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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鬼谷余孽暗施毒 庸国君臣险象生


七律·空城

残灯照夜谋如渊,虎帐献图指汉川。

明修栈道陈疑阵,暗度陈仓焚戍烟。

鼓息城头藏剑影,火腾江畔现狼旃。

谁言妙计天衣就,早有心灯照未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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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侯虎的中军大帐内,灯烛通明,却静得可怕。野马坡粮草被焚的焦臭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混合着方才辕门外斩杀人头的血腥气,让帐中每一个将领都面色凝重,大气不敢喘。

崇侯虎坐在虎皮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那“笃、笃、笃”的声响,在死寂中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上。他面前摊开着那卷从庸军内奸处获得的天门洞布防图——如今看来,那图半真半假,关键处尽是陷阱。

“大帅。”军师司马韬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粮草被焚,虽伤筋动骨,但未动根本。从后方急调的补给,三日内可到五千石,足以支撑半月。当务之急,是重振士气,再寻战机。”

“战机?”崇侯虎冷笑,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诸位将军,谁还有破敌良策?”

无人应答。

连番受挫,让这些骄兵悍将的锐气消磨殆尽。金鞭溪的埋伏、天门洞的巫鼓、野马坡的猿袭……每一次都打在他们的痛处。如今提起庸军,不少人眼中已有了忌惮。

“一群废物。”崇侯虎低声骂了一句,正要发作,帐外忽然传来通报:

“报——鬼谷王诩先生,帐外求见。”

崇侯虎眉头一挑:“请。”

帐帘掀开,王诩依旧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缓步而入。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是干瘦的壁虎先生,另一个却让帐中诸将都愣了一下——那是个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身墨绿色劲装,身形窈窕,面容姣好,但眉眼间透着一股子冷冽,腰间佩着两柄细长的弯刀。

“王先生。”崇侯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女子身上,“这位是……”

“在下墨鸢,鬼谷‘影堂’执事。”女子抱拳行礼,声音清冷如冰,“奉谷主之命,特来助崇侯将军一臂之力。”

“影堂?”崇侯虎眯起眼睛。他听说过鬼谷内部有“谋堂”、“术堂”、“兵堂”、“影堂”四脉,其中影堂专司刺杀、刺探、潜伏,是鬼谷最隐秘也最锋利的一把刀。能执掌影堂的,无一不是顶尖高手。

“墨鸢姑娘来得正好。”崇侯虎示意看座,“本帅正愁破敌无策。”

王诩微微一笑,也不客套,径直走到地图前:“崇侯将军,庸军连战连胜,看似势不可挡,实则外强中干。彭祖虽智,毕竟垂死;彭烈虽勇,毕竟年轻;石瑶虽得地脉之心,毕竟初承,难以驾驭。如今他们龟缩深山,看似以静制动,实则……是无力再战。”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天门洞、猿王窟,皆是绝地。易守难攻,却也自绝退路。将军若强攻,必损失惨重,但若换个思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不攻山,攻心。”

“攻心?”崇侯虎皱眉。

“不错。”王诩眼中闪过幽光,“庸军如今最大的凭仗是什么?是地形?是猿群?是巫术?都不是。是他们心中那点‘保家卫国’的信念。若这信念动摇,军心自溃。”

他指向地图上另一个位置:“上庸城。”

帐中诸将皆是一怔。

上庸城是庸国都城,位于汉水西岸,距离前线百余里。那里有城墙、有守军、有百姓,更重要的是——有庸伯,有庸国的宗庙社稷。

“王先生的意思是……”崇侯虎若有所思。

“声东击西。”王诩缓缓道,“明面上,大军继续围山,做出强攻姿态。暗地里,派一支精锐奇兵,绕过前线,直扑上庸城。庸军主力尽在深山,都城必然空虚。若一举破城,擒获庸伯,焚其宗庙,则庸国不战自溃。届时彭烈、石瑶纵有通天之能,也无回天之力。”

帐中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计策……够毒,够狠。

但,也够险。

上庸城距此百余里,途中要穿越庸军控制的山区,还要渡过汉水。一旦被发现,这支奇兵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奇兵需要多少人?”崇侯虎沉声问。

“三千足矣。”王诩道,“但要全是精锐中的精锐,且需熟悉山地行军、夜战、突袭。更重要的是——领兵之将,必须果决狠辣,能当机立断。”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墨鸢。

崇侯虎会意:“墨鸢姑娘可愿担此重任?”

墨鸢起身,抱拳:“末将领命。但我有三个条件。”

“讲。”

“第一,三千人需从‘虎贲营’中挑选。虎贲营乃商军第一精锐,擅长山地奔袭。”

“准。”

“第二,行动路线、出发时间、具体战术,除大帅、王先生与我之外,不得有第四人知晓。”

“准。”

“第三……”墨鸢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破城之后,城中财物女子,由我分配。将军只需庸伯的人头和宗庙灰烬。”

崇侯虎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果然是鬼谷作风。准!”

他站起身,走到墨鸢面前,解下腰间佩剑:“此剑名‘斩岳’,乃商王所赐。今日赠予姑娘,望姑娘……马到成功。”

墨鸢双手接过,躬身:“必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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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猿王窟深处。

彭祖靠在石榻上,气息微弱如游丝。额心的眼睛印记已蔓延到整个面部,像一张血色蛛网,将他苍老的面容分割得支离破碎。胸口那八道暗红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脏收缩,每收缩一寸,他的生机就流逝一分。

但他眼中,依旧有光。

石瑶跪在榻前,正在为他施针。她白发如雪,但脸色已恢复红润,眼中更多了一抹历经生死后的沉静。还魂丹不仅解了她的尸毒,更将她体内地脉之心的潜力彻底激发。如今她虽未修成三昧真火,但已能初步感应地脉流动,甚至能与山中草木鸟兽产生微弱的共鸣。

“父亲,奸细赵武逃了。”石瑶低声道,“但猿王说他逃不远,已派子嗣追踪。”

彭祖缓缓摇头:“不必追了……他是故意逃的。”

“故意?”

“王诩……在用他传话。”彭祖咳嗽几声,嘴角溢出黑血,“告诉我……他已知地脉之心在你身上……已知我们会去断龙台……他在那里……布好了局……等我们……自投罗网……”

石瑶心中一紧:“那我们……”

“去,当然要去。”彭祖眼中闪过锐光,“但去之前……要先……拔掉他安在我们身边的……钉子。”

他强撑着坐起,从枕下摸出一卷帛书。帛书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商军若久攻不下,必行奇计。上庸城危矣。”

落款是三十年前的日期。

石瑶瞪大眼睛:“父亲早就料到……”

“不是料到……是必然。”彭祖喘息着,“崇侯虎……骄傲……但王诩……阴险……他们一明一暗……必会选……最毒的一招……攻心……”

他手指颤抖着,指向地图上的上庸城:“瑶儿……你速派人……不,你亲自去……带上我的信物……见庸伯……告诉他……三日内……必有奇兵袭城……让他……按此计行事……”

他又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巫剑”二字,背面却是一幅精细的城防图。

“这是……”石瑶接过令牌,触手冰凉。

“三十年前……我为上庸城设计城防时……暗中留了一条‘暗道’……”彭祖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从汉水河底……直通城内……只有历代大巫……和国君知晓……如今……该用上了……”

他低声交代了一番。

石瑶越听,眼睛越亮。

最后,她重重点头:“女儿明白了。此计若成,必让商军有来无回!”

“但要小心……”彭祖握住她的手,“王诩……不会只派一支奇兵……他定有……后手……你要……活着回来……”

“父亲放心。”石瑶眼中泪光闪烁,却强忍着不让落下,“女儿一定回来,陪您……去断龙台。”

她起身,深深一拜,然后转身大步走出洞窟。

彭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许久,缓缓闭上眼睛。

“王诩啊王诩……你以为……只有你会用计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

“三十年的棋……今日……该收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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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黄昏,上庸城。

庸伯站在城头,望着西斜的落日,眉宇间满是忧色。汉水水位已涨到警戒线,城中多处出现地裂,百姓惶惶不可终日。更让他心焦的是,前线已三日没有消息传来,彭祖、彭烈、石瑶生死未卜。

“君上。”老臣颤巍巍走来,“城内存粮只够十日,药材更是紧缺。不少百姓开始收拾细软,想要逃往深山……再这样下去,不等商军打来,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庸伯沉默。

他知道老臣说的是实情。上庸城虽为都城,但毕竟是小国,人口不过三万,常备守军仅两千。如今主力尽出,城中能战的不足千人,且大半是老弱。若商军真来攻城,恐怕连一日都守不住。

“报——!”一名禁卫疾奔上城,“城外有一女子求见,自称石瑶,持大巫信物!”

庸伯浑身一震:“快请!”

片刻后,石瑶风尘仆仆登上城头。她一身劲装染血,白发在晚风中飞扬,但眼神清澈坚定,仿佛带着某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臣女石瑶,拜见君上。”她单膝跪地,双手呈上青铜令牌。

庸伯接过令牌,仔细验看,确认无误后,急忙扶起她:“瑶儿快起!前线如何?彭国师、彭将军他们……”

“父亲尚在,烈哥也无恙。”石瑶简略说了天门洞、野马坡之战,然后压低声音,“但臣女此次前来,是有更要紧的事——三日内,必有商军奇兵袭城。”

庸伯脸色骤变:“消息确实?”

“父亲亲口所言。”石瑶指向城外汉水,“君上请看,这几日汉水水位暴涨,表面是因三星聚庸地脉异动,实则……是有人在上游筑坝蓄水。一旦城破,他们便会决堤,水淹上庸,制造‘天谴’假象,彻底摧毁庸国民心。”

庸伯倒吸一口凉气:“好毒的计!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石瑶取出彭祖给的那卷城防图:“父亲三十年前设计城防时,暗中留了一条‘鱼肠暗道’,从汉水河底直通城内。这条暗道,只有历代大巫和国君知晓。如今,我们便用它,给商军一个‘惊喜’。”

她展开地图,详细解说。

庸伯越听,眼睛越亮。

最后,他抚掌大笑:“妙!妙计!彭国师真乃神人也!”

他转身,对老臣下令:“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所有百姓撤入内城。守军……全部撤下城墙,只留少数人虚张声势。另外,准备火油、滚木、礌石,还有……硫磺、硝石。”

老臣一愣:“君上,这是要……”

“空城计。”庸伯眼中闪过冷光,“既然他们想来偷袭,那我们就……敞开门,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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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子时。

汉水上游,一处隐蔽的河湾。

三千虎贲营精锐集结完毕,人人黑衣蒙面,只露双眼。他们未打旗号,未带战马,只携带轻便兵器和三日干粮。更奇特的是,每人背上都背着一个羊皮气囊——那是渡河用的浮囊。

墨鸢站在队前,一身墨绿劲装融入夜色,唯有腰间两柄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她环视众军,声音清冷:

“今夜任务——奇袭上庸城。丑时渡河,寅时抵城,卯时破城,辰时之前,我要站在庸国王宫的大殿上。听明白了吗?”

“明白!”三千人低声应喝,杀气腾腾。

“出发。”

队伍如鬼魅般潜入汉水。

虎贲营不愧是商军第一精锐,渡河动作迅捷无声,不过半个时辰,三千人已全部抵达西岸。略作休整后,墨鸢率部沿着预定路线,穿越山林,向上庸城疾行。

一路出奇地顺利。

没有遇到庸军巡逻队,没有触发任何陷阱,甚至连野兽都少见。仿佛这片山林,突然变成了一片死地。

墨鸢心中隐隐不安。

太顺了。

顺得……诡异。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能压下疑虑,催促队伍加速。

寅时三刻,上庸城出现在视野中。

城墙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城头零星几点灯火,守卫稀疏,甚至能听到隐约的鼾声——显然守军已经懈怠。

“果然空虚。”副将低声道,“将军,攻哪边?”

墨鸢仔细观察。

东门、南门都有灯火,北门紧闭,唯独西门——漆黑一片,城门甚至……虚掩着一条缝。

“西门。”墨鸢当机立断,“派一队人先摸上去,打开城门。其余人,准备冲锋。”

一队斥候悄无声息靠近西门。

城门果然未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门内空无一人,只有一条笔直的大道直通内城。

“进城!”墨鸢挥刀。

三千虎贲营涌入城中。

街道上空荡荡的,两侧屋舍门窗紧闭,连狗叫声都没有。整座城,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

墨鸢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不对……”她猛然停步,“太安静了!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轰——!!”

一声巨响,城门轰然关闭!千斤闸落下,将退路彻底封死!

紧接着,四周屋舍的窗户同时打开,无数弓箭手现身,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更可怕的是,街道地面突然塌陷,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尖木桩!前排士兵猝不及防,惨叫着坠入陷坑!

“中计了!”副将嘶声大吼,“结阵!防御!”

虎贲营毕竟是精锐,虽乱不溃,迅速结成圆阵,盾牌在外,长矛在内,抵御箭雨。

但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放火——!”

城头传来一声厉喝。

下一刻,无数陶罐从两侧屋顶掷下,罐中装满火油,落地即碎,火油四溅!紧接着,火箭如流星般射下,瞬间引燃大火!

整条街道,化作火海!

“突围!向东门突围!”墨鸢挥刀劈开两支火箭,厉声下令。

队伍转向东冲。

但东门方向,早已严阵以待。

庸伯站在城头,身旁是石瑶和数百守军。他望着下方在火海中挣扎的商军,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冰冷。

“放滚木礌石。”

“轰隆隆——!”

粗大的滚木、磨盘大的石块从城头滚落,将试图冲门的商军砸得人仰马翻。更有守军倾倒烧熔的铅水,惨叫声此起彼伏。

墨鸢目眦欲裂。

她知道,今夜已是一败涂地。

“将军!那边有水道!”副将忽然指向西侧——那里有一条暗渠,水流湍急,通向城外。

“从水道走!”墨鸢咬牙。

残存的千余士兵冲向暗渠。

然而当他们跳入渠中时,才发现——水是滚烫的!

暗渠上游,守军早已烧开了沸水倒入!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墨鸢最后看了一眼城头的庸伯和石瑶,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但她知道,再留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撤!”

她率数十名亲卫,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从一处坍塌的城墙缺口冲出,消失在夜色中。

而城中,大火仍在燃烧。

三千虎贲营,逃出生天的,不足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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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猿王窟。

彭祖靠在石榻上,闭目养神。忽然,他睁开眼睛,望向东方。

那里,天际泛起鱼肚白。

也就在此时,一只信鸽扑棱棱飞入洞中,落在石瑶肩上。

石瑶取下鸽腿上的竹筒,展开信笺,眼中闪过喜色:“父亲,上庸城大捷!歼敌两千九百余,主将墨鸢重伤逃走!”

彭祖缓缓点头,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更加凝重。

“父亲?”石瑶疑惑。

“王诩的棋……不会这么简单……”彭祖喘息着,“墨鸢……只是明子……他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他看向洞外,看向断龙台的方向:

“瑶儿……准备一下……明日……我们该出发了……”

“去断龙台……”

“去赴……这最后的约……”

石瑶重重点头。

她知道,真正的决战,即将到来。

而距离三星聚庸,只剩最后——一日。

当日下午,商军大营。

王诩看着浑身是血、狼狈逃回的墨鸢,脸上并无怒色,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败了?”他问。

“败了。”墨鸢咬牙,“庸伯早有准备,城中遍布陷阱。我们……中了空城计。”

王诩点头,忽然道:“败得好。”

墨鸢一愣。

“你若胜了,彭祖反而会疑心。”王诩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断龙台,“上庸城一战,看似我们损兵折将,实则……逼他们提前动了。”

他看向墨鸢:“你可知道,上庸城那条‘鱼肠暗道’,是谁告诉我的?”

墨鸢瞳孔一缩。

“三十年前,彭祖设计那条暗道时,曾将图纸交给一个人保管。”王诩缓缓道,“那人,是他最信任的师弟,也是……我的师兄。”

他笑了笑:“所以,上庸城的陷阱,我知道。我故意让你去,就是为了让彭祖以为——他的计谋成功了,他的底牌用尽了。”

“然后……”墨鸢喃喃。

“然后,他就会安心去断龙台。”王诩眼中闪过幽光,“因为在他看来,我已黔驴技穷,只能在那里与他决战。”

他转身,望向西方群山:

“可他不知道,断龙台……才是真正的陷阱。”

“三百年前,巫彭与鬼谷子在那里决裂。”

“三百年后,他们的后人,将在那里……做一个了断。”

“而这一切,都需要地脉之心,才能开启。”

他看向墨鸢:“你的任务完成了。好好养伤。明日……随我一起,去断龙台。”

“看一场,盛大的‘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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