旅,方不负陛下与本宫之望。”
“臣谨记。必当尽心竭力,练出强军,以报陛下、殿下厚恩。”李瑾肃然应道。
垂帘听政的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持续着。最初,朝野间还有不少疑虑和私下非议。毕竟,女主当国,牝鸡司晨,在绝大多数士大夫眼中,仍是有违“祖宗成法”和“圣人之道”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惊讶地发现,在这位皇后的主持下,帝国非但没有陷入混乱,反而运转得更加高效、有序。
冤狱得到平反(武则天以此收揽人心),渎职官员被查处,有才干的官员得到提拔(不论出身,唯才是举),各地的灾情也能得到及时有效的赈济。她批阅奏章常常至深夜,第二天依旧精神奕奕地出现在帘幕之后。她记忆力惊人,能记住无数官员的名字和事迹,赏罚分明。她处事果断,许多积压的难题在她手中都能迅速找到解决之道。甚至对于一些复杂的法律条文和典故,她也能信手拈来,让许多以学问自矜的老臣都暗自汗颜。
更让一些持观望或反对态度的大臣感到无力的是,皇后并非独断专行。她尊重宰相们的意见,尤其重视李瑾在军事上的专业判断。许多决策,都是在充分听取各方意见后做出的。虽然最终拍板的是她,但过程却符合“君臣共议”的礼法。而且,她所有以皇帝名义发出的诏令,都会在事后(如果皇帝状态稍好时)简要告知李治,并获得李治含糊的认可。这使得她的“摄政”在程序上,至少在表面上,具有了合法性。
反对的声音,在武则天高效而有力的施政,以及许敬宗、李义府等后党成员的推波助澜下,渐渐微弱下去。太子李弘虽然偶尔会参与听政,但更多时候是沉默地坐在一旁学习,很少发表意见。他的仁孝是出了名的,对母亲代父亲处理国事,似乎并无不满,甚至有些如释重负——他自知能力与威望皆不足,难以承担如此重担。
慢慢地,“皇后殿下”这个称呼,在朝臣们的口中,渐渐多了一丝真正属于统治者的敬畏。而那道紫宸殿侧殿的明黄纱帘,也成为了帝国权力中枢的新象征。没有人再公开质疑皇后处理政务的资格,因为事实摆在眼前:在她治理下的帝国,一切都在正常、甚至更好地运转。而病重的皇帝,需要这份“正常”。
李瑾每日出入宫禁,往来于枢密院和紫宸殿之间,将这一切变化看在眼里。他知道,一个时代已经悄然开启。他依旧恪守着臣子的本分,专注于自己的职责,在军事领域为这位日益显示出雄才大略的皇后提供着专业的支持,同时,也以自己低调务实的存在,微妙地平衡着各方视线,尤其是军方的视线。
天后垂帘,乾坤独断。这帘幕之后的身影,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将自己的意志,烙印在这个庞大的帝国之上。而李瑾,则在这新的格局中,默默扮演着自己既定的角色,同时警惕地观察着,等待着。他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皇帝的病,是最大的变数。而太子,那位日益成长的储君,又将在这棋局中,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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