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伏诛的消息传回朝歌时，已是九月末。

据西岐传来的邸报，申公豹因“私通商纣旧臣、图谋叛乱”，被姬发下令处死，尸首悬挂在西岐城门三日，以儆效尤。而散宜生也派人送来密信，表示西岐“原则上同意”朝歌提出的合作条件，只是具体细节还需再议。

朝歌上下松了口气——至少暂时，西岐不会轻举妄动了。

但妲己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申公豹虽死，可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那些被他蛊惑的商纣旧臣，尤其是箕子、微子、梅伯三人，绝不会就此罢手。他们就像受伤的毒蛇，越是濒死，越会疯狂反扑。

果然，十月初三，出事了。

那日清晨，狐塾的晨钟刚响过三遍，负责点名的教习就发现不对——有十二名狐族弟子，不见了。

起初还以为他们是贪睡或外出修炼，可等到午时仍不见人影，教习慌了，连忙上报。青凝带人搜查了整个狐塾，在寮舍的墙角发现了一枚狐族玉佩，玉佩旁的地面上，用血迹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

那是商纣旧臣专用的暗号，意为“交换”。

“绑架。”青凝脸色发白，将玉佩和暗号拓本送到妲己面前，“娘娘，他们绑走了十二个孩子，留下这枚玉佩作为信物。玉佩的主人是……雪姬。”

妲己握着那枚还沾着血迹的玉佩，指尖冰凉。

雪姬，那个在狐塾风波中与子谦和解的狐族少女，如今是狐塾最优秀的弟子之一，也是妲己重点培养的对象。

“他们要什么？”妲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还没收到勒索信。”青凝咬牙，“但臣已派人封锁了朝歌所有城门，严查出城车辆。只是……若他们早已将人藏匿在城内某处……”

“不会。”妲己站起身，走到窗边，“箕子那帮人没这个本事在朝歌藏十二个大活人，而不被费仲的暗探营发现。他们一定是连夜将人转移到了城外。”

她转身，眼中寒光闪烁：“去查，昨夜子时到今晨卯时，有哪些车辆出过城。还有，箕子、微子、梅伯三家，最近有什么异常举动。”

“是！”

青凝匆匆离去。

妲己独自站在书房中，九尾虚影在身后无声浮现，每一尾都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她最恨的，就是有人动她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是她新政的希望，是朝歌的未来。

“娘娘。”门外传来哪吒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我听说了。让我去救人。”

妲己开门，见哪吒站在门外，风火轮已召出，混天绫缠在臂上，眼中燃烧着怒火：“哪个王八蛋敢动狐塾的弟子？我拆了他们全家！”

“冷静。”妲己按住他的肩膀，“现在还不知道人在哪里，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难道干等着？”哪吒急道。

就在这时，窗外飞来一支箭，钉在廊柱上。箭上绑着一卷帛书。

哪吒一把扯下帛书，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妲己接过帛书，上面是箕子丑陋的字迹：

“苏妲己，想要这十二个狐崽子活命，就答应我们三个条件：第一，废除所有新政，恢复商纣旧制；第二，释放所有被流放的旧臣，归还我们的家产；第三，你自废九尾修为，离开朝歌，永不再回。给你一日时间考虑。明日午时，若不见答复，每过一个时辰，我们就杀一个狐崽子。地点：城西三十里，废弃祭坛。”

帛书末尾，盖着箕子、微子、梅伯三人的私印。

嚣张，疯狂，孤注一掷。

哪吒气得浑身发抖：“这群老不死的！我这就去把那个破祭坛拆了！”

“等等。”妲己拦住他，“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留地址，就说明那里必有埋伏。而且……他们手上有十二个人质。”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青凝。”她扬声。

青凝应声而入。

“立刻调集暗探营所有高手，暗中包围废弃祭坛，但不要靠近，不要打草惊蛇。”妲己语速飞快，“哪吒，你去南疆一趟，找到杨戬，让他立刻赶回来。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速去速回。”

哪吒一愣：“可是南疆那么远，来回至少要三天……”

“杨戬有缩地成寸的法术，一天足够。”妲己从怀中取出杨戬留下的玉佩，“你带着这个，他能感应到。告诉他，我需要他——现在就需要。”

哪吒接过玉佩，重重点头：“我这就去！”

他召出风火轮，化作一道红光，破空而去。

“娘娘，”青凝担忧道，“一日时间，杨戬将军来得及吗？而且……您真的要去祭坛？”

“去，当然要去。”妲己冷笑，“但不是去谈判，是去拖时间。只要拖到杨戬回来，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快速写了几行字，交给青凝：“把这份‘答复’送去箕子府上，就说我答应了他们的条件，但需要时间准备——废除新政要安抚百姓，释放旧臣要整理名册，自废修为更是大事，至少要三天时间。”

青凝接过：“他们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妲己眼中闪过算计，“重要的是，他们会犹豫。只要他们犹豫，就会给我争取到时间。”

“可万一他们不信……”

“那就逼他们信。”妲己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玉瓶，递给青凝，“这里面是‘散功散’，服下后三个时辰内会修为尽失，与自废修为无异。你告诉他们，我已服下此药，三日后修为全废，届时再谈释放人质之事。”

青凝大惊：“娘娘！这药……”

“放心，我有解药。”妲己淡淡道，“而且这药对九尾狐族效果有限，我最多损失三成修为，休养几日就能恢复。但箕子他们不知道。”

这是赌。

赌箕子他们贪生怕死，不敢真的撕票；赌他们垂涎她的“自废修为”，会给她三天时间；赌杨戬能在三天内赶回来。

青凝眼眶红了：“娘娘，这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救人？”妲己拍拍她的肩，“去吧。记住，要演得真，要让他们相信，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青凝咬牙点头，转身离去。

书房内，只剩妲己一人。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绛紫宫装、九尾摇曳的女子，忽然笑了。

笑容冰冷，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箕子，微子，梅伯……你们既然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

朝歌城西三十里，废弃祭坛。

这是一座商汤时期修建的祭天之所，早已荒废多年。祭坛高约三丈，以青石垒成，四周是残破的石柱和长满荒草的广场。此刻，祭坛顶端被临时搭起一个木笼，十二个狐族弟子被关在里面，个个面色苍白，有的身上还有伤。

雪姬被单独绑在一根石柱上，嘴上贴着符咒，发不出声音。她肩头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迹已干涸发黑，显然是挣扎时留下的。

箕子、微子、梅伯三人站在祭坛下，周围是三十余名手持兵刃的家丁死士——这些都是他们三家豢养多年的私兵，个个心狠手辣。

“老爷，苏妲己的答复送来了。”一个家丁匆匆跑来，递上青凝送来的帛书和玉瓶。

箕子接过，看完后，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她答应了！她真的答应了！”

微子凑过来看，也兴奋道：“还送来了散功散！她已服下此药，三日后修为全废！太好了！太好了！”

梅伯却皱眉：“大哥，二哥，此事有些蹊跷。苏妲己何等人物，怎会如此轻易就范？而且这散功散……万一是假的呢？”

“假的？”箕子冷笑，打开玉瓶，倒出一粒丹药。丹药呈灰黑色，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正是散功散的特征，“你闻闻这味道，这成色，假得了吗？而且我试过了——”

他招来一个家丁，将丹药强行塞进他嘴里。那家丁挣扎片刻，忽然软倒在地，浑身抽搐，口中吐出白沫，一身粗浅的修为肉眼可见地消散。

“看见没有？”箕子得意道，“货真价实的散功散！苏妲己服下此药，三日之内必成废人！”

梅伯这才信了，但仍有疑虑：“那……我们要等三天？”

“等！”箕子眼中闪着贪婪的光，“三天后，苏妲己修为全废，朝歌群龙无首，我们再放出这些狐崽子——不，不能全放，得留几个当筹码，逼她写下禅位诏书，将摄政王之位传给子启！”

子启，正是宗室中与青丘勾结的那个。

微子拍掌：“妙啊！如此一来，我们不仅能恢复官职，还能扶立新王，成为从龙功臣！”

三人越想越美，仿佛已经看到了荣华富贵在向他们招手。

他们却没注意到，祭坛周围的荒草丛中，有几十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那是费仲的暗探营高手，已悄然将整个祭坛包围。

更远处的一棵古树上，青凝隐藏身形，手中握着传讯玉简，随时准备向妲己汇报情况。

她在等。

等杨戬归来。

等那个能一剑定乾坤的人。

夜幕降临，废弃祭坛燃起篝火。

木笼里的孩子们又冷又饿，低声啜泣。雪姬看着他们，眼中含泪，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起子谦，想起狐塾，想起妲己娘娘。

“娘娘……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她在心中默默祈祷。

夜风呼啸，卷起篝火的火星，飞向漆黑的天际。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疆密林，杨戬刚刚斩杀了一头作乱的上古妖兽。他正要收起三尖两刃刀，忽然心有所感，从怀中取出妲己留下的玉佩——

玉佩在发光，微微发烫。

紧接着，一道红光从天而降，哪吒踩着风火轮，气喘吁吁地落在他面前。

“杨戬！快！回朝歌！出事了！”

杨戬脸色骤变。

没有多问一个字，他一把抓住哪吒，天眼睁开，金光笼罩全身——

缩地成寸，千里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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