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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巡游(3)两章合一


博佐瓦只是一座小城,最初的时候塞萨尔甚至没有打算过入城,或者说入城也只是仪式性的——只有他以及数百名骑士和战士,其他人则暂时在城外宿营。没想到的是,这个面容凶狠却身段格外柔软的突厥人早已准备好了迎接整个巡游队伍。

    即便这支队伍连带著所有的仆从和士兵加起来,约有三千人,他依然毫不费力地保证,每个人都能得到很好的款待和照料。

    不仅如此,突突什还略带著骄傲的神情向塞萨尔展示他新建的广场、街道和房屋——无论如何,博佐瓦也是经过一场战乱的,但现在看起来,这场战争没有给它带来太多的伤害,反而让它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塞萨尔将手放在一处墙壁上的时候,甚至能够感觉得到水泥所带来的那股湿冷,这些房屋建成不久,但全都是古罗马式样的两层或者是三层小楼——能够如此之快地建成,当然都是因为这里大量地使用了水泥,水泥现在的产量不错了,但价格还是令人咂舌。

    要么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突厥人天赋异禀,生来便有著敛财开源的本事,要么就是他的身边和身后还有其他人。

    「这些房屋并不会空置。」突突什发现塞萨尔看向他,连忙跟过来说。

    他当然了解过他的新主人,他不太像是个基督徒,不好大喜功,也不爱奢侈靡费,只是为了迎接他便为他建造行宫、广场、码头只会引他不悦——但如果换一种方式呢?

    「等到您离开这里,这里将会成为学校、仓库以及住房,广场则会成为一个大集市。」

    确实如此,这个圆形的广场周边有著六条道路,如同星芒般向著四面八方延伸,中央还有一口井,完全可以承担得起一座大市场的职责。

    突突什奔跑著,让塞萨尔去看另一个地方,这里是一面非常大的墙壁,墙壁全都是由黑色的玄武岩做成的石板拼成,缝隙经过处理,被打磨的相当平整。

    「将来您的教士或学者可以在这上面写字,叫人学习。」

    塞萨尔微微有些惊愕。

    这并不是他的发明,或者说黑板和粉笔虽然是他熟悉的东西,但他暂时性还未将这件事情落实,毕竟要等他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但转念一想,除了那些因为营养不良或者是受过伤的原因而变得愚钝痴呆的情况外,过去的人与现在的人并无多少区别。

    这个地区有玄武岩、白垩与石膏的产出,有人发明了黑板和粉笔,也不是那么奇怪的事情,而且这两样东西还有些简单粗陋,使用期限估计也不会太长。他接过那块被有意磨成铁笔模样的白垩,试著在那上面写了写,虽然写起来还有些轻飘,留下的痕迹也浅,但这是个好主意。

    他赞赏了一声,「那个人受到奖赏了吗?」

    「当然有。」突突什急不可待地回答道,「他是一个撒拉逊人,一个学者,在之前的战役中,他并未受到伤害以及被卖作奴隶,是因为您替他付了赎金。

    他对此感恩不尽,听说您有意在普通民众中普及读写和数数后,他便想到了这个办法。」说著,他便叫人将那位学者引过来,并没有在塞萨尔面前喋喋不休,一味地夸赞自己的功绩。

    那位学者见了塞萨尔,不卑不亢地向他鞠躬,称他为「我的苏丹,我的恩人」。

    而塞萨尔询问了几句之后,发现他的灵感源于从内姆鲁特山遗迹中看到的一些东西,一些非常粗糙的壁画——他们用白垩在岩壁上绘制图案。

    他便想到,一旦要普及教育,无论是用羽毛笔还是羊皮纸,甚至只是塞萨尔最新做出来的那种用芦苇和竹子做成的纸张,都未免过于奢靡了。

    你若是坚持让那些人使用这些工具,他们甚至会将纸张和笔偷偷地藏起来,带回家中卖掉,也不会用它们来写字。

    那么用沙盘呢,这也是一种常见的书写工具,几乎是在人们有了「文字」这个概念时,他们就在用这个办法,在沙子上写字写错了,或者不需要的话,便将之抹去。

    这里多的就是沙子,但孩子们或是那有些不曾有幸开蒙的平民可以用树枝在沙子里划字,但教士和学者总不能把沙子凝聚在空中吧。

    至于黑板,这位学者原先用的是石板,但太小了,一对一还行,人多了谁也看不清,他又找来一块很大的黑布,把它蒙在木板上,然后用白垩块在上面写字,但书写不太顺畅,也没法弄干净——还有的就是,也太贵。

    后来在突突什的帮助下他才弄来了一些玄武岩石板。

    他试著将白垩磨碎,混入水中,用水在上面写字,等干了之后,字迹就会非常清晰。

    但这种方式可以用来做公告板,对于教授功课来说,还是不太理想。

    「或许除了白垩之外,你也可以试试石膏。」石膏常见于海边或盐沼,是一种矿物。

    它是与盐结晶共生的物质,埃及人运用石膏已经有了数千年的历史,他们用石膏治疗疾病、固定伤处,但确实还没有人想到石膏也能用来代替铁笔,或者是羽毛笔,「将石膏加热而后混入粘土,调制成你觉得合适的粘稠度,然后灌入模具,待它冷却后成型用起来会比白垩好很多。」

    这个学者露出了惊喜的神情,比得上奖赏的时候还要高兴,而后又有一些惭愧:「我应当想到的,您既然说过,要叫每个孩子都能学习……」

    塞萨尔摇了摇头:「这确实是我曾经想过的事情,但我终究只是一个凡人,不可能如神祇一般全能全知,我也会疏忽,遗漏,或者是有心无力,能够得到你们的帮助,才是我最为庆幸的事情。」

    他感谢了这位学者,并且送给了他一些金币。  

    突突什一直在旁边悄无声息地听著,如今他倒要感激起自己之前的固执,除了支持这位学者研究这些东西之外——在这位学者制作出黑板和粉笔后,曾有人劝告他在上面写上一段基督徒的经文,但马上就被他拒绝了,毕竟谁都知道,这位既是十字军骑士出身的基督徒国王,也是撒拉逊人的苏丹,将来还有可能成为突厥人的统治者。

    他若是单单只写了基督徒的经文,肯定会引起另两者的不满,倒不如就让它空著吧,到时候无论苏丹在上面写什么都可以,现在看起来他确实是做对了。

    塞萨尔在试用粉笔的时候,随手写下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既不是他自己的,也不是他孩子或妻子的,而是曾经的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的,以至于后人常将黑板称为「鲍德温板」,又将粉笔称为「塞萨尔笔」,这或许算不上什么好事,毕竟对于后世的孩子们来说,这两者都是让他们非常头痛的东西。

    「您要试试吗?」洛伦兹抬头望去,那是一位城中的贵女,她正笑盈盈地将一盘子粉笔送到他的手边。

    她侧身望去,发现自己的父亲正在和母亲说话,并没有注意到这里。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弟弟莱安德身边同样有人服侍著,但她可以察觉到,有些人正在紧盯著他们,仿佛想要看看他们会怎么做。

    她没有说话,笑嘻嘻的随手捏碎了一块粉笔,撩起大拇指往舌尖上一擦,就著这点水分沾了石灰粉,而后将大拇指按在了黑板上。

    于是一个圆头圆脑的手指印便被按在了「鲍德温」的下方,她向弟弟莱安德示意,莱安德走上前来,不过他并没有用舌头去舔自己的手指,而是在另一个人递来的水囊中沾了沾水,也一模一样地印了一枚大拇指印在下面,这确实令人惊奇。

    「将来我的卧室里要挂上这么一块。」洛伦兹这么说道。

    当然,莱安德的房间里也会有一块。

    这是一个好兆头。之后的图书馆、浴室、教堂、寺庙、水渠、蓄水池,甚至于一个对民众开放的庭院都获得了塞萨尔的首肯,鲍西娅一边笑盈盈地听著,一边在心中暗自计算——这些建筑所需要的材料与人工已经远远超出了博佐瓦这座小城所能够积累起来的财富,更不用说,这座小城之前还遭受到了外敌的侵袭,沉沦于战火之中,即便亨利六世对它的破坏不是很大,这笔数额依然相当可观。

    她相信塞萨尔也已经发现了。

    只是,即便突突什是个突厥人,她也不得不说,他干得不错——可以说博佐瓦现在的样子就很符合塞萨尔曾经向她描述过的那样城市,生活富足,外无忧患,人人过著平和的生活,即便他们信仰著不同的宗教,穿著不一样的衣服,说著不同的语言,城市之中依然不见紧绷的情绪和暗伏的阴影。

    如果说,这里是亚拉萨路,是赛普勒斯,有这样的景象并不叫人觉得奇怪,但这里可不是塞萨尔曾经治理过的地方——所以,必然有人从中做了一番努力,而这个人,除了已经在这里做了近二十年主人的突突什还能有谁呢?

    而且能够在短短几个月中将博佐瓦改造成这个样子,突突什之前和民众们的关系应该也不会太糟糕。

    「或许有些唐突,」当塞萨尔在宴席上问起的时候,突突什毫无避讳地说道,「或许应当让您知道。我虽然是个突厥人,但我的曾祖父、祖父和父亲娶的都是波斯女人。」

    突厥塞尔族帝国建立在波斯帝国的废墟上,而他们原本只不过是以游牧为主,到处漂泊的一群乌古斯突厥人,他们与天空、大地和狼群为伍,也将自己活成了狼群。

    而当他们凭借著心中的野性,手中的弓箭,一往无前的勇气,最终建立起这样一个庞大帝国时,他们并没有多少治国的经验,而要像治理一个部落那样去治理一个国家是不可能的,于是他们的苏丹就毫不犹豫地采用了一个熟悉且有效的方法,那就是劫掠。

    只不过他们这次劫掠的不是财富,也不是女人,而是波斯帝国曾经的整个文官体系,他们直接把波斯帝国原先的那些官员全都薅了过来,组建起了一个朝廷——虽然这个系统维持的时间并不长,毕竟突厥人骨子里信奉弱肉强食的准则,且以自身的野蛮与狂暴为荣,不屑于接受文明的教化。

    一百年前,当塞尔柱的苏丹马利克沙突然去世后,他的波斯宰相曾拟定了一份无比庄严、正统和措辞谨慎的文件——皇位继承遗嘱,并且在上面敲上了苏丹的印章。

    苏丹的皇位应该交给他的嫡长子。

    在波斯文官看来,皇帝死了,太子接位,然后无论是文官还是将领,都继续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无论敛财也好,还是开战也好,整个帝国乃至于全世界,都应当遵照他们所熟悉的那套做法,继续安安稳稳地运行下去。

    问题是,突厥人并不认同这套制度,他们信奉的是残酷的淘汰继承法。

    简单点来说,就是帝国的统治权,并不会属于某个人。无论他是长子也好,是嫡子也好,或者是苏丹最喜爱的一个儿子也好——皇位是属于整个黄金家族的男性成员的,谁拥有最多的财富、最多的军队和最骁勇的武技,锁定九鱼,锁定可乐小说,锁定《万国之国》的每次更新。谁就能继承皇位。

    当然,当他们来到这里之后,还有「天命」给予他们的赐福,他们将会彼此厮杀,直到决出最后一个胜利者,只有这个从腥风血雨中、在刀光剑影中活到最后的人,才能够成为他们的苏丹。

    塞萨尔曾经听过这样的流言——死去之后,波斯文官撰写的那封旨意虽然送到了某个皇子手中,却被他一刀挑起,塞进了火堆里,与烤得吱吱作响的羊肉一同化为了火焰的新燃料。

    是的,他们完全不信那一套,这场继承战打了整整十二年,最终才尘埃落定。

    为了争夺将领们的支持,皇子们可以说是无所不为,他们随意的给予任何一个愿意支持他们的人封赏,完全不考虑之后的结果,以至于奴隶赞吉也能够以艾塔伯克之名崛起,更是给了撒拉逊人可乘之机。  

    因此,也有一些明智的突厥人坚持与波斯人联姻,他们的做法是正确的。

    母亲的聪慧也一样可以传递给她的孩子。

    现在看来,突突什就是这两股力量——文明与野蛮碰撞之后得出的最好结果。

    他并没有如某些蠢货那样阳奉阴违或者是垂死挣扎。

    博佐瓦是一座小城,而它距离埃德萨又是那样的近,可以说,只要是任何一个在此地得以立足的君主都不可能放任它继续脱离自己的掌控。

    赛义夫丁在这里的时候,博佐瓦也曾遭受过多次勒索,不是要人,就是要钱,或者是要牲畜、要布匹、要粮草。

    而突突什也知道自己顶多是一个守城之人,他甚至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他幸运就在于他确实有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又不至于引起太多人的垂涎,现在他宁愿交出这些,以换取自己后半生的安稳。

    为此,他曾经仔细研究了塞萨尔所有的政策和法律。说实话,塞萨尔可要比那些国王和苏丹好得多了,只有亲自做过一地的主人,突突什才会意识到,要保证一个村庄的平民不挨饿,远比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艰难;要修筑一座行宫,也远比修筑学校更简单;而搜罗几个漂亮的女人,或是男人,也要比去寻觅那些真正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容易多了。

    旁人听他居然只找到了一个能够做出黑板和粉笔的学者,一个改良了水车和重犁的农民,一个做出了可以让视力不佳的人看清楚的金匠……而不是美人悍将,并且把他们送到苏丹面前,只怕都要在背后大声嘲笑他的愚蠢。

    但他从容不迫,他知道塞萨尔肯定会喜欢。

    果然,在宴会上,塞萨尔甚至允许他坐在了自己的右手边,而他的左手是马吉高的吉安,几年前成为了伯利恒骑士,塞萨尔的侍从,塞萨尔是他的主人,也是他的老师。

    他原先只是为了能够继续守候在达玛拉的身边,但随著时间的流逝,他有了更多自己的思想和理念,他的想法与认知都已经产生了很大的变化——无论是达玛拉还是塞萨尔,都相当欣喜于自己看到了这一幕。

    因此当塞萨尔决定将博佐瓦以及周围的一片地区划分成一座新区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吉安,他将会在这座新区中拥有自己的城堡和领地——虽然他已经不打算结婚,但将来他的弟弟所生的孩子可能成为他的继承人。

    自从听说塞萨尔已经决定让他来做博佐瓦的军事长官后,吉安便决定要将弟弟的一个儿子接过来。孩子是需要从小教育的,而且他知道,若是让他弟弟那些不曾受过更先进的教育、甚至受到了一些不好影响,因此行为失当或是不明事理的孩子来做他的继承人,他倒不如将领地还给塞萨尔。

    塞萨尔如此做也是有原因的——他打算在距离自己最近的这个地方试行军政分离制度。

    可以说,在整个欧罗巴都尚未出现行政系统的时候——这里所说的行政系统是拥有固定职位、自上而下的体系以及运行流畅的系统,不是在战争时期临时任命的官员,或者是以各种奇奇怪怪的贴身职位来充当官名的「大城堡」——像是「执纸权」——也就是给国王递擦屁股用的布巾的人,「嵌椅清洁员」——负责清理马桶的人……

    军事必须与行政分开,而不是合二为一——但无论是将领,还是总督,都将是塞萨尔的下属,他们必须相互合作,也要彼此制衡,在保证双方力量不会因此虚耗甚至失控的状态下,确保上位者的指令不会被扭曲,更不会落空。

    毕竟谁都看得出,军政一体必然是多年后甚至近期便会爆发的隐患。

    这个问题中最鲜明的例子就是突厥塞尔柱人。当欧罗巴的国王们还在为「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而焦头烂额、烦躁不安时,突厥塞尔柱的苏丹实行的「伊克塔」制度才是最要命的。

    因为苏丹所征服的领土实在太多了,多到他没有足够的官员管理,也承担不起管理这些领土的消耗。

    于是最初的苏丹便做了一个要命的决定,那就是他不再对某个地区的税收或行政进行管理,全部交给一个可信之人——后者全权负责这块地区所需的一切,从宫廷到城邦,从城邦到士兵,作为交换,当苏丹要出征的时候,他们必须为苏丹提供士兵、粮草和辎重。

    最糟糕的是,这种制度之下,这些总督事实上受到的制约少到几乎等同于无,甚至没有欧罗巴那些贵族所受到的制约多——毕竟他们还没有教会——在头狼头脑清醒、身强体壮的时候,当然是一呼百应,每一头狼都会紧随他的脚步,等他享用了最肥美的血肉后,才一拥而上,将猎物分食;但等头狼衰老后,原先对他俯首贴耳的群狼,就会露出獠牙、面露凶光,衰老的头狼别说是保住自己的猎物了,就连自己的性命也很难保证。

    塞萨尔当然相信吉安,他是一个正直、纯洁的年轻人,如果将他任命为博佐瓦的新总督,塞萨尔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但他知道,作为第一位君主,他所创立的任何法律和制度,都可能会在将来成为不可撼动的铁律。

    人们要给出一个判决或是做出决定的时候,必然会引用其中的条文。

    既然如此的话,他又何必舍近求远呢?他曾经受过的教育,所得到的知识,完全可以在此时利用起来啊。

    听到这个消息,突突什喜出望外,不叫他掌握军队又如何?难道掌握军队,他就能够和塞萨尔打仗了不成。

    而对于他将来的合作者吉安,他更是殷勤备至,他向吉安举杯,并且承诺会尽快将现有的一部分建筑改成医院。

    他原先还以为会是修道院,毕竟这里会是圣女达玛拉常驻的地方。

    不过如果他们坚持要说是医院的话,他也不在乎,医院就医院吧,这不算什么大事——至少不会让城中的撒拉逊人不满——不过在宴会之后,他还是提出了一个请求。  

    这个请求有些好笑,作为一个有著波斯母亲的突厥人,信奉的乃是撒拉逊人的宗教,现在他却要改信,成为一名基督徒。

    「我对臣子与民众的信仰并没有苛刻的要求,他们尽可以继续信仰自己的宗教,只要他们不以这个理由为乱,或者是祸害他人,你只要静心为我做事,我所承诺的一切都将兑现。」

    「苏丹,我并不是在这里怀疑你,你的名誉,犹如冬日的新雪一般洁白无瑕,不曾染有一丝尘埃。

    我们相信,即便终有一日天地倒转,日月坠落,您也不会舍弃自己的誓言,但有些事……您或许难以接受,但这是必须的,为了您,也为了我。」突突什沉吟了一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也或许是因为此时的房间中只有塞萨尔、他和朗基努斯。

    「即便您不在意您的子民有著何等信仰,您也应当重视……这些仪式,我知道,胜利者对敌人都是宽仁的,何况那些您认为对您并无妨害的学者和平民,我也承认,有些时候言语的枷锁犹如一阵微风,并不能桎梏住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但这并不单单是让您安心,更是让您所愿意给予庇护的那些人安心。

    当我重新与我的主人、朋友,甚至与敌人见面的时候,我就可以大声宣布:

    我是您的属臣,我是属于您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我履行的乃是您的意志。

    我发誓,我将永远地忠于您和您的儿子,我会拿起武器,坚决对抗所有忘恩负义与您为敌之人,无论他是基督徒,撒拉逊人还是别的什么异教徒。

    然后不仅仅是我,还有我的子侄,我的亲眷,我的士兵,以及所有与我有关的人,如果他们也依然将我视作他们的主人,也要将您视作主人。

    我不会违背您的旨意,也不会拖延您交给我的工作,我将尽心竭力,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说的是那样的真心实意,就连塞萨尔也不禁微微动容。不管怎么说,这个突厥人确实是他这几年来见过将他的思想与政策贯彻得最好的一个人,有些人是不甘愿,有些人则是不理解,还有一些人是因为第一次接触到新鲜的事物,而觉得无从下手,需要塞萨尔不断地给予指导和纠正。

    他倒是没有想到,在这样的一座小城中,反而有了这么一个人才。

    ————

    突突什在走出塞萨尔的房间后,才慢慢地吐了一口气,他确实有著一些野心,但他并不是一个善于在战场上争夺功勋的人,倒是对如何做一个臣子和奴仆相当有心得。

    有人曾经因此而嘲弄过他。他也认为能够有博佐瓦这座小城,就是他所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但塞萨尔所说的「军政两分」却带给了他新的契机,他甚至不由自主的心潮澎湃起来——塞萨尔的做法就像是在一座挤满人的独木桥旁重新建起了另一座桥梁,而这座桥梁因为陌生,暂时还没有人走上去。

    但如果他能够第一个走上去,并且抵达终点的话,呈现在他面前的就是一片坦途。

    「那些商人所要求的事情不急。」对于侄子的提醒,突突什摆摆手,他既不像自己的母亲,也不像自己的父亲。

    但此时,在他的身上,居然可以叫人看出两种截然相反的品质——野蛮人的残忍与文明者的远见。

    「您是要瞒著苏丹吗?」

    「我们的苏丹无所不知。」突突什说道,宴会上赛萨尔已经问过了那些建筑的营造费用,而那些大量涌入城内的人们谁知道里面有多少小鸟和吹笛手——但他无心无愧,他不曾收取额外的税,也不曾害过人,至于那些商人「自愿」奉上的钱财……要他说,他们也太狂妄了,他们如此,他根本不会把他们带到苏丹面前。

    他举起一根手指头,「再有三天吧,三天后就是圣约翰节了,商人们已经筹备了一场无比盛大的宴会,等宴会结束后,我才会与苏丹提起这件事情。

    虽然苏丹是一个仁慈的人,但我们可不能让那些商人养成习惯,以为随时随地都可以无偿获得他的庇护和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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