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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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的书房里,空气里还残留着陈怀仁抽过的烟草味,是那种带着辛辣气息的老烟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槐花香,在昏黄的灯光里丝丝缕缕地游弋。木质窗棂半开着,晚风卷着夏末的余温掠过,带起窗帘一角轻轻晃动,墙上挂着的老旧挂钟,正不紧不慢地走着,滴答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影回来的时候,苏棠正在客厅的灯下整理资料。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宽松家居服,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角,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听见开门声,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从摊开的笔记本上移开,落在影的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还没睡?”影走进来,反手带上了门,顺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声音里带着任务结束后的疲惫,像是跋涉了很远的路,连眼皮都有些发沉,但眼神还算平静,只是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
苏棠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在等陈老的资料。你脸色不太好,任务不顺利?”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落在空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桌上的台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柔和得没有一点棱角。
影在她对面坐下,沙发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微微靠向椅背,视线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像是在整理纷乱的思绪。沉默了几秒,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烟盒的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发毛,抽出一根,金属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个圈,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低头看着那支烟,又抬眼瞥了瞥苏棠,想起她素来不喜欢烟味,便又默默将烟掐灭,扔进了面前的烟灰缸里。烟丝散落出来,沾在缸底的烟灰上,狼狈又突兀。
“不是任务,是结论。”影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陈老给的‘证据’,和我看到的‘人’,对不上。”
苏棠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和而专注,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她在听,等他往下说。屋子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衬得这片刻的沉默格外悠长。
影睁开眼,眸子里的疲惫褪去几分,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淬了冰的刀锋:“那个老头,我看着他哭,看着他瘫在街头,抱着孙子的照片,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的眼睛红得像充血,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淌出一道道黑痕,嘴里反复念叨着‘求求你们,放过我孙子’。但陈老给我看了他在国外买豪宅的照片,泳池大得能划船,后院种着名贵的棕榈树,他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露台,笑得满脸褶子,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哪里有半分悲戚的样子。”
“所以你怀疑陈老骗你?”苏棠问,语气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笔记本的边缘,眼神里带着一丝思索。
“我不怀疑陈老,”影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深冬的冰,“我怀疑我的眼睛。也许,我看到的只是他想让我看到的剧本。”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触感粗糙,却能让他稍微冷静一点。
苏棠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是任务对象无辜,而是自己“入戏”了,被那些刻意流露的脆弱和悲情,骗得差点信了那套精心编排的谎言。她没急着安慰,只是微微俯身,拿起手边的一叠素描纸,那是她白天闲着的时候画的,纸张边缘还带着铅笔屑。她将素描纸轻轻推到影面前,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看这个。”
影低头,目光落在素描纸上。最上面的一张,是那个老头在街头痛哭的速写,线条凌厉又带着几分悲悯,将他当时的绝望和无助刻画得入木三分。老头佝偻着背,双手死死攥着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一股破碎感。另一张,是照着陈老发来的照片临摹的,老头站在奢华的露台上,西装革履,容光焕发,搂着女人的手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嘴角的笑意嚣张又得意。两张画被放在一起,反差大得刺眼。
苏棠拿起一支红笔,在两张画之间画了一条笔直的线,红线穿过老头的眉眼,像是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分割开来,却又诡异地连在一起。
“这是同一个人,”苏棠的声音很冷静,带着职业性的分析感,没有一丝波澜,“他在你面前,是‘受害者’,是舐犊情深的好爷爷;在照片里,是‘既得利益者’,是满身铜臭的投机者。”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画像上老头的眼睛:“虽然画质不同,场景不同,但你看这两个眼神。在街头,他的眼睛里满是‘求生’,是走投无路的挣扎,是赌上一切的表演;在餐厅,他的眼睛里藏着‘贪婪’,是得偿所愿的满足,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这两种情绪,其实并不冲突。”
影的眉头皱了起来,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他看着那两张画,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可能既是‘为了孙子的好爷爷’,也是‘剥削别人的坏蛋’。”苏棠看着影,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有几分温和的提点,“影,你是不是把‘人性’想得太非黑即白了?”
影沉默了。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怔怔地落在素描纸上,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他一直觉得那老头可怜,是因为他只看到了“亲情”那一面,看到了他涕泪横流的模样,便下意识地将他归到了“弱者”的阵营里。但他忘了,一个能悄无声息地在海外置办豪宅、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手段绝不可能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软弱。那些眼泪和哀求,不过是他自保的武器,是用来迷惑像他这样的执行者的工具。
“你是说,他是在‘演’?”影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不是演,是‘选择性展示’。”苏棠纠正道,她放下红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地看着影,“这是一种高明的心理博弈。他知道执行者最容易被什么打动,知道同情心是最廉价也最有效的武器。他把‘爷爷’的身份当成盾牌,把孙子的安危当成筹码,赌你会心软,赌你会质疑任务的合理性。而陈老给的证据,恰好证明了他有‘保命’的资本,证明了他的悲情背后,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
苏棠看着影紧绷的侧脸,语气缓和下来,像是春雨落在干裂的土地上:“你没看错他的痛苦,那种担忧孙子的情绪,或许有几分是真的。但你可能低估了他的手段,低估了人性的复杂。他不是单纯的‘好人’,也不是单纯的‘坏人’。他只是个‘聪明的罪犯’,懂得如何利用规则,如何伪装自己。”
影听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笃、笃、笃,节奏不疾不徐,像是在敲打自己混沌的思绪。他看着苏棠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她的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眼神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却又不失温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纠结有些可笑。
他不是在探寻什么“终极真相”,不是在扮演拯救弱者的英雄,他只是一个执行者。他的任务是判断目标的“威胁等级”和“伪装程度”,是收集确凿的证据,而不是去当他们的“审判官”,不是去纠结他们的内心到底藏着多少善与恶。他的职责,从来都不是分辨黑白,而是撕开伪装,看到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我明白了。”影点了点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眸子里的迷茫和困惑渐渐散去,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如刀,“是我把问题想简单了。”
苏棠见他想通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像是冰雪初融,带着温暖的力量。灯光落在她的笑靥上,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想通了就好。陈老让你去,就是让你看‘人’的,看人性的复杂,看伪装的精妙,不是让你去‘同情’人的。执行者的心,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要学会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清楚那些被情绪掩盖的事实。”
她站起身,收拾桌上的资料,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将笔记本合上,塞进文件夹里,动作利落又从容:“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新的任务简报,陈老那边,估计还会有新的安排。”
“嗯。”影也站起身,看着苏棠忙碌的背影,看着她挽起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看着她指尖划过文件夹的弧度,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因为“证据”和“人性”而产生的隔阂,像是被晚风拂过的薄雾,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没说谢谢,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像是淬了冰的刀锋裹上了一层暖意:“你也早点睡。”
苏棠背对着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像是愣了一下,随即轻声“嗯”了一下,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影的耳朵里。
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客厅的灯光和声响。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缝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辉。
他没有在黑暗中沉沦,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槐花香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子里最后一丝烟味。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影婆娑,枝叶繁茂,在月光下像是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
他脑子里回想着苏棠的话——“选择性展示”。
是啊,选择性展示。那个老头是这样,或许……陈老也是这样。陈老给他看的证据,是真的吗?是全部的真相吗?还是说,也是陈老想让他看到的“部分事实”?
影靠在窗边,指尖抵着微凉的窗框,眸子里的清明又多了几分深邃。也许,那个老头确实是在利用他的同情心。也许,陈老给的证据,才是真正客观的“事实”。但他忽然不敢那么肯定了。
他不是一个在谎言中挣扎的悲情英雄,他只是一个刚刚起步、还在学习怎么透过表象看本质的探索者。他站在迷雾里,前方的路蜿蜒曲折,看不清尽头。
他需要学的,还有很多。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像是将他的身影,也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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