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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瘟神与女菩萨


一转眼进了腊月,奉天城的天阴沉得像口倒扣的铁锅。

往年这时候,该是准备年货、杀猪宰羊的热闹光景。可今年街上冷清得瘆人,铺子大半关了门,偶尔有几个行人,也都用布巾捂着口鼻,行色匆匆。

城西贫民窟的窝棚区,一大早就传来哭丧声。几个穿着灰布长衫、戴着口罩的人,正把一具用草席裹着的尸体抬上板车。尸体露出来的手脚上,布满了黑紫色的斑点。

“官爷,官爷行行好!”一个老太太追出来,跪在地上磕头,“让我再给我儿子擦把脸,送他一程……”

“不要命了?!”领头的防疫员一脚把她踹开,“这是鼠疫!碰一下你就得死!滚远点!”

板车吱呀吱呀走了,留下满地狼藉和绝望的哭声。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就传遍了奉天城。

“西城死人了!浑身黑斑,吐黑血!”

“是鼠疫!跟十年前哈尔滨那场一样!”

“快跑吧!这病没治!”

帅府议事厅里,烟雾缭绕。张作霖阴沉着脸,听着奉天警察厅长许文耀的报告。

“……截止昨日,城内疑似病例十七例,确认死亡九例。主要集中在西城贫民区,但、但今天早上,南市街的‘福来客栈’也报了一例,是个从哈尔滨来的商人。”许文耀擦着汗,“大帅,这病传染极快,一人得病,全家死绝。十年前东北鼠疫,死了六万多人……”

“老子知道!”张作霖一巴掌拍在桌上,“现在咋办?你说!”

许文耀硬着头皮:“按惯例,得封城。所有病人集中隔离,死者尸体深埋或者焚烧,接触者观察……”

“封城?”汤玉麟跳起来,“奉天城五十万人,封了城,吃喝拉撒咋办?军队咋办?要是当兵的染上,咱们奉军就完了!”

张作相皱眉:“可不封城,疫情扩散更快。大帅,这事儿得赶紧决断。”

正吵着,守芳从外头进来。她十五岁了,身量又长高了些,穿着素色棉袍,脸上蒙着块白纱布——是自制的简易口罩。

“父亲,”她行礼,“女儿听说鼠疫的事,去西城看了一圈。”

张作霖瞪眼:“胡闹!那地方你也敢去?!”

“戴着这个,不直接接触病人,没事。”守芳指了指口罩,“父亲,情况比报告里说的严重。西城窝棚区,污水横流,垃圾成堆,老鼠满地跑。这种环境,鼠疫一旦爆发,就是燎原之火。”

她走到地图前:“而且不能封城。”

汤玉麟冷笑:“大小姐刚才还说严重,现在又不让封城?你到底懂不懂?”

“封城解决不了问题。”守芳转身,目光扫过厅里每个人,“鼠疫靠老鼠和跳蚤传播。封了城,人不出去了,可老鼠会打洞,跳蚤会蹦跶。更关键的是——封城会造成恐慌,老百姓会囤粮囤货,会挤兑,会暴乱。到时候疫情没要命,乱子先要了命。”

王永江点头:“大小姐说得在理。但放任自流也不行。”

“所以得用新法子。”守芳从怀里掏出一份手写的册子,“这是我昨晚写的《防疫十条》。请父亲过目。”

张作霖接过册子,翻开。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一、全城划分片区,每片区设防疫站,负责消毒、排查。

二、疑似病例集中隔离,单独建隔离区,与居民区保持百丈距离。

三、死者尸体一律火化,严禁土葬。

四、全城开展灭鼠运动,捕鼠一只奖铜钱三文。

五、推广煮沸饮水,禁止喝生水。

六、公共场所(茶楼、客栈、车站)每日消毒。

七、设立临时医院,招募中医西医参与救治。

八、粮店、药铺不得哄抬物价,违者严惩。

九、军队单独设防,士兵不得随意出入营区。

十、每日疫情通报,透明公开,杜绝谣言。

张作霖看完,沉默良久:“这法子……能行?”

“能。”守芳斩钉截铁,“但得马上实施,不能等。父亲,给我三天时间,我在帅府内宅和兴国帮关联的工厂先试点。如果有效,再推广全城。”

汤玉麟嗤笑:“大小姐,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你当是过家家?”

守芳盯着他:“汤叔要是有更好的法子,现在就说。如果没有,就让我试试。”

厅里安静了。

张作霖一咬牙:“成!就给你三天!但守芳,丑话说前头——要是办砸了,疫情控制不住,老子第一个拿你是问!”

“女儿明白。”

当天下午,帅府内宅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开始运转。

守芳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所有下人召集到前院。

“从现在起,内宅分三区。”她站在台阶上,声音清晰,“东厢院为清洁区,所有人每日进出必须用肥皂洗手,换干净衣裳。西厢院为缓冲区,从外头回来的人,先在这儿消毒。后院为隔离区——暂时空着,但万一有人发热,立刻送进去。”

周妈带头响应,指挥丫鬟婆子烧开水,煮毛巾,熬药汤。寿氏、戴氏几个姨娘也动起来,监督各自院里的人打扫卫生。

守芳做的第二件事,是去兴国帮的被服厂。

厂里有二百多女工,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听说鼠疫,好些人想跑回家。

“都听着!”守芳站在车间门口,“现在外头乱,你们回家,路上可能染病,还可能把病带给家人。从今天起,吃住都在厂里。我保证,厂里比你们家安全。”

她让人在厂区角落搭了十个简易木板房,作为隔离间。又设了消毒区——进车间前,每个人要用肥皂洗手,用烧酒擦手,换工作服。

“大小姐,”管事的刘婶小心翼翼,“这得花不少钱吧?肥皂、烧酒、还有工人吃住……”

“钱我出。”守芳说,“人命比钱金贵。”

第三天,西城疫情加重了。

一天死了八个人,尸体堆在城隍庙后头,没人敢去收。老百姓开始往外逃,城门守军拦都拦不住。

许文耀急得嘴上起泡,跑到帅府求救:“大帅,再不封城,就控制不住了!”

张作霖也动摇了,正要下令,守芳从外头回来。

她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睛很亮:“父亲,不用封城。我的法子,起效了。”

她摊开一份记录:“帅府内宅一百二十七人,兴国帮被服厂二百四十一人,药房、修理所、粮店加起来三百五十六人——总共七百二十四人,三天来无一人发热,无一人感染。”

张作霖拿过记录,仔细看。

“而且,”守芳补充,“被服厂的女工里,有三个家在西城疫区的。她们按照我教的法子——戴口罩、勤洗手、不接触病人,回家送粮送药,回来后严格消毒隔离。现在三天过去,她们没事,她们家人也没事。”

王永江一拍大腿:“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病能防!”

守芳点头:“鼠疫可怕,但不可怕到没法子。关键是讲卫生、隔传染、早发现、早隔离。父亲,现在该推广了。”

张作霖盯着女儿看了很久,终于下令:“王永江,你配合守芳。照她那《防疫十条》,全城实施!”

“是!”

推广比想象中难。

老百姓不懂什么细菌病毒,只觉得官府又来折腾人。让洗手?嫌浪费水。让消毒?说烧酒味冲鼻子。让火化尸体?更不行——“入土为安是老规矩,烧了成孤魂野鬼!”

守芳知道,光靠命令不行。

她去找了穆文儒。

穆家商会的印刷坊里,连夜赶印了五千份《防疫简易手册》。不是文绉绉的条文,是守芳重新写的,配上简单图画:

画一:老鼠身上跳蚤传病。

画二:勤洗手,病不找。

画三:发热咳嗽快报告。

画四:死者火化保大家。

手册用最便宜的黄纸印,穆家商会的伙计挨家挨户发,见人就讲。

同时,守芳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让兴国帮在奉天四门设粥棚。不是白设——领粥的人,必须用旁边木桶里的热水洗手,用肥皂搓够二十个数。起初有人嫌麻烦,但看着热腾腾的苞米粥,还是照做了。

第二件,她公开焚烧了西城那八具尸体。

焚烧那天,成千上万的人远远看着。火光冲天时,守芳站在高处,大声说:“乡亲们!我知道,烧尸对不起死者。可你们想想——是让死者入土,然后把病传给你们活着的亲人好,还是忍这一时,保住全家老小好?”

人群沉默。

一个老汉突然跪下,朝火光磕头:“儿啊,爹对不住你!可爹还有你娘、你弟弟要活啊……”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着。哭声震天,但再没人反对火化了。

七天过去,奇迹发生了。

奉天城的疫情,没有像其他地方那样爆炸式增长。死亡人数从每天八九个,降到三四个,再降到一两个。

而同期,哈尔滨一天死一百多人,长春死八十多人。消息传来,奉天老百姓才后怕——要不是那些“麻烦规矩”,自己可能早没了。

更让张作霖惊喜的是,军队稳住了。

守芳把军营当成重点防疫区。士兵不许外出,每日测量体温,营房用石灰水消毒,被褥每天晾晒。伙房严格管理,水必须烧开,食物必须煮熟。

一个月下来,五万奉军,只有七个发热的,而且都是普通风寒,很快好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张作霖在帅府设宴,请防疫有功的人。守芳坐在他右手边,这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位置。

“丫头,”张作霖喝了点酒,话多了,“这回,你救了奉天城。老百姓都在传,说你是‘女菩萨’下凡。”

守芳低头:“女儿只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张作霖摇头,“多少人该做却没做?许文耀该做,他只会封城。汤玉麟该做,他只会嚷嚷。王永江该做,可他没你那套法子。”

他顿了顿,看向厅里众人:“从今天起,守芳‘协理’奉天民政——防疫、粮食、赈济,这些事,她说了算。你们有意见吗?”

汤玉麟脸一黑,想说什么,被张作相拉住了。

王永江第一个站起来:“大小姐之才,王某佩服。愿全力配合。”

其他人见状,也只能附和。

守芳起身行礼:“谢父亲信任。女儿定当尽心竭力。”

她知道,这个“协理”不只是荣誉,更是责任——和权力。

宴席散后,守芳回到西厢院。

顾雪澜在等她,脸色不太好看。

“守芳,”顾雪澜压低声音,“我刚从学堂回来,路上听说……汤旅长在‘醉仙楼’喝酒,说了些话。”

“什么话?”

“他说……”顾雪澜犹豫了一下,“‘一个丫头片子,真当自己能上天了。鼠疫是运气好,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还说……‘日本人那边,早晚有动作。’”

守芳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夜色。

奉天城暂时安全了,但暗处的敌人,从来没走。

鼠疫是天灾,但人心里的瘟疫,更难治。

“雪澜姐,”她轻声说,“通知韩震,让他的人盯紧汤玉麟。还有……满铁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顾雪澜摇头:“林文渊这个月没递消息,怕是日本人查得紧。”

守芳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奉天城的灯火,在冬夜里明明灭灭。

“女菩萨”的名字传开了,可她知道,自己不是菩萨。

菩萨慈悲为怀,她不行。

在这乱世,心不狠,站不稳。

救得了人命,还得救得了国运。

这条路,才刚走出一小步。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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