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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山林避祸,瘟疫初现


山谷藏在两座陡峭山崖的夹缝里,入口被茂密的藤蔓和乱石半掩,像大地无意间裂开的一道狭长伤口。谷底不大,约莫两亩见方,一条细细的山溪从岩缝渗出,在乱石间积成个浅浅的水洼。四周是近乎垂直的崖壁,爬满青苔和耐寒的矮灌木,只有几处猿猴都难攀附的岩缝通向外界。

这是陆承宇带着大柱、水生几人,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在躲避追兵和寻找食物的过程中发现的绝地。易守难攻,隐蔽异常,但也意味着一旦被堵住入口,便是绝境。

流民们拖着疲惫不堪、惊魂未定的身躯钻进山谷时,几乎所有人都瘫倒在地,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连续数日的奔逃、惊恐、失去同伴的阴影,加上排水沟那场恶臭的洗礼,已将这几十条生命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陆承宇没有时间安抚。他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立刻开始部署。

“大柱、水生,带人清理出一片空地,把枯枝败叶都清走,注意有没有蛇虫鼠蚁。”

“栓子,你胳膊有伤,带几个妇人去溪边打水,把所有能用的容器都装满,用布滤过再烧开。”

“陈老,您安排一下,老人孩子集中到背风的那块大石后面,妇女收拾一下能用的东西。”

“晚晚,”他最后看向苏晚,声音放低了些,“你看看大家的伤,尤其是李叔他们几个,需要什么草药,告诉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根定海神针,稍稍稳住了慌乱的人心。众人默默行动起来,在这陌生的绝地里,开始笨拙地构筑临时的巢穴。

接下来的几天,一种极其脆弱的秩序在山谷中建立。

白天,陆承宇带着大柱、水生和另外两个还算健壮的年轻人外出。他们像幽灵一样在山林中穿梭,寻找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苦涩的野菜、酸涩的野果、偶尔设下简陋陷阱捕捉到的山鼠或飞鸟。陆承宇的重点放在探查地形和防御上。他摸清了山谷附近几条可能的进出路径,在几处关键位置布置了简易的报警机关——用藤蔓和石块做成的绊索,连接着能发出响声的破陶片。他甚至带人砍伐了一些带刺的灌木,堆在入口藤蔓之后,增加障碍。

苏晚则留在谷内。她将众人携带的、以及陆承宇他们找回的有限草药集中起来,分门别类。那个从药铺带出来的小石臼又派上了用场,每日捣药的声音成了山谷里最让人安心的背景音之一。她为栓子重新接正了断臂,用木板固定;为李叔处理腿上被乱兵踢伤的淤肿;为几个孩子涂抹被荆棘划破的伤口。她还将一些有驱虫效果的草药捣碎,撒在大家临时铺就的草铺周围。

夜里,山谷寒气刺骨。众人挤在几处用树枝和破布勉强搭起的窝棚下,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陆承宇和苏晚睡在靠近入口的位置,那里最冷,也最危险。陆承宇总是握着那把卷刃的砍刀,耳朵捕捉着谷外的每一丝异响。苏晚则紧挨着他,怀里的碎玉贴着她和陆承宇的身体,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暖意,这暖意成了寒夜中仅有的慰藉。

日子清苦,危机四伏,但至少,暂时摆脱了乱兵的直接追捕。人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山谷里甚至开始有了低低的交谈声,孩子们偶尔也会在溪边追逐打闹。

然而,安宁总是短暂的。

变故发生在第五天清晨。

最先发病的是王五嫂子。她原本身体就弱,那日城门口受惊被俘,又浸泡了污冷的排水沟水,一直有些低烧咳嗽,苏晚给她用了些驱寒的草药,本以为能压下去。但这天早上,她忽然烧得满脸通红,剧烈咳嗽,痰中带着血丝,浑身瘫软,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苏晚心中咯噔一下,立刻为她检查。高热、胸闷、咳嗽带血、舌苔厚腻……症状来势汹汹。她连忙加重了药量,又让同住的妇人时刻注意。

到了下午,情况急转直下。不仅王五嫂子高烧不退,陷入半昏迷,同窝棚的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半大孩子也出现了类似症状:突发高热,寒战,咳嗽,头痛欲裂。到了傍晚,出现类似症状的人增加到了七个,其中包括一个昨天还帮忙砍柴的年轻汉子。

恐慌像瘟疫本身一样,在山谷里迅速蔓延。

“是时疫!一定是时疫!”一个见识过瘟疫的老者颤声喊道,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天爷啊!这病染上就没救!会死人的!死很多人!”

“怎么办?我们会不会都得病?”

“是不是……是不是那些乱兵把病气带过来了?”

“离他们远点!别碰他们用过的东西!”

患病的人被孤立,他们的家人也被其他人用恐惧和戒备的眼神看待。有人想将病人抬到远离人群的角落,甚至有人低声提议,将病人“送出去”,以免传染给大家。

哭泣声、争吵声、绝望的祈祷声混杂在一起,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秩序摇摇欲坠。

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挨个检查病患。症状高度相似:起病急骤,高热畏寒,咳嗽胸痛,部分人痰中带血,舌象显示湿热毒邪壅盛。结合这个季节(虽不知具体月份,但山林潮湿闷热)和流民们连日奔波、体质虚弱、又接触过污水的情况……确实是时疫,很可能是某种急性的肺部感染,在古代,这就是要命的“肺瘟”!

“大家安静!”苏晚站到一块稍高的石头上,提高声音。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压过了谷中的嘈杂。“这不是普通的伤寒,是时疫。但未必无药可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恐惧中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现在,听我说!”苏晚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慌的脸,“第一,所有出现发热、咳嗽的人,立刻集中到溪流下游那块背阴的空地,远离水源和大家休息的地方。没病的人,尽量不要靠近。第二,接触过病人的人,用烧开晾凉的水洗手、洗脸,换下来的衣物用开水烫过。第三,所有人,无论有病没病,从现在起,用布巾捂住口鼻,没有布巾的,用干净的树叶。”

她顿了顿,看向陈老和陆承宇:“陈老,您安排几位身体好的大嫂,专门照顾病人,送水送药,她们也要戴好口鼻遮罩。承宇……”

陆承宇立刻上前,沉声道:“需要什么草药?哪里能找到?你说,我去找。”

苏晚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迅速说出几种草药名:“金银花、连翘、板蓝根、黄芩、鱼腥草……还有蒲公英和野菊花,也能清热。这山谷里我看过,金银花和蒲公英有一些,连翘和板蓝根可能要去外面山阳坡找,鱼腥草喜湿,溪流附近应该也有。”

“好。”陆承宇没有半句废话,转头点人,“大柱、水生、栓子(他坚持要去),带上所有能用的筐和布袋,跟我走。陈老,谷里交给您和苏晚,守住入口,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他的果断和镇定像一剂强心针。混乱稍止,人们开始按照苏晚的指示行动起来。病人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下游隔离区,健康的人虽然依旧恐惧,但至少有了行动的方向。

陆承宇带着人匆匆离去。苏晚则立刻投入救治。她将谷内现有的金银花、蒲公英全部收集起来,又让几个妇人去溪边采集鱼腥草。没有足够的陶罐,就用洗净的石头垒成灶,架上带来的破铁锅和几个瓦罐,同时煎煮好几份药汤。

药香混合着焦糊味在山谷中弥漫。苏晚穿梭在隔离区和高悬的石灶之间,额发被汗水和蒸汽打湿,紧贴在脸颊。她亲自给昏迷的王五嫂子灌药,擦拭高热病人的额头,按压穴位缓解他们的头痛和咳嗽。动作迅速却稳定,眼神专注,仿佛忘记了疲惫和恐惧。

陈老带着几个胆大的妇人,学着苏晚的样子,照顾其他病人,处理污物。山谷里不再有争吵,只有压抑的咳嗽声、痛苦的**、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夜幕降临时,陆承宇他们回来了,带回了满筐的草药。连翘、板蓝根、黄芩……虽然数量不多,但种类基本齐全,甚至还有一些苏晚没指望能找到的、对高热惊厥有奇效的“羚羊角”的替代品——某种大型兽类的角骨碎片(陆承宇说是从一个废弃的猎人陷阱旁找到的)。

“外面情况怎么样?”苏晚一边快速分拣草药,一边低声问。

陆承宇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眼神凝重:“附近山里有零星的乱兵活动,像是在搜山,但还没靠近这片山谷。我们很小心,绕了路。”他看着苏晚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苍白的面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将水囊递给她,“你歇会儿,我来煮药。”

苏晚摇摇头,接过水囊抿了一小口:“我没事。药材来了,就有希望。你带人把板蓝根和黄芩洗了,切片,越快越好。”

两人没有再说话,各自忙碌。火光映着他们同样疲惫却坚毅的侧脸,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

接下来的两天,山谷成了一个与病魔和时间赛跑的战场。

苏晚根据病情轻重,调整药方。高热的加羚羊角碎片和生石膏(一种白色矿物,陆承宇居然也找到了一点);咳嗽带血的加仙鹤草和茅根;体虚的酌情加入参须(是从一株野山参上小心剥下的,极其珍贵)。她几乎不眠不休,时刻观察着病人的变化。

陆承宇则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他安排人手轮班守夜,防备野兽和可能出现的乱兵;调配有限的食物,确保苏晚和几个照顾病人的妇人能有体力支撑;甚至学着苏晚的样子,处理一些简单的草药。夜深人静时,他总是默默地坐在苏晚身边,在她累极打盹时,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用体温驱散山林的寒气。

也许是草药起了作用,也许是隔离措施得当,也许是众人求生意志强烈。到了第三日,病情蔓延的势头终于被遏制住。新发病的人数没有再增加,最早发病的几个人中,那个年轻汉子和孩子的热度开始下降,咳嗽减轻。王五嫂子虽然依旧虚弱,但也不再昏迷,偶尔能睁开眼睛。

希望,如同石缝中挣扎生出的一点新绿,在绝望的土壤里悄然萌发。

然而,就在众人稍稍松了口气的第四天傍晚,负责在入口高处瞭望的水生,连滚爬爬地从崖壁小径上滑下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兵……好多兵!朝着山谷这边来了!离我们不到三里地!”

几乎同时,隔离区那边传来妇人惊慌的喊叫:“苏娘子!不好了!李叔……李叔咳血咳得更厉害了!药……药快没了!”

苏晚正将最后一把金银花撒进药锅,闻言,手一颤,滚烫的药汁溅到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她恍若未觉,抬起头,看向同样脸色骤变的陆承宇。

火光跳跃,映着他眼底瞬间凝聚的冰寒和决绝。

前有瘟疫未平,后有追兵已至。

这处绝地,终于露出了它最残酷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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