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渐渐散去，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唐僧翻身上马，招呼两个徒弟上路。

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嘴里嘟嘟囔囔抱怨行李重，脚步却紧紧跟着。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后，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在前头那个肥硕的背影上。

那抹不甘的眼神，像根刺，扎进了他心里。取经路才刚开始，但这头猪身上的谜团，似乎比西天还要遥远。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看来这趟西行，不会太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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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黄昏，山道渐平，远处炊烟袅袅。

“师父，前头好像有个庄子！”猪八戒踮着脚张望，鼻子抽了抽，“闻着有饭菜香，咱们今晚能借宿了吧？这都啃了三天野果了，老猪我肚皮都贴后背了！”

唐僧勒住白马，手搭凉棚望去。只见山坳里散落着几十户人家，青瓦白墙，鸡犬相闻，倒是一处富庶的庄子。庄子入口处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斑驳大字——高老庄。

“高老庄……”唐僧沉吟，“既是庄户人家，想必好善，我们前去借宿一宿，明日再行赶路。”

“好嘞！”猪八戒喜笑颜开，扛着钉耙就要往前冲。

“慢着。”

孙悟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懒洋洋的，却让猪八戒脚步一顿。

金箍棒横在路中间，孙悟空斜倚着棒身，一双火眼金睛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没看猪八戒，而是盯着庄子方向，眉头微皱。

“师父，这庄子……有妖气。”

“妖气？”唐僧一惊。

“淡得很，藏得也深。”孙悟空直起身，金箍棒在手中转了个圈，“但逃不过老孙的眼睛。这庄子东南角那户最大的宅院，妖气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还混着……”

他顿了顿，鼻子又嗅了嗅。

“混着一股子怨气和……脂粉味？”

猪八戒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大、大师兄，您是不是看错了？”他转过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这就是个普通庄子嘛！您瞧，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哪来的妖怪？再说了，就算有妖怪，咱们这不是有您在嘛！您可是齐天大圣，什么妖怪敢在您眼皮子底下撒野？”

孙悟空没接话，只是盯着他。

那双眼睛太亮，太锐利，像要把人从里到外看穿。

猪八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避开了视线，嘴里却还在絮叨：“师父，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赶紧进庄找个地方歇脚吧？老猪我饿得前胸贴后背，走路都打晃了……”

“八戒说得有理。”唐僧点头，“悟空，若真有妖怪，我们更该进庄查看。若是害人的妖魔，正好为民除害；若是误会，也好还人家清白。”

孙悟空耸耸肩，收回金箍棒：“随您。反正老孙正好手痒。”

三人一马往庄口走去。

刚进庄子，就觉气氛不对。

虽是黄昏，本该是家家户户生火做饭的时候，可庄子里静得出奇。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村民从门缝里偷看，一见他们走近，立刻“砰”地关上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恐慌，连狗叫声都带着颤音。

“怪了……”猪八戒嘟囔着，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

走到庄子中央，终于看见个老汉蹲在井边打水。那老汉约莫六十来岁，穿着绸缎长衫，本该是富家翁的模样，此刻却满脸愁容，头发花白，打水的手都在抖。

“老施主。”唐僧上前施礼，“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取经，路过宝地，想借宿一宿，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老汉抬头，看见唐僧是个和尚，又看见后面跟着一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和一个肥头大耳的猪妖，吓得手里的水桶“哐当”掉进井里。

“妖、妖怪！又来了！”他连滚带爬往后退。

“老施主莫怕！”唐僧连忙解释，“这是贫僧的徒弟，虽相貌异于常人，却都是菩萨点化的善类，不会害人。”

老汉将信将疑，打量了孙悟空和猪八戒半天，才颤巍巍站起来：“真、真不是妖怪？”

“老孙要是妖怪，你现在还能站着说话？”孙悟空嗤笑一声，金箍棒往地上一杵，“老头，你这庄子怎么回事？大白天的，人都躲家里做什么？”

老汉叹了口气，眼圈一红：“长老有所不知……我们高老庄，遭了妖怪了！”

唐僧神色一肃：“妖怪？什么妖怪？”

“是个猪妖！”老汉捶胸顿足，“三个月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黑脸短毛，长嘴大耳，穿着一身黑衣，力大无穷！他、他看上了我家小女翠兰，半夜闯进闺房，硬要强娶！我请了多少和尚道士来降妖，都被他打得屁滚尿流。现在他霸占了我家后院，把我女儿关在绣楼里，说是要等选个黄道吉日成亲……我可怜的女儿啊！”

说着，老汉——高太公——老泪纵横。

唐僧听得眉头紧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竟有这等事。老施主莫急，贫僧这大徒弟有些本事，或可降服此妖。”

“真的？”高太公眼睛一亮，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却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向旁边。

猪八戒站在那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那双手，紧紧攥着九齿钉耙的杆子，指节都泛白了。

“八戒？”唐僧也察觉不对，“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猪八戒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是……就是听这妖怪也是猪妖，觉得给咱们猪族丢脸！师父，这妖怪太可恶了，强抢民女，天理不容！让老猪我去会会他！我保证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他说得义愤填膺，唾沫星子乱飞。

可孙悟空看得分明——那双眼底，没有愤怒，只有慌乱。

慌什么？

“哦？”孙悟空挑眉，“二师弟这么积极？平时让你去化个缘都推三阻四，今天倒主动请缨了？”

“这、这不是路见不平嘛！”猪八戒梗着脖子，“再说了，大师兄您一路辛苦，这种小妖怪，哪用得着您出手？老猪我就能搞定！”

“好啊。”孙悟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你去。老孙给你压阵。”

猪八戒脸色一僵。

“怎么，不敢了？”孙悟空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还是说……你认识那妖怪？”

“胡、胡说八道！”猪八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我怎么会认识那种败类！去就去！师父您等着，老猪我这就去把那妖怪擒来！”

说完，他扛起钉耙，头也不回地往后院方向冲去，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孙悟空盯着他的背影，眼中金光一闪。

“师父，您先跟高太公去前厅歇着。”他转身对唐僧说，“我去看看二师弟，别让他逞强吃了亏。”

“也好。”唐僧点头，“你们小心。”

孙悟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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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家后院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池塘，看得出是富贵人家。此刻天色已暗，院子里没点灯，只有东南角一座三层绣楼亮着昏黄的烛光。

猪八戒熟门熟路地绕过后花园，来到绣楼下的阴影里。他左右张望，确认没人，这才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黑气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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