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刘家坳雪夜

“锚点三号？”彭队长皱眉，“他说什么？”

杨林回过神，摇摇头：“没听清，咽气了。”

他不能说实话。锚点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李铁柱检查尸体：“刀伤从背后刺入，手法老练。是自己人干的——内讧。”

“东北军内讧？”赵大山不解，“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分赃不均吧。”彭队长站起身，“不管他，运粮要紧。天黑前必须回营地。”

几人把尸体草草掩埋，继续赶路。

但天不遂人愿。走了一个时辰，乌云压顶，又下雪了。这次是暴雪，狂风卷着雪片子砸在脸上，睁不开眼。

“不能走了！”李铁柱吼，“找地方避雪！”

最近的村子是刘家坳——那个刚被抢过的村子。

进村时，天已经黑透。村里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破门烂窗的呜咽声。

他们找了间还算完好的窑洞，把驴车赶进院子。卸了粮食，搬进窑里。

生火，做饭。

杨林靠着窑壁，手里攥着玉璋。能量显示还是5%，空间边缘更模糊了。他试着取出一块压缩饼干，东西出来了，但手感受到明显的阻滞感，像在黏稠的液体里掏东西。

“杨哥，吃点。”王小虎递过来一碗热粥。

杨林接过，刚喝两口，外面传来哭声。

女人的哭声，凄厉，绝望。

几人抓起枪冲出去。

哭声来自隔壁院子。院门敞着，正房里点着油灯，人影晃动。

“什么人？”李铁柱喝道。

里面哭声停了。一个老汉颤巍巍走出来，看见他们手里的枪，扑通跪下：“老总饶命！家里就剩点烂土豆了……”

“老伯，我们是红军。”彭队长上前扶起他，“刚才是谁哭？”

老汉愣了下，指指屋里：“俺儿媳妇……要生了，但难产……一天一夜了，生不下来……”

杨林心里一紧：“我去看看。”

“你？”老汉怀疑地看着他。

“他会医术。”彭队长说。

进屋，炕上躺着个年轻女人，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被汗浸透。两个老太太守在旁边，一个掐人中，一个念经。

杨林检查了下，胎位不正，产妇已经虚脱。

“得送医院。”他说。

“这大雪天……哪来的医院？”老汉哭了，“最近的卫生所在三十里外，根本去不了。”

杨林看向彭队长。彭队长摇头：“雪太大，担架走不了。”

炕上的女人忽然抽搐起来，眼睛翻白。

“不行了不行了！”老太太尖叫。

杨林咬咬牙，从怀里掏出玉璋。能量只剩4%，但他顾不上了。

“你们都出去。”他说。

“啥？”

“出去！我要救人！”

彭队长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把人都赶出去，关上门。

屋里只剩杨林和产妇。

他集中精神，想着空间里那套简易接生器械——安保公司应急包里居然有这东西，当初他还觉得多余。

器械出现在手里：消毒液，止血钳，产钳，还有一小瓶麻醉剂。

能量显示掉到3%。

顾不上心疼。杨林快速消毒，给产妇局部麻醉，调整胎位，用产钳助产。

动作必须快，准。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产妇身上。

外面，老汉扒着门缝往里看，被李铁柱拽开：“别碍事！”

“他能行吗……”老汉哆嗦。

“他说能，就能。”彭队长语气坚定，但攥紧的拳头暴露了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屋里传来产妇一声嘶喊，接着是婴儿微弱的啼哭。

“生了！”老汉跳起来。

门开了。杨林走出来，浑身是血，手里抱着个襁褓。

“男孩，四斤八两，体弱，但活着。”他把孩子递给老汉，“产妇失血过多，需要静养。我留了些药，按时服用。”

老汉接过孩子，老泪纵横，又要下跪。杨林扶住他：“别跪，给孩子弄点热的。”

转头看向彭队长：“粮食分他们一些。”

“可是……”

“分。”杨林语气不容置疑，“孩子没奶，产妇没营养，都得死。”

彭队长点头，让王小虎搬来一袋小米，一袋玉米面。

老汉全家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回到隔壁窑洞，杨林累得瘫坐在地。玉璋能量掉到2%，空间已经极度不稳定，取放物品都有延迟。

“你刚才用的那些器械……”彭队长坐在他旁边，低声问。

“最后一点存货。”杨林说，“以后没了。”

“能量不够了？”

“嗯。”杨林看着手里的玉璋，裂纹像蛛网，“撑不了几次了。”

彭队长沉默良久：“必须找到补充的办法。高桥说过，锚点之间能互相感应。如果还有别的锚点……”

“我知道一个线索。”杨林说，“但很模糊。”

“什么线索？”

“公元前102年，某个地方。”杨林没提坐标，那太具体，解释不清，“但那是两千多年前，怎么找？”

彭队长眼睛却亮了：“公元前102年……汉武帝时期。这一带，汉墓很多。说不定……”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石头冲进来：“队长！哨兵发现有人靠近村子！大约二十人，装备精良！”

所有人瞬间起身，抓枪。

“民团？”赵大山问。

“不像。”石头说，“行动很专业，分散队形，交替掩护。是正规军。”

“东北军？”

“可能。”

杨林心里一沉。难道是那个死掉的军官的同伙，来找“锚点三号”的线索？

“准备战斗！”彭队长下令。

但杨林拉住她：“不能打。咱们人少，还有伤员百姓。硬拼会连累刘家坳。”

“那怎么办？”

“藏。”杨林说，“粮食藏地窖，人分散躲起来。他们来找东西，找不到自然会走。”

“万一搜呢？”

“赌一把。”杨林看向窗外，“雪这么大，他们不会久留。”

命令迅速传达。粮食搬进地窖，盖上草席。战士和村民分散躲藏，杨林、彭队长、李铁柱三人留在正窑，装作普通逃难户。

刚布置好，院门被踹开了。

十二个人冲进来，清一色灰军装，德式钢盔，手持步枪。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面容冷峻，眼睛像鹰。

他扫视院子，目光落在杨林三人身上。

“什么人？”

“逃难的。”李铁柱赔笑，“老总，行行好，给口吃的……”

年轻人没理他，走到窑洞口，往里看了看。窑里空荡荡，只有炕上一床破被。

“搜。”

手下分散搜查。很快，有人报告：“队长，东厢房有血迹！”

是刚才接生留下的血。

年轻人看向杨林：“谁受伤了？”

“我媳妇。”杨林说，“刚生了孩子，难产。”

“生了？”年轻人眯起眼，“接生婆呢？”

“跑了，兵荒马乱的，没人敢来。”杨林叹气，“我自己接的。”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自己接生？你懂医术？”

“以前在药铺当过学徒。”

“药铺学徒能处理难产？”年轻人走到杨林面前，很近，“你叫什么？”

“杨林。”

“杨林……”年轻人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玩味，“我听说过你。”

杨林心里一紧。

“西安那边有悬赏。”年轻人压低声音，“一千大洋，买一个叫杨林的人头。说是……穿怪衣服的外乡人。”

他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枪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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