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城门营救,草药破局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临川镇像一头陷入浅眠的困兽,在夜色中沉重地呼吸。城头的火把在夜风里明灭不定,将守兵歪斜打盹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镇子西北角,靠近坍塌土墙的阴影里,大柱和另外两个年轻人屏住呼吸,手中的火折子映着他们紧张得发白的脸。面前是一小堆他们白天就悄悄搬运过来的、混着干草和破烂布条的引火物,紧挨着一处废弃马厩半朽的木板墙。
“点!”大柱咬牙,低喝一声。
三支火折子同时凑近干草。“嗤”的一声轻响,橘红的火苗猛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燃料。火借风势,瞬间蔓延,点燃了木板墙,浓烟滚滚而起!
“着火了!粮草棚着火了!”大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开,随即和两个同伴头也不回地朝着预定方向狂奔,消失在黑暗的小巷中。
几乎是同时,镇子另一侧,靠近城门的方向,陆承宇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呼喊和骚动,知道计划第一步已成。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风,对身边的水生和栓子打了个手势:“上!”
三人如同鬼魅般从藏身的断墙后跃出。陆承宇手中不再是简陋的木棍,而是那把从三角眼手里夺来的砍刀,虽然卷刃,但在月光下依然泛着冷光。水生和栓子各持一根削尖的硬木长矛。
他们没有直接冲向城门,而是沿着城墙根阴影疾跑,一边跑,一边将早就准备好的、裹着破布浸了油脂(是从废弃民宅里找到的半盏灯油)的石块,用投石索(陆承宇用破衣服和草绳临时做的)奋力投向城门楼子!
“砰砰!啪!”
石块砸在木制的门楼和土墙上,油脂四溅,虽未立刻起火,却引起了更大的骚动和恐慌。城头原本昏昏欲睡的守兵顿时惊醒,惊呼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有人攻城!”
“在那边!放箭!”
“快!去粮草棚那边看看!”
混乱中,一队约莫七八人的乱兵提着刀枪,从城门洞里冲出来,朝着石块投来的方向搜索。陆承宇要的就是这个!他低吼一声:“走!”
三人转身就跑,却不是直线逃离,而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小巷中穿梭,时隐时现,故意留下痕迹,将那队乱兵引得离城门越来越远。遇到落单的、赶来增援的乱兵,陆承宇便如同猎豹般扑上,砍刀狠辣精准,专攻关节和手腕,力求一击让对方失去战斗力,却不恋战,一击即走,继续带着追兵在迷宫般的街巷里绕圈子。
他的打法完全不同于这个时代常见的蛮勇冲杀,而是带着现代特种作战的痕迹:利用环境,制造混乱,分割敌人,精确打击薄弱环节。虽然只有三人,却把数量远多于他们的乱兵搅得晕头转向,疲于奔命。
城门处的混乱,为另一支队伍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苏晚搀扶着“惊慌失措”、脚步踉跄的陈老,身边跟着两个同样扮作逃难妇人的女子,四人跌跌撞撞地从一条小巷拐出,朝着城门方向“逃”来。她们脸上抹着锅底灰,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苏晚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破旧的药篮,里面露出几把干枯的草药。
“军爷!军爷救命啊!”陈老声音凄厉,老泪纵横(有一部分是熏的,一部分是真怕),“西边起火了!烧过来了!让我们出去吧!”
城门处原本有十余名守兵,此刻大半被陆承宇引走或调去救火,只剩下四个守在门口,也是惊疑不定,刀出半鞘,警惕地盯着火光冲天的西北方和黑漆漆的街道。
看到苏晚四人“逃”来,一个守兵立刻横刀拦住:“站住!干什么的?”
“军爷,行行好,让我们出城吧!火要烧过来了!”一个妇人哭喊着,就要往门外挤。
“滚回去!”守兵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刘爷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再往前,格杀勿论!”
苏晚趁乱上前一步,将药篮稍稍举高,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却努力保持清晰:“军爷,我、我娘病得厉害,咳血,镇里找不到郎中,我是想去外面寻点草药……求军爷开恩,放我们出去寻条活路吧……”她说着,故意掀开药篮一角,露出里面杂乱的草药。
那守兵狐疑地打量她,又看看药篮。火光映照下,苏晚脸上污迹斑斑,但眉眼轮廓依稀能看出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睛,虽然蓄满“惊恐”的泪水,却黑白分明,不似普通农妇浑浊。他心中起疑,正要仔细盘问,旁边另一个守兵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脸色涨红。
“王老五,你又犯病了?”先前那守兵皱眉。
“咳咳……老、老毛病,风寒入肺……”叫王老五的守兵喘着气,眼泪都咳出来了。
苏晚心中一动,立刻接口道:“军爷这咳嗽,听起来是风寒郁结,肺气不宣。我篮子里有甘草和生姜,煮水喝了能缓解些。”她说着,迅速从药篮里拿出几片干姜和一小截甘草,动作熟稔自然。
几个守兵都愣了。这年头,懂草药的人不多,尤其是这么年轻的女子。王老五咳得难受,也顾不得许多,哑着嗓子道:“真、真有用?”
“民女不敢欺瞒军爷。”苏晚低下头,“若军爷信得过,民女可当场为军爷煮一碗药汤。”
几个守兵交换了一下眼神。火还在烧,远处打斗声隐约,上头严令抓人,但这女子看起来确实只是寻药的农女,还会看病……王老五的咳嗽也实在烦人。
“快去弄!”一个像是小头目的守兵挥挥手,指向城门旁一个废弃的、用来烧水的小土灶,“要是没用,仔细你的皮!”
苏晚心中稍定,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走到土灶边。陈老和两个妇人“吓得”缩在墙根,瑟瑟发抖。苏晚麻利地生火(火折子是她事先藏好的),将生姜拍碎,和甘草一起放进一个破瓦罐(也是药篮里带的),加水,放在火上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药汤很快沸腾,苦涩中带着姜的辛辣气弥漫开来。苏晚将药汤倒进一个缺口的碗里,晾了晾,递给王老五。王老五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热汤入喉,辛辣之气冲上鼻腔,他忍不住又咳了几声,但随即,喉咙里那股瘙痒刺痛的感觉,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胸口也没那么闷了。
“嘿!神了!”王老五抹了把嘴,惊讶道,“舒服多了!”
其他几个守兵见状,也放松了警惕,甚至有人凑过来,让苏晚也给他们看看。苏晚来者不拒,一边应付着,一边目光飞快地扫视城门附近。借着火光,她看到城门内侧阴影里,蜷缩着几个被捆住手脚的人影,正是李叔、王五嫂子和小丫母女!他们嘴里塞着破布,看到苏晚,眼睛顿时瞪大,发出呜呜的声音。
苏晚心头一紧,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为另一个抱怨头疼的守兵按揉穴位。她必须等待最佳时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镇内传来,伴随着粗暴的呵斥:“怎么回事?城门谁在负责?为何如此喧哗!”
一个穿着半旧皮甲、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走来。他左肩不自然地耸着,脸上带着疼痛和不耐烦的戾气——正是刘爷!
苏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认得这张脸!昨天三角眼就是奉他的命来抓她!
刘爷扫了一眼城门处的混乱,目光首先落在燃烧的西北角和远处隐约的喊杀声上,脸色更加阴沉。随即,他的视线落在了正在给守兵按头的苏晚身上。
“她是谁?”刘爷粗声问,独眼里精光闪烁。
先前那小头目连忙躬身答道:“回刘爷,是个懂点土方的村妇,来寻药的,王老五风寒咳嗽,她给煮了碗药汤,还挺管用……”
“村妇?”刘爷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苏晚。尽管她脸上污迹斑斑,但那挺直的脊背,那双过于镇定(尽管她极力掩饰)的眼睛,还有那熟稔的草药动作……都让他心生疑窦。尤其是,他肩头的旧伤近日疼得厉害,军中的郎中束手无策,他正烦躁不已。
“抬起头来。”刘爷命令道。
苏晚慢慢抬起头,迎上刘爷审视的目光。她努力让眼神显得惶恐卑微,手指却在袖中悄悄握紧了一个油纸小包——里面是混合了醉鱼草和另一种有致幻效果的“曼陀罗”花粉的粉末,剂量被她精心计算过,不会致命,但足以让人短时间内神智昏沉。
刘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笑容里却毫无温度:“懂医术?正好,老子肩膀疼得睡不着,你来给老子看看。要是看好了,重重有赏。要是看不好……”他顿了顿,笑容转冷,“就把你和你这几个同伙,一起吊上去。”
他指的是李叔他们。几个亲兵立刻上前,将苏晚围住。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陈老和两个妇人吓得瘫软在地。苏晚背脊渗出冷汗,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
“民女……民女只是略通皮毛,军爷的伤……”
“少废话!过来!”刘爷不耐烦地打断,直接在城门旁一个倒扣的木桶上坐下,扯开半边皮甲,露出肌肉虬结却带着一道狰狞旧疤的左肩。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苏晚深吸一口气,提着药篮,慢慢走过去。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刘爷的肩膀——伤口陈旧,但周围红肿发热,显然有炎症,可能还有异物残留。这种伤,她的草药只能暂时缓解疼痛,根本治不好。
但,她不需要治好他。
她需要的是接近他,制造机会。
苏晚蹲下身,假装仔细查看伤口,手指轻轻按压红肿处。刘爷疼得嘶了一声,却没有阻止。苏晚从药篮里拿出准备好的、捣烂的蒲公英和另一种消炎草药糊,小心地敷在伤口周围。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真的在尽心医治。
就在敷药完毕,她收回手,假装整理药篮的瞬间,她的指尖极其轻微、快速地在那碗还没喝完的、给王老五煮的甘草姜汤边缘抹了一下——那里沾着她袖中抖落的、无色无味的曼陀罗花粉。然后,她端起那半碗汤,恭敬地递给刘爷:“军爷,这药汤能驱寒活血,对伤口恢复也有助益,您喝一些,会舒服点。”
刘爷正被肩头敷药后那清凉缓解的感觉弄得有些松懈,闻言不疑有他,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汤已微凉,带着姜的辛辣和甘草的回甘,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异味。
就是现在!
苏晚趁着刘爷喝药、注意力分散的刹那,猛地将手中药篮朝着围住李叔他们的亲兵脸上砸去!药草粉末飞扬,迷了他们的眼!
“跑!”苏晚尖声喊道,同时自己朝着最近的一个亲兵撞去,不是硬拼,而是撞向他持刀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将早就藏在袖中的另一包药粉,朝着刘爷脸上奋力一扬!
“咳咳!什么东西!”刘爷被呛得剧烈咳嗽,眼前一阵发花,头晕目眩感瞬间袭来。他暴怒起身,却脚下发软,视线模糊,只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如同灵猫般窜向被捆的流民。
苏晚冲到李叔身边,用藏在袖中的、磨尖的竹片(是陆承宇给她防身的)飞快地割断绳索。李叔挣脱出来,立刻去解王五嫂子和小丫她们的绳子。几个亲兵反应过来,怒吼着扑上。
“拦住他们!”苏晚对刚刚挣开绳索的王五嫂子喊,自己则转身,将从药篮砸出时抓在手里的最后一把混合药粉,朝着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亲兵撒去!
药粉入眼鼻,辛辣刺痛,致幻成分开始发挥作用。两个亲兵顿时捂着脸惨叫,动作迟滞。趁着这宝贵的混乱,苏晚拉起刚刚获救、还懵着的小丫,李叔和王五嫂子也相互搀扶起来。
“往西!排水沟!”苏晚嘶声喊道,推着他们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刘爷暴怒的咆哮和亲兵们混乱的呼喝,但曼陀罗花粉和醉鱼草的双重作用下,刘爷头晕目眩,一时指挥不灵,亲兵们也大多被药粉所扰,追赶的步伐慢了一拍。
苏晚几人跌跌撞撞冲向西边那片荒废的河沟。远远地,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另一个方向疾奔而来,身后还跟着水生和栓子,三人皆是浑身血迹,气喘如牛,但眼神锐利如刀。
是陆承宇!他们成功摆脱了追兵,按照计划前来接应!
“这边!”陆承宇大吼,一把接过苏晚手中几乎跑不动的小丫,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苏晚的胳膊,“快!跳下去!”
眼前正是那条恶臭的排水沟出口。陆承宇毫不犹豫,抱着小丫率先跳入齐腰深、漂着秽物的污水中。苏晚紧随其后,李叔、王五嫂子也被水生和栓子拉着跳下。
冰冷的、令人作呕的污水淹没腰际,但没人停顿。陆承宇辨明方向,低吼一声:“走!”
一行人互相搀扶拉扯着,在漆黑恶臭的排水沟中奋力前行,将身后城门处越来越远的怒吼和火光影影绰绰的混乱,彻底抛在身后。
直到彻底远离小镇,爬上一处荒草萋萋的土坡,确认身后再无追兵,所有人才像被抽干了骨头一样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咳嗽,呕吐。
夜风凛冽,吹在身上湿冷的衣物上,刺骨冰寒,却吹不散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丝微弱的庆幸。
陆承宇靠在一块大石上,胸口剧烈起伏,手臂和背上又添了几道新伤,鲜血混着污泥,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第一件事是看向苏晚,目光迅速扫过她全身,确认她除了满身污秽和疲惫,并无明显新伤,才松了口气。
苏晚坐在地上,紧紧搂着还在瑟瑟发抖的小丫,王五嫂子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哭得不能自已。李叔老泪纵横,对着陆承宇和苏晚的方向就要磕头,被水生连忙扶住。
“活下来了……我们都活下来了……”陈老喃喃道,看着重新团聚的几个人,浑浊的眼睛里泪光闪烁。
陆承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锐利和紧绷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冰冷的后怕。计划成功了,但太过凶险。任何一环出错,此刻他们都已经成了城头的尸体。
他看向苏晚。她正低声安抚着小丫,侧脸在稀薄的月光下显得苍白而沉静,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刚才在刀锋之下,用她的智慧和勇气,完成了最关键、也最致命的一步。
掌心的碎玉,不知何时又开始隐隐发烫,那股熟悉的暖流顺着血脉缓缓游走,似乎也在为这场险死还生的胜利而“庆贺”,又或者,在预示着更艰难的前路。
远处,临川镇的方向,火光渐渐微弱,但一种更加沉闷压抑的气氛,仿佛正随着夜风弥漫开来。
刘爷此刻,恐怕已经暴跳如雷了吧?
陆承宇望着那片黑暗,嘴角勾起一个极冷、极淡的弧度。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已经在这乱世的棋盘上,落下了第一颗不甘于任人宰割的棋子。
(https://www.shudi8.com/shu/747370/35167144.html)
1秒记住书帝吧:www.shudi8.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di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