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子贝被囚，在监牢中打得死去活来，就是不招。商臣闻报，起身出宫，想去亲自审问。这时，虞甲进殿，对商臣说道：“禀世子，大王有令，切勿牵连太广，杀戮过多！”  “臣遵旨！”商臣极不情愿地说完，转身对潘崇说道：“大王之意，是放过子贝，就此作罢？”

潘崇说道：“大王新立子上为令尹，必施恩斗氏也！”

“传二弟欲娶子上之女？”商臣敏感地问道。

“江后之言，断不会错。”潘崇也有此一忧。

“二弟欲联合斗氏，不顾血缘，同性而婚，绝非平常！”商臣紧张起来。现在，满朝都是斗氏之人，如若易嫡，真是易如反掌。他该怎么办？

“世子亦可笼络斗氏！”潘崇说道。

“斗氏皆与我为敌，如何笼络？”

“放过子贝，或可为我所用！”

商臣一怔，说道：“子贝为顽固之人，恐难归顺也。”

“人皆惜命，子贝亦然。”

商臣点点头，说道：“可以一试。”

潘崇立即起身，说道：“世子请随我来！”说着前往监牢，提审子贝。

潘崇跷着脚，坐在大堂正位,斜眼看着全身血迹斑斑的子贝进来，说道：“子贝不惜命乎？”

“死有何惧！斗氏之人，岂可出卖他人？”

潘崇立即放下跷起的右腿,身体前倾，说道：“子贝果然好汉，难怪世子不忍杀之！”

子贝眼睛一亮，却马上强硬起来。说道：“我若不招，世子岂能饶我？”

“子贝大义，世子不愿再逼。若子贝效忠世子，不与为敌，世子非但放过子贝，将来承继大位，必委重用！”

抱定必死之心的子贝一下看到生的希望，可他不知商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知怎么回答。

“若子贝求死，老臣不拦。然汝父母皆亡，兄长中丧，今若家小受诛，斗氏又亡一枝，子贝不为千秋百年思之？”

子贝一听，心一下软了，说道：“世子意欲何为？”

潘崇摇摇头：“世子储位已定，何须多事？子贝顺之，则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子贝终于把头垂下。今大局已定，商臣继位已成事实，能效忠新君，是臣子之福啊！何必弄得家破人亡呢？说道：“若世子不害斗氏，臣下愿惟世子之命是从！”

潘崇立即起身，说道：“有请世子。”

商臣立即出来，对子贝说道：“斗氏乃国之天柱，我欲倚仗尚犹不及，岂能加害！”

子贝一听，立即跪下：“愿为世子效死！”

商臣将他扶起。说道：“大王之命，不可不从，今必革汝爵位，贬为兵卒，留郢守城。我一旦承位，必召而用之。若违此言，上天不佑！”

“子贝明白，拜谢世子！”子贝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收伏子贝，商臣和潘崇把他送出监牢，这才离开。商臣打道回府，可潘崇的马车还跟随而行。停车院外，潘崇下车独自进院，东张西望，商臣奇怪，走近问道：“师傅何事？”

“侣儿何在，可会行走？”

商臣一下转不过弯来，说道：“或在后院玩耍。”说完又叹道：“此儿懦弱，总爱啼哭，子不类父也！”

潘崇却笑道：“侣儿行将满岁，该祖孙相见也！”

商臣眼睛一亮，立即醒悟过来。这时，后院内传来笑声。两人并肩同往，见凤妃正带着侣儿学走路。侣儿个头明显大于同龄儿童，可胆子却小得可怜，母亲一松手，他就吓得大哭，扑向母亲。凤妃一狠心，两手一松，立即退后，侣儿只得独立而行，摇摇晃晃地走向母亲，样子可爱之极，可还没抓到母亲，就一下扑倒在地，哇哇又哭了起来。引得凤妃和侍女们大笑。众人立即将他扶起。凤妃见到潘崇，说道：“太保见笑。”

潘崇笑着说道：“少年爱哭，后必有福也。”

“谢太保吉言！”凤妃不满地望了丈夫一眼。

商臣立即跑了过来，将儿子抱起，摸了摸他胖胖的脸蛋，对凤妃说道：“侣儿不日满岁，可立行矣！可否告之母后，请父王一见？”

凤妃一听，蛾眉展笑，说道：“我正有此意。无母后送药，我无今日，明日去江月宫，请父王与母后享宴！”

商臣一听大喜，说道：“如此甚好！”

江芈接到媳妇的邀请，满口答应。四月的这天，楚成王下朝回江月宫，江芈高兴地到大堂迎接，一面殷勤地接过他的锦袍，挂在衣架上，一面笑着说道：“侣儿明日满岁，凤儿特来请大王赴宴，欲得爷孙一见。”

楚成王听言，心中一喜。他的眼前闪出梦中之境。那个向他哭叫的男孩浮现眼前。

江芈见他不出声，说道：“那侣儿投胎一年又有四月，殊为奇也！大王理应一见！”

熊恽实在想见这个孙儿，忙点点头。

四月的这天黄昏，距城濮之战刚好一年。楚王和江后共辇赴宴，东宫倾巢出迎。商臣扶王下辇，凤妃立即牵着侣儿上前迎接，对侣儿说道：“快，快叫祖父！”楚成王一见，与梦中所见何其相似！他正躬身伸臂去抱他，谁知这个孙儿竟伸出两手，勾住他的后颈，全身贴了过来。楚成王只觉怦然心动，一股亲情涌满全身，他顺势将侣儿抱起，左看右看，只觉千般怜爱。那侣儿也痴痴地看着他，一下捏捏他的鼻子，一下又扯扯他的耳朵，让楚成王心中酥酥作痒，一种无比美妙的感觉溢满全身。

“祖父——”

侣儿甜柔的喊声，沁入他的心肺，他下意识将右脸贴住侣儿的左脸，一股奇妙的乳香淡然扑鼻，让他醉然无语。

江芈看了半天，忍不住笑道：“看看，看看，舐犊厮磨，爷孙亲昵，天伦之乐也。”

“侣儿真乖！”凤妃也高兴地说道。

大家都笑了起来。簇拥着楚成王进入宴堂。楚成王与江芈同坐主位。商臣坐于主位的左前方；凤妃带着侣儿坐于主位的右前方。因是家宴，彼此相距不远。但主位是木台高案，高案上摆着银箸、银匜和金尊。从位则以锦垫铺于席上，前面是矮而短的俎案。俎案上则摆着竹箸、瓷匜和铜卮。

商臣举卮先敬父王母后，凤儿接着再敬。几番下来，酒酣耳热，楚成王对江芈说道：“凤儿妊娠一年有余，诚实难也！王后当回敬一尊。”

江芈说道：“凤儿久孕，死而复生！乃应天命也，可喜可贺！”说着举尊一饮而尽。

商臣和凤儿举卮尽饮。凤儿说道：“此儿体大，于腹内躁动难安，幸得母后救出，岂敢妄托天命？”

楚成王酒气上升，感叹道：我大楚圣母鬼方氏怀孕六年，生下六子，方有我祖季连，传世至今！侣儿出生之时，寡人梦见向我哭救！或应天命也！”

“谢父王梦救侣儿！”商臣顿时站起，高兴地说道。

“妊娠六年有何奇哉！中原有一女子，怀孕八十年！”江芈兴致又起，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休得胡言！谁能怀孕八十年？寿不过此也！”成王嗔道。

江芈一脸严肃，说道：“中原有传：一女子十六岁成婚，婚后即孕，可就是不生。至九十六岁方才临盆，仍不能出，接生婆只好将其剖腹，大家一见胎儿，皆大惊失色！”她故意停下，喝了喝水，却不说了。

急得凤儿赶紧问道：“那胎儿如何？”

江芈咳了咳，说道：“是为双胞胎。两个胎儿，都成白发老头也！”

大家又笑了起来。江芈却不笑，一本正经地说道：“只见一人正对另一人曰：‘兄长先出’另一人谦让曰：  ‘贤弟先请’如此，兄弟  二人礼让了八十年！”

大家一听，  笑得前俯后仰，捶胸顿足，满嘴的饭都喷了出来！笑毕，凤儿说道：“中原之人有礼！可为娘苦矣。”

江芈一听，又哈哈大笑起来。

楚成王说道；“岂听她胡言，安有此事？疯婆子，专骗老实人！”

江芈说道：“凤儿幸孕十四月，若孕六十年，又生一白发老头也！”

大家又“扑哧”  一声笑了起来。

“凤儿受苦，父王敬汝一尊。”楚成王不理会那个大嘴巴，却心痛儿媳。

凤儿立即端起酒卮，和楚成王同时一饮而尽。商臣此时心情大好，立即起身，与凤儿一起回敬父王。宴会尽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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