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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准备打官司


这话一出,刘冰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打官司?这得花多少钱,费多少事儿啊!”刘冰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中满是无助。

村支书也面露难色,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他心里清楚,打官司对谁都不是好事,可眼下又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李芳,你到底想要多少赔偿,你说个准数。”刘冰胜再次开口,声音近乎哀求。

可李芳依旧沉默不语,她紧咬着下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似乎也在权衡着什么。

整个房间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仿佛在为这场僵局计时。

吊扇的单调的转动声音,如同催眠曲让人昏昏欲睡。

玻璃杯里的凉茶早已凉透,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他颤抖的手腕滑落,在离婚协议上洇出深色的褶皱。

“刘总贵人多忘事?”李芳尖锐的声音从记忆深处钻出来,混合着红酒杯碎裂的脆响。

三个月前的庆功宴上,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逼近,香奈儿五号的味道里裹着威胁,“你以为给套公寓就能打发我?”

此刻窗外暴雨倾盆,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成蛛网,让他想起那天她抓在他脸上的指甲印。

衣柜暗格里的录音笔还在,沉甸甸的重量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李芳娇笑着说出关键证据位置的声音,此刻正在他耳畔循环播放。

茶几上摆着新买的锋利的水果刀,刀刃在台灯下泛着冷光——那是他偷偷准备的,却在摸到刀柄的瞬间,看见李芳抱着合同在警局门口狞笑的幻影。

想起那一幕,李芳特有的嗤笑如冰锥扎进耳膜:“听说你老婆找律师了?”

刘冰胜踉跄着扶住墙,后腰撞到桌角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老式挂钟的秒针卡在七点零五分,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

刘冰胜蜷在派出所调解室的铁架椅上,手肘硌着磨损的人造革,那触感和他在五金厂拧螺丝的手套一样粗糙。

李芳歪坐在对面,花布衬衫领口歪斜,露出脖颈处结痂的淤青,像极了她菜园里被虫蛀烂的茄子。

搪瓷缸里的茉莉花茶早已凉透,茶叶沉在杯底,像极了李芳摔在他脚边的菜篮子。

“五百块?打发要饭的?”她突然拍桌,铝制桌面震得搪瓷缸哐当作响,茶水溅在刘冰胜膝盖上,凉意瞬间渗进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裤子。

他下意识缩腿,后腰撞上锈迹斑斑的暖气片,八十年代特有的铁锈味混着李芳身上的风油精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成令人窒息的黏稠。

民警老周推了推玳瑁眼镜,钢笔尖在调解协议上悬出墨点:“刘冰胜,你上个月工资才三十六块五。”

这句话让李芳嗤笑出声,她从花布兜里掏出皱巴巴的手帕,沾了沾嘴角:“哟,打女人的时候怎么不掂量掂量钱包?”

刘冰胜喉结滚动,瞥见她袖口露出半截金镶玉镯子——那是去年她儿子结婚,全村凑份子送的。

窗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混着广播站播放的《甜蜜蜜》。

刘冰胜盯着李芳鬓角新添的白发,突然想起小时候在生产队,她还会分给他半块烤红薯。

但此刻她指甲敲着桌面,发出令人烦躁的“哒哒”声,像极了那天她举着扫帚追着他骂街的节奏。

老周又往搪瓷缸里添了把茶叶,热水冲开的瞬间,茶香被李芳的话碾得粉碎:“赔两千,少一分,我就躺你家门口。”

暮色从木格窗钻进来,在李芳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刘冰胜的手无意识摩挲着裤缝,那里还留着被她抓伤的痕迹。

调解室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在夕阳下泛着旧报纸般的黄,而他的命运,此刻正悬在李芳涂着凤仙花汁的指尖。

调解室的吊扇吱呀作响,卷起刘冰胜鬓角的汗珠,在斑驳的水泥地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他盯着李芳搁在桌上的搪瓷杯,杯身印着的“先进工作者”字样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当年她在纺织厂横扫劳模的风采。

此刻那只握着搪瓷杯的手,正轻轻叩击桌面,节奏像极了她十八岁时,在生产队晒谷场教训二流子的鼓点。

“两千块?你当我是要饭的?”李芳突然扯开衬衫领口,露出脖颈处结痂的伤痕,像极了她当年在村口和人争执时,被镰刀划破的那道疤。

刘冰胜的后背瞬间绷紧,后腰撞在生锈的铁椅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记忆突然翻涌——十年前她出嫁那天,愣是扛着两麻袋嫁妆,把来闹事的小叔子堵在祠堂门口,红盖头下透出的狠劲,比现在眼底的冷光还要灼人。

窗外飘来烤红薯的焦香,混着李芳身上经久不散的廉价雪花膏味,让刘冰胜胃里一阵翻涌。

他瞥见她藏在花布衫下微微隆起的腹部,想起村里风言风语说她最近攀上了供销社主任。

“要不......”他刚开口,就被李芳拍桌的巨响打断,搪瓷杯里的凉茶溅在他手背,刺痛感和当年她泼来的洗脚水如出一辙。

老座钟突然发出齿轮卡顿的声响,惊得刘冰胜一颤。

李芳翘起二郎腿,解放鞋上沾着的泥土簌簌落在地上,那是她今天特意从田埂上踩来的。

“我在娘家当大姐大的时候,”她慢悠悠地掏出烟卷,在桌角磕了磕,“你小子还穿开裆裤呢。”火柴擦亮的瞬间,橙红的火苗映亮她眼角的皱纹,却照不暖她眼底的冰霜。

暮色从漏风的窗缝渗进来,在李芳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几乎要将刘冰胜吞噬。

他想起自己偷偷藏在床底的存折,那是准备给儿子交学费的钱。

而李芳此刻正用烟蒂碾灭他最后的侥幸,烟灰落在调解协议上,像极了她当年在婚书上按下的血红手印。

调解室屋顶的白炽灯滋滋作响,在李芳新烫的卷发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故意将沾着泥点的解放鞋往桌沿一蹬,塑料凉鞋里渗出的田埂湿气,混着调解桌上茉莉花茶的陈味,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成刺鼻的酸腐。

刘冰胜盯着她鞋尖挑动的节奏,突然想起十年前晒谷场上,她也是这样晃着腿,把欺负小妹的混混吓得尿了裤子。

“少一个子儿都不行。”李芳的指甲狠狠掐进搪瓷杯,杯身印着的“生产标兵”字样在她指尖裂开细纹。

杯沿缺了口的地方,残留着半圈暗红色口红,像极了她昨天甩在刘冰胜脸上的巴掌印。

窗外突然炸响闷雷,她猛地拍桌,震得协议上的钢笔滚落在地,“当年你爹往我家泼粪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雨滴开始砸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晒谷场的轮廓。

刘冰胜后背紧贴着吱呀作响的木椅,冷汗浸透的确良衬衫,黏在身后斑驳的墙皮上。

李芳从褪色的花布包里掏出个红绸布包,一层层掀开时,露出的不是票据,而是半截碎瓷片——正是三天前他砸向她的那个搪瓷碗。

锋利的断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映得她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算计。

“我出嫁那天,你娘在村口嚼舌根说我克夫。”李芳将碎瓷片重重拍在桌上,瓷片划过纸面,留下一道狰狞的裂口,“现在全村人都知道刘冰胜打人了,你猜,要是我往医院多躺半个月......”

话音未落,她突然抓起搪瓷杯,将凉茶泼在墙上,褐色水痕蜿蜒而下,在“和谐社会”的标语上晕开,像极了她当年被流言蜚语浸透的嫁衣。

雷声碾过村庄上空,刘冰胜看见李芳嘴角勾起的弧度。

她伸手理了理卷发,发梢沾着的草屑随着动作轻轻颤动——那是故意从稻田里沾来的,就像她此刻故意露在人前的淤青,每一处都是精心设计的武器。

调解室的挂钟指向八点零五分,而他的命运,正随着李芳慢悠悠掏出的账本,一页页被撕成碎片。

刘冰胜蜷缩在八仙桌前,台灯罩上的红漆早已斑驳,漏出的光线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极了他揉皱的命运。

指间的烟卷明明灭灭,烟灰簌簌落在泛黄的《刑法手册》上,墨迹被烫出星星点点的焦痕,如同他对法律认知的空洞缺口。

电话簿被翻得卷了边,某页折角处的律师广告上,烫金字体写着“包打赢官司”。

他盯着那行字,想起镇上王瘸子去年请律师的遭遇——对方西装革履地握着他的手,袖口露出的劳力士晃得人眼晕,结果开庭时连卷宗都拿反了。

此刻窗外的蝉鸣突然刺耳,让他猛地掐灭烟头,灼痛从指尖炸开,恍惚间竟与李芳挠在他脸上的伤痕产生共鸣。

“听说张律师专坑外乡人。”二舅的话在耳畔回响,刘冰胜的指甲深深掐进桌角裂缝,那里积着陈年的灰尘。

电视里正在重播法制节目,主持人激昂的声音撞上他脑内嗡嗡作响的焦虑:“律师行业鱼龙混杂......”

画面里西装笔挺的律师侃侃而谈,背后的“正义”二字在他眼中扭曲成李芳冷笑的模样。

抽屉深处藏着个铁皮盒,里面是东拼西凑的两千块钱,纸币边角被摩挲得发毛。

他颤抖着抽出一张,对着灯光照了照,仿佛这样就能照出钞票背后隐藏的陷阱。

墙上的老挂钟突然发出齿轮卡顿的声响,惊得他差点打翻水杯,清水漫过“金牌律师”的名片,烫金的头衔在水渍里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夜风从漏风的窗缝钻进来,掀起桌上散落的律师事务所传单。

刘冰胜盯着那些花里胡哨的宣传语,突然想起李芳在调解室摔碎的瓷碗——每个碎片都闪着诱人的光,却锋利得足以割破喉咙。

而他,正站在这场豪赌的牌桌前,连底牌都看不清。

暮色从糊着报纸的窗棂渗进来,在刘冰胜粗糙的手背上投下斜斜的影子。

他蜷缩在自家堂屋的竹椅里,膝盖无意识地蹭着椅面开裂的竹篾,那细碎的刺扎进裤管,像极了村里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八仙桌上的搪瓷缸积着隔夜凉茶,水面浮着的茶叶片,宛如他此刻漂浮不定的名声。

“你个大老爷们儿,动手打女人!”二婶尖酸的声音突然在记忆里炸开,刘冰胜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撞在桌角发出闷响。

堂屋墙上贴着儿子的三好学生奖状,此刻被穿堂风掀起边角,簌簌作响,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的莽撞。

墙角蜘蛛结的新网在穿堂风里摇晃,网住了几只垂死挣扎的飞虫,就像他被舆论牢牢困住的处境。

后院传来老母鸡“咯咯”的叫声,混着邻居家电视机播放的《西游记》片头曲,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伸手去摸烟盒,却摸到裤袋里皱巴巴的调解协议,纸张边缘的折痕像极了李芳脸上那道还未愈合的伤口。

窗外飘来隔壁炒菜的油烟味,呛得他眼眶发酸,恍惚间又看见调解室里李芳得意的冷笑,还有民警摇头时晃动的警帽帽檐。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刘冰胜盯着梁上积灰的燕子窝。

往年这时候,小燕子早该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可此刻窝巢空空荡荡,只剩下几片散落的羽毛。

墙角的老座钟发出齿轮卡顿的声响,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爹说的话:“男人的拳头是用来扛事的,不是用来打女人的。”

如今这话在耳边回响,字字如刀。

夜幕彻底笼罩村子时,刘冰胜摸黑走到院子里。

月光洒在晾衣绳上,妻子洗好的衣裳随风轻轻摆动,影子投在泥地上,像是无数双指指点点的手。

他靠着斑驳的土墙缓缓滑坐下去,脚后跟碾过一粒石子,那尖锐的触感顺着脊柱窜上头顶——以后在村里走路,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煤油灯芯“噼啪”爆开火星,刘冰胜盯着铁皮盒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指尖在泛黄的毛票上反复摩挲。

这些浸透汗味的钱被捆钞纸勒出深深的痕,像极了他后颈被李芳指甲挠出的血痂。

窗外的夜枭发出凄厉叫声,惊得他猛地合上铁盒,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堂屋炸响。

县城律师事务所的玻璃门擦得锃亮,刘冰胜站在倒影前扯了扯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

推开门时,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与他身上的汗酸味形成尖锐对比。

接待员递来的烫金名片边缘锋利,差点划破他粗糙的指腹,“金牌律师”四个鎏金字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恍惚间竟和李芳金镶玉镯子的反光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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