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外门大比还有一个月。

秦霄的修为停滞在了凝气境巅峰。不是退步，是卡住了。修为到了这个阶段，再往上走就不是靠挖灵石和吃丹药能解决的事了。通玄境的门槛像一堵透明的墙，他能感觉到墙那边的东西，甚至能闻到墙那边的味道，但手就是够不到。

剑九幽说这是心境的瓶颈，急不得。有些人卡在这个关口三五年都突破不了，有些人睡一觉醒来就通了。秦霄不觉得自己是睡一觉就能通的那种人，他能做的就是不断夯实根基——经脉拓宽一点，灵力就凝实一分；灵力凝实一分，离通玄境就近一步。

这段时间，韩飞那边安静得不太正常。

秦霄几乎每天都要从松树林经过，但那片树林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韩飞的人了。刘平偶尔在坊市碰到秦霄，会低头叫一声“秦师兄”，然后快步走开，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以前的轻蔑和敌意，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韩飞本人更是销声匿迹，演武场上见不到他，坊市里见不到他，连食堂都见不到他的影子。

秦霄外门大比的消息倒是越传越广，连食堂烧火的杂役都知道有一个凝气境巅峰的新人要参加大比，还放话要进前十。

“听说那个秦霄，在矿洞里一个人杀了石蟒王？”

“石蟒王？二阶巅峰那条？那可是通玄境二重的高手都打不过的东西。”

“谁知道真的假的，也许是运气好捡了个漏。”

“运气好能捡二阶巅峰妖兽的漏？你去捡一个我看看？”

议论纷纷。

秦霄从不去解释什么。别人说是运气就是运气，说是捡漏就是捡漏。他不需要别人相信他的实力。

这天傍晚，秦霄从矿洞出来，背着背篓往回走。路上正好遇到洛清寒从山道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上雕着剑宗的标记，应该是从食堂那边过来的。

“我爹让我给你送的。”洛清寒把食盒递给他，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太情愿的任务。

秦霄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只烧鸡、四个馒头和一小坛药酒。烧鸡还是热的，香味从食盒里飘出来，秦霄的肚子叫了一声。他在矿洞里干了一整天的体力活，午饭只啃了两口干粮，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替我谢谢你爹。”

“你自己跟他说。”洛清寒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我爹说你的修为卡在凝气境巅峰很久了，这个瓶颈不突破，大比前十没有希望。”

“我知道。”

“你知道归你知道，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洛清寒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秦霄，“这是我爹以前写的修炼心得，关于凝气境突破通玄境的。他说你看了可能会有用。”

秦霄接过册子，翻了翻。册子不厚，只有十几页，但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笔迹工整，有几处还画了人体经脉的示意图，一看就是认认真真总结出来的经验。秦霄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他跟洛清寒的父亲素不相识，人家愿意把自己的修炼心得借给他看，这份情谊不轻。

“替我谢谢你爹。”

“你已经说过了。”洛清寒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霄提着食盒和册子回到住处，先把册子放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然后坐下来吃饭。烧鸡的味道很好，肉质紧实，烤得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药酒的味道不怎么样，又苦又涩，但喝下去之后浑身发热，体内的灵力运转快了几分。

吃完饭，秦霄拿起那本册子，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

册子里写的东西很实在，没有玄之又玄的大道理，全是实实在在的经验之谈。洛清寒的父亲说，突破通玄境的关键不在灵力多寡，而在灵力与身体的融合。凝气境的灵力是寄存在丹田里的，需要用的时候调出来；通玄境的灵力是融在血肉中的，不需要调动，随时随地都在。

“灵力与身体的融合。”秦霄反复琢磨这句话。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没有刻意运转九幽剑诀，而是让体内的灵力缓缓扩散，从丹田流向四肢百骸。灵力像水一样在经脉中流淌，但到了经脉的末端，就被堵住了，流不进血肉里去。

“你的经脉太窄，灵力出不去。”剑九幽的声音响起，“等你什么时候能把灵力逼出经脉，融入血肉，就算踏入通玄境的门槛了。”

“怎么逼？”

“用压力。外部的压力。”剑九幽说，“等你遇到一个能把你逼到绝境的对手，在那种生死一线的时刻，你的身体会本能地突破极限。”

秦霄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边继续挖矿攒灵石，一边把洛清寒父亲那本册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每一页都能背下来了。每天傍晚，他仍然去演武场找沈墨交手，但心态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以前他在提升自己的技巧，现在他在感受那种被逼到极限时的压力。

沈墨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出剑的力度和速度都比以前大了不少。

四十招。

五十招。

六十招。

第十八天，秦霄在沈墨手下撑过了六十招。碎星剑被挑飞的次数越来越少，左手剑补位的时间越来越准。沈墨最后收剑的时候，表情比平时严肃了许多。

“你的伤还没好？”秦霄注意到沈墨收剑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

沈墨没有回答，转身走向演武场边，拿起那条干净的布巾擦了擦剑，然后弯腰拿起那柄短剑，挂回腰间。

“没事。”沈墨背上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霄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沈墨今天的步态比平时僵硬，右手一直按着腰间的短剑，像是在按着什么东西不让它掉下来。

算了，那是沈墨自己的事。

秦霄摇摇头，收起碎星剑，回到住处。

他刚推开门，就看到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标记，只有三个字——秦霄收。

秦霄拿起信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就着窗外的月光看了一遍。

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写得让人认不出来，但秦霄认出了那几个关键词：矿洞、埋伏、韩飞、大比前。

秦霄把信纸凑近火折子，看着它烧成灰烬。

洛清寒说得对，暴风雨来之前，总是最平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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